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太子的試探
兩人分案而坐，中堂香菸輕旋，簾後燭影輕晃。
太子端起茶盞，低飲一口，隨即道：「你前幾日在御前議事時，說願意出任邊疆監軍的事——父皇沒有應允，我卻記下了。」
蕭珣目光微動，卻不言語。
「我很好奇，你那時說那句話，是出於忠心，還是試探？」
蕭珣微頓，答得極慢：「若說忠心……微臣願為朝廷分憂。若說試探，臣也是怕被人當作眼中釘，乾脆自請外任，以避紛爭。」
太子盯著他，似在分辨真假。
「你一向說得好聽，」他說，「但你我都知道，這不是一個『說得好聽』的局勢。」
他把茶盞輕輕放下，手指在盞沿上旋了一圈，忽而直截了當：「父皇信你，卻不肯真用你；我想用你，卻怕你心不在我。」
蕭珣拱手，神色端肅：「微臣立身朝堂十年，從未私交門戶。殿下若願信我一成，臣自會還十分。」
「這話你也敢說？」太子忽然一笑，眼底卻沒有笑意，「你做事滴水不漏，查案不留尾巴；連摺子都繞開核心命題，讓人挑不出錯。這哪像是『無門戶』之人？不過是太清醒了。」
蕭珣略頓，道：「臣若真結黨營私，此刻怕也不在朝堂了。」
「你還在，是因為你有價值。」太子低聲，「你知道，我今日為何親自來？」
「願聞其詳。」
太子緩緩起身，負手踱至几案前，盯著那張北疆地圖：「張令憲走了，但父皇也沒讓我插手軍政。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蕭珣目光一凝：「……皇上並不完全信殿下。」
「是，」太子輕聲，「他不信我能馭武臣，也怕我與內閣勾連。所以他寧可把兵權給張令憲，也不肯讓我調一支旗營。」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帶著數年沉澱的冷意。
蕭珣垂首，沉默片刻：「殿下想借臣之手，掌控前線？」
「我不信張令憲，不信兵部，不信內閣。我想要一個人，能在前線替我看、替我聽、替我……守著局勢。」
「您想讓我做監軍？」
太子轉身，盯著他眼睛：「你自己提過的。」
蕭珣輕笑，起身拱手：「既然殿下信任，臣自然義不容辭。」
太子卻未接這句話，語氣一緩，似笑非笑：「可我還是不信。」
「哦？」
「你出身魏舊族，舉止圓潤，深藏不露。你每一步都像是為了大義，但每一步都踩在自保之上。」太子頓了頓，忽而俯身靠近，「告訴我，若有一日我失勢，你會站哪邊？」
蕭珣不動聲色，低聲答：「臣是朝廷之臣，天子信臣，臣事天子；殿下若登大位，臣自然效死無二。」
「你真能效死無二？」
「那要看殿下值不值得。」
這句話輕得幾不可聞，卻像是一柄藏在袖中的鋒刃。
太子盯著他許久，忽而笑了，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好，很好。我喜歡你這種聰明人，哪怕將來你要殺我，起碼也得跟我喝完這壺茶。」
「微臣不敢。」蕭珣連忙起身下跪。
「你不要緊張，今天就是我們二人之間的閒談，我會幫你當上監軍，讓你建功立業。」太子頓了頓，「但此事也需要你來努力。」
「微臣明白。」
「到時你能掌握部分軍隊後，我希望這些軍隊能聽命與我。」
「太子，您這是……」蕭珣的腦子飛速地思考著，難不成這齊太子也想造父親的反嗎？
行至門口，他又停了一步，背對著他道：「但你要記住——你若對我說了假話，我比張令憲更早讓你死。」
蕭珣低聲一揖：「謹記。」
門闔而下，腳步遠去。
片刻後，屏風後王耀威緩緩現身：「殿下這番話，實則威脅居多。他還是不信咱們。」
「我也沒打算讓他信。」蕭珣語氣淡淡，「我答應他，是為了進前線我進前線，是為了——截那批生辰綱。」
「但張令憲那批禮，是分三路、四層易手、每段用不同軍護送，還在江口換船一次……屬下的人評估過，劫奪難度極高。」
「所以才要用監軍的身份。」蕭珣緩緩坐下，低聲，「我要隨行，要調路，要製造一次『失聯』，讓那船貨，永遠不見天日。」
「可要是露了痕跡……」
「不會。」他語氣淡定，「生辰綱失蹤的消息，到不了京城，到的時候——張令憲已經沒命。」
王耀威沉默，半晌，低聲道：「那屬下這就去準備。」
燭影微晃，風吹堂前梅枝落地，一如未完的局。
太子走後，王耀威從屏後步出，壓低聲音道：「殿下這是……把話都挑明了。」
「挑明了，才好做局。」
蕭珣望著門口沉默片刻，緩緩坐回案旁。
「他知道我不是他的人，也知道我遲早會入局。他這是逼我在他手裡『表態』，卻不打算給我籌碼。」
「那您剛才答應去監軍……」
「是。」蕭珣低聲道，「我要借監軍的身份，截下一件東西。」
王耀威一怔：「生辰綱？」
「對。」
「可張令憲極其小心，那批禮分三路運送，換船三次，沿途有軍衛暗線交接。屬下推過三種劫法，都難以下手。」
「所以我才要去前線。」蕭珣眼中寒意微動，「等他放鬆，再請海上那群『舊識』動手。」
王耀威遲疑：「可若查出……」
「那也得查得出我來才行。」蕭珣語氣極輕，「這一回，得給齊帝看清：張令憲有膽擅兵，卻未必能保住自己獻的禮。」
「他說你滑頭，八面玲瓏，不似忠臣，但可用。」
蕭珣沉靜片刻，輕聲道：「皇上不喜忠臣？」
「他喜忠臣，」太子冷笑，「但他更怕忠臣——怕他們忠的是別人。」
堂中一瞬無聲。
燭影輕晃，仿佛也被這句話冷得哆嗦。
太子繼續道：「你知道我為何也怕你嗎？因為你從不犯錯，也從不靠近我。你不選邊，不樹敵，可我若不能讓你靠近我，就總有一天，會有人把你塞進我對立面。」
「殿下此言，微臣惶恐。」蕭珣低聲道，「可權臣爭鋒，朝局動盪，微臣不知何為對錯，唯求不誤大局。」
太子端起茶盞，低飲一口，隨即道：「你前幾日在御前議事時，說願意出任邊疆監軍的事——父皇沒有應允，我卻記下了。」
蕭珣目光微動，卻不言語。
「我很好奇，你那時說那句話，是出於忠心，還是試探？」
蕭珣微頓，答得極慢：「若說忠心……微臣願為朝廷分憂。若說試探，臣也是怕被人當作眼中釘，乾脆自請外任，以避紛爭。」
太子盯著他，似在分辨真假。
「你一向說得好聽，」他說，「但你我都知道，這不是一個『說得好聽』的局勢。」
他把茶盞輕輕放下，手指在盞沿上旋了一圈，忽而直截了當：「父皇信你，卻不肯真用你；我想用你，卻怕你心不在我。」
蕭珣拱手，神色端肅：「微臣立身朝堂十年，從未私交門戶。殿下若願信我一成，臣自會還十分。」
「這話你也敢說？」太子忽然一笑，眼底卻沒有笑意，「你做事滴水不漏，查案不留尾巴；連摺子都繞開核心命題，讓人挑不出錯。這哪像是『無門戶』之人？不過是太清醒了。」
蕭珣略頓，道：「臣若真結黨營私，此刻怕也不在朝堂了。」
「你還在，是因為你有價值。」太子低聲，「你知道，我今日為何親自來？」
「願聞其詳。」
太子緩緩起身，負手踱至几案前，盯著那張北疆地圖：「張令憲走了，但父皇也沒讓我插手軍政。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蕭珣目光一凝：「……皇上並不完全信殿下。」
「是，」太子輕聲，「他不信我能馭武臣，也怕我與內閣勾連。所以他寧可把兵權給張令憲，也不肯讓我調一支旗營。」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帶著數年沉澱的冷意。
蕭珣垂首，沉默片刻：「殿下想借臣之手，掌控前線？」
「我不信張令憲，不信兵部，不信內閣。我想要一個人，能在前線替我看、替我聽、替我……守著局勢。」
「您想讓我做監軍？」
太子轉身，盯著他眼睛：「你自己提過的。」
蕭珣輕笑，起身拱手：「既然殿下信任，臣自然義不容辭。」
太子卻未接這句話，語氣一緩，似笑非笑：「可我還是不信。」
「哦？」
「你出身魏舊族，舉止圓潤，深藏不露。你每一步都像是為了大義，但每一步都踩在自保之上。」太子頓了頓，忽而俯身靠近，「告訴我，若有一日我失勢，你會站哪邊？」
蕭珣不動聲色，低聲答：「臣是朝廷之臣，天子信臣，臣事天子；殿下若登大位，臣自然效死無二。」
「你真能效死無二？」
「那要看殿下值不值得。」
這句話輕得幾不可聞，卻像是一柄藏在袖中的鋒刃。
太子盯著他許久，忽而笑了，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好，很好。我喜歡你這種聰明人，哪怕將來你要殺我，起碼也得跟我喝完這壺茶。」
「微臣不敢。」蕭珣連忙起身下跪。
「你不要緊張，今天就是我們二人之間的閒談，我會幫你當上監軍，讓你建功立業。」太子頓了頓，「但此事也需要你來努力。」
「微臣明白。」
「到時你能掌握部分軍隊後，我希望這些軍隊能聽命與我。」
「太子，您這是……」蕭珣的腦子飛速地思考著，難不成這齊太子也想造父親的反嗎？
行至門口，他又停了一步，背對著他道：「但你要記住——你若對我說了假話，我比張令憲更早讓你死。」
蕭珣低聲一揖：「謹記。」
門闔而下，腳步遠去。
片刻後，屏風後王耀威緩緩現身：「殿下這番話，實則威脅居多。他還是不信咱們。」
「我也沒打算讓他信。」蕭珣語氣淡淡，「我答應他，是為了進前線我進前線，是為了——截那批生辰綱。」
「但張令憲那批禮，是分三路、四層易手、每段用不同軍護送，還在江口換船一次……屬下的人評估過，劫奪難度極高。」
「所以才要用監軍的身份。」蕭珣緩緩坐下，低聲，「我要隨行，要調路，要製造一次『失聯』，讓那船貨，永遠不見天日。」
「可要是露了痕跡……」
「不會。」他語氣淡定，「生辰綱失蹤的消息，到不了京城，到的時候——張令憲已經沒命。」
王耀威沉默，半晌，低聲道：「那屬下這就去準備。」
燭影微晃，風吹堂前梅枝落地，一如未完的局。
太子走後，王耀威從屏後步出，壓低聲音道：「殿下這是……把話都挑明了。」
「挑明了，才好做局。」
蕭珣望著門口沉默片刻，緩緩坐回案旁。
「他知道我不是他的人，也知道我遲早會入局。他這是逼我在他手裡『表態』，卻不打算給我籌碼。」
「那您剛才答應去監軍……」
「是。」蕭珣低聲道，「我要借監軍的身份，截下一件東西。」
王耀威一怔：「生辰綱？」
「對。」
「可張令憲極其小心，那批禮分三路運送，換船三次，沿途有軍衛暗線交接。屬下推過三種劫法，都難以下手。」
「所以我才要去前線。」蕭珣眼中寒意微動，「等他放鬆，再請海上那群『舊識』動手。」
王耀威遲疑：「可若查出……」
「那也得查得出我來才行。」蕭珣語氣極輕，「這一回，得給齊帝看清：張令憲有膽擅兵，卻未必能保住自己獻的禮。」
「他說你滑頭，八面玲瓏，不似忠臣，但可用。」
蕭珣沉靜片刻，輕聲道：「皇上不喜忠臣？」
「他喜忠臣，」太子冷笑，「但他更怕忠臣——怕他們忠的是別人。」
堂中一瞬無聲。
燭影輕晃，仿佛也被這句話冷得哆嗦。
太子繼續道：「你知道我為何也怕你嗎？因為你從不犯錯，也從不靠近我。你不選邊，不樹敵，可我若不能讓你靠近我，就總有一天，會有人把你塞進我對立面。」
「殿下此言，微臣惶恐。」蕭珣低聲道，「可權臣爭鋒，朝局動盪，微臣不知何為對錯，唯求不誤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