第93章 淑妃,到底是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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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崇慶帝從未放鬆對楊佩寧的掌控。

  她與哪位命婦見面,可能對話的內容,探子們都會如實匯報給他。

  他知道,永陽伯伯府看得清局勢,也知道他們渴望通過與寵妃聯姻達到站位皇權的目的。

  於是他縱容了永陽伯夫人與淑妃愈發親密的來往。

  舒家的境遇,他亦心中有數。

  當初將在諸多良家女中選聘舒氏女為嬪妃,本就是看中舒父治水之能。

  豈料這父女倆腦子不好使,幫著王氏來對付他和他的人,他沒有容忍,更沒有時間關心被皇后利用的舒寶林,而是一紙聖旨貶斥其父。

  但他也想要看看,舒家會如何抉擇。

  若舒家依舊選擇琅琊王氏,要不了多久,他會讓整個舒氏一族調任離京,從此在窮鄉僻壤再也爬不起來!

  如今看來,他們倒是識時務。

  他不遺餘力抬舉淑妃成為寵妃,可不只是為了讓淑妃和皇后扯頭花的。

  如今已是三月末,地方上,各種考試進行得如火如荼。

  明年春闈,是他登基後的第一次科舉取士。

  大選當前,該站位天子的人,自然知道該找上誰!

  而淑妃,果然不負他的期望,知道如何做一個貨真價實的寵妃。也省得他再費心從即將入宮的新人裡頭選人調教了。

  「臣妾接下來該如何做呢?」

  望著淑妃茫然中帶著些許小心翼翼的神色,崇慶帝情不自禁展眉,摸了摸她的發。

  像撫摸一個半路撿來餵的流浪貓,她會和其他家貓打架來爭奪他的寵愛,卻沒有資本也不會和同類聯合起來咬他的血肉。

  「時間一到,你只管讓舒寶林到御花園去,朕自有安排。」

  語氣依舊溫和體貼,心裡卻下意識搖頭嘆息:

  到底是女流之輩,淑妃縱然聰慧又讀了那麼些書,面對朝堂上的事情,只敢事事向他匯報,絲毫不敢沾染私權。

  她妹妹也是,只知讀詩經和酸文。

  如此也好,這樣的人,他才放心留在身邊。

  於是眉眼更是溫柔,「日後私底下便不要自稱這個了,你我之間,不必如此生分。」

  楊佩寧聞言,竭力清醒克制,可眼裡還是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了絲絲縷縷的情意。

  「這……陛下是天子,這怎麼合適呢。」

  「朕說合適就是合適。」他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話語間都是鄭重,「夫妻之道,本就是如此。」

  聽到「夫妻」二字,她眼中閃過甜膩的歡喜,含羞帶怯地應下。

  崇慶帝太知道如何拿捏後宮的女人,見她這樣,忽而冷聲問道。

  「聽說之前永陽伯夫人來尋你說話了?」

  聞言,楊佩寧半點沒有被戳破什麼秘密的吃驚害怕,反而覺得稀鬆平常。

  「是呢,正是為了世子的婚事而來。說起此事,還要大膽向陛下求個恩典呢。」

  見她心中坦蕩,從無半點隱瞞他的意思,崇慶帝終於放心了。

  他也可以放心將有些事情,交給淑妃轉接處理。

  他佯裝不知,笑著道:「看來寧兒與常夫人聊得甚是投契,你可從未主動求賞過呢。」

  提起此事,她面上儘是喜悅之色,「的確是投契,卻也是為了家中族妹,故而斗膽一回。妹妹資質粗淺,不足以成為后妃,而常夫人有意替世子求取族妹。只是妹妹本是秀女,還要看陛下答應不答應呢。」

  兩人都默契地沒有提起楊婉因那茬子事。

  崇慶帝也比較滿意永陽伯府和楊家的乖覺。

  「朕倒是聽你說起過,華陰楊氏秀女。你們兩家若是有心,待到她殿選結束,朕可以聖旨賜婚。」

  得到承諾,楊佩寧大喜,立即起身行禮,「那臣妾先替妹妹謝過陛下恩典!」

  崇慶帝伸手拉她起來,靜靜望著她,「你很好,朕也願意為了你,善待你的族人。」

  楊佩寧感動不已,「楊氏上下感激陛下深恩,不敢偏移!」

  他莞爾,「朕知道,眼下正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於是正色同她交代起事情來。


  先帝朝後期直到如今,琅琊王氏霸占著個琅琊書院,攏盡天下英才為生。

  明年科舉,他便要讓天下士人,成為天子門生!而不是眼巴巴盯著琅琊王氏的輝煌,忘了自己當官是給誰當的官!

  *

  天子回宮,浩浩蕩蕩的儀仗到了午後時分才盡數入了宮城。

  而彼時,倚華宮內,已經盡數收拾妥當。

  查點規制和擺放的芙娘才忙完,眼角眉梢卻藏不住的喜色。

  「今日尚仆局的人可盡心竭力得很呢,怕是有一半的人手都撥來幫咱們宮搬東西了。那伶俐勁兒,瞧著給關雎宮布置都不這樣呢。」

  「那是自然。」槐序正翻著帳冊清點東西,語氣輕快,「這些日子在行宮裡,娘娘可是頭一份的恩寵。之前可親眼見陛下教習過誰騎術?滿宮裡,也唯有咱們娘娘了。」

  至於謝貴妃,雖是新貴入主,但與陛下的情分也要講究個先來後到,他們自然知道該孝敬誰!

  顧忌著尊卑,槐序才沒將這句話說出來,只是臉上神采飛揚,任誰看了不說她心情好?

  扶桑笑著搖頭,娘娘得寵了或是高興了,槐序一定是更歡喜的那個。

  「不管如何,好歹叫那起子小人們眼睛都擦亮些,沒得為了即將入宮的貴妃,哪家都不顧了。」

  「就是。」芙娘搭話,「小公主生辰宴後,因著二姑娘之事,尚宮局和尚服局的人沒少給娘娘氣受。後來聽聞貴妃即將入宮,一個個更是上躥下跳的,十分的可惡。如今可叫他們知曉陛下心尖兒上是誰了!」

  後宮有尚宮、尚儀、尚寢、尚食、尚服、尚功六局,其下各分管四司,這便構成了掌管後宮事務的六尚二十四司。

  此外,還有負責糾察的宮正司。

  因著皇后病重,宮正司由太后統轄。

  除尚寢局由崇慶帝乳母姚嬤嬤統領,尚儀局由淑妃掌領外,尚宮、尚服、尚食、尚功四局皆德妃掌權,把握後宮大權。

  但在德妃之前,皇后的勢力早已滲透進入六尚二十四司。

  多數人仍是聽皇后之命行事,德妃看似實權在握,其實備受掣肘。

  正說著呢,外頭就有人來報。

  「娘娘,不好了!蓁姑娘被人拿簪子刺傷了!」

  聞言,殿內眾人皆驚。

  女子肌膚受傷,可是大忌!

  楊佩寧大怒,「誰人如此大膽,敢在宮中行刺!蓁蓁如何了?」

  那人是尚儀局的,生怕主事娘娘覺得她們沒看護好楊家秀女,連忙回話,「是通直郎的之女,徐雪兒。好在蓁姑娘反應及時,又有呂秀女在旁邊幫忙擋著,只是劃傷了手臂。」

  好在不是臉!

  不過即便如此,也是十分痛楚的。

  楊佩寧立馬吩咐槐序去送傷藥,繼續詢問女使。

  「你且告訴本宮,因何而起?」

  就在昨日,儲秀宮就已經爆發了一次規模不小的爭吵。

  楊佩寧人雖在行宮,卻也耳聰目明的。

  楊蓁蓁被誣陷偷了玉簪後,苦主陳秀女竟真的從她的床鋪里翻找出那玉簪來,徐雪兒當即大喊楊蓁蓁是賊,命人捉拿。

  千鈞一髮之際,楊蓁蓁大聲反駁說是自己的簪子,並清楚說出其中紋路和印記。

  卻沒想到,陳秀女還沒細看說什麼呢,徐雪兒便立刻嚷嚷,篤定說陳秀女的玉簪上就是那些紋路,而楊蓁蓁為了將其據為己有才說是自己的。

  楊蓁蓁卻笑了,只道她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徐雪兒也見過那玉簪子。

  一下子便暴露出徐雪兒的蹊蹺之處。

  秀女們的吵嚷引來女官,經過查證,徐雪兒曾出入過後西廂房,眾人一下子便明白是誰在從中作梗。

  但因陛下皇后太后等主事之人皆離宮,尚儀局女官不敢做主趕其出宮。

  於是罰練規矩禮儀,只待今日主子們回宮後稟報。

  誰知,還未處理完昨日的事情,就鬧出今天的事故來。

  尚儀局來的女使也是十分的忐忑不安,「徐秀女昨日就算被罰了都還好好的,只是今日一早不知聽到了什麼消息,才突然暴起傷人。似乎是與哪位伯府世子有關。」


  楊佩寧立即明白了,面色沉著,「你先退下吧。」

  待人離開,扶桑思忖著開口。

  「陛下承諾賜婚之事是在今日一早,又只有御前和我們的人知道,徐雪兒怎麼可能得到消息的,還這麼快?」

  楊佩寧輕哼一聲,「昨日永陽伯夫人與我見面說話之事,陛下知道,皇后難保就不知道了。不管我與常夫人聊了什麼,皇后的人隨口造謠一句,誰會不覺得是真的呢?」

  徐雪兒和楊蓁蓁之間,她選了後者,必遭前者怨懟。

  槐序嫌惡得厲害,「看來這徐雪兒是自知前途無望,便想毀了蓁姑娘!幸好當初娘娘沒有選她,這性子未免太過急躁!」

  「若真如娘娘所說,只聽些流言便敢傷人,這徐秀女,的確不堪。」扶桑面色煩憂,「主君大人什麼都沒查問過,便將這樣的人引薦過來,難怪娘娘心煩了。」

  楊佩寧「呵」了一聲,「徐雪兒敢這麼鬧,無非就是猜測本宮對蓁蓁並不十分看重。」

  「不過她這麼一鬧也好,你親自去一趟。免得後頭大半個月,有人再仗著權勢欺負本宮的人!」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和攀比,後宮這地界更是如此。

  她雖然希望楊蓁蓁能夠靠自己解決困境,但如果有權而不用,那就是讓她白白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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