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感人至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風影腳步驟然一頓,看著那空蕩蕩的前方,眸光微凝。

  身後,那兩名地牢守衛中的一人,按捺不住心中的惴惴,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了幾步,湊近風影。

  「風影大人,」那守衛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就、就這麼讓她進去了……陛下那裡,怕是不好交代吧?」

  畢竟,方才那女子狀若瘋癲,直闖禁地,已是死罪。

  風影沒有回頭,清冷的聲音在陰濕的甬道中泛著寒意:「這東宮內外,皆是陛下親衛黑甲軍。」

  「你覺得,沒有陛下的默許,她一隻腳能踏出東宮的門?」

  那守衛聞言,頓時噤聲,額角滲出冷汗。

  風影說得沒錯,那位主子的心思,豈是他們這些下人能夠揣度的。

  這位蘇娘娘,怕是早已在陛下的股掌之間。

  風影不再多言,提氣再次追了上去,只是這一次,她的腳步放緩了些許,似乎並不急著立刻跟上。

  另一邊,蘇明棠憑藉著那段深深刻在骨血中的記憶,踉踉蹌蹌地在昏暗曲折的甬道中飛奔。

  這裡的每一塊磚,每一處轉角,都散發著腐朽與絕望的氣息,與十年前別無二致。

  她的心跳如擂鼓,每一次撞擊都牽扯著肺腑的疼痛。

  近了,更近了!

  那最深處,最陰暗,曾經囚禁過少年蕭承燁的牢房,就在眼前。

  蘇明棠猜的果然沒錯。

  蕭承燁,他竟然真的將明梧關在了這裡。

  用他自己曾經的屈辱之地,來囚禁她如今唯一的軟肋。

  牢門緊閉,鏽跡斑斑的鐵欄杆隔絕了內外。

  蘇明棠撲了上去,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欄杆,用力搖晃著。

  「哐當!哐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地牢中迴蕩。

  「明梧,明梧,是不是你?」她嘶聲呼喚,聲音因急切而破碎。

  牢房最里側的陰影中,一團小小的身影瑟縮了一下。

  那身影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響動和呼喚驚嚇到了,僵直了片刻,才緩緩地,帶著無盡的遲疑與恐懼,朝著牢門的方向看來。

  昏暗的光線下,蘇明棠勉強能看清那是一個瘦弱的男孩,身上穿著不合身的囚衣,頭髮枯黃散亂,臉上沾著污跡。

  蘇明棠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明梧……我是姐姐……姐姐來看你了……」她的聲音哽咽,淚水終於衝破了強撐的堤壩,滾落兩行。

  那男孩似乎被「姐姐」兩個字觸動,小小的身子又是一顫。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帶著小獸般的警惕與茫然,朝著蘇明棠走了過來。

  越近,蘇明棠看得越清楚。

  那張稚嫩的小臉,眉眼之間,依稀可見蘇家人的影子,與她自己,竟有那般驚人的相似。

  是明梧。真的是她的明梧。

  男孩走到牢門前,隔著冰冷的鐵欄,怯生生地望著她,那雙眼睛裡充滿了困惑與一絲若有若無的孺慕。

  蘇明棠再也忍不住,顫抖著伸出手,透過欄杆的縫隙,想要觸碰他。

  男孩猶豫了一下,小小的手,還是任由她那冰涼顫抖的手指抓住。

  蘇明棠立刻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搭上他的脈搏。

  還好,脈象雖弱,卻還算平穩,沒有中毒的跡象。

  她又急急地透過縫隙打量他的手指,十指纖細,指甲完好無損。

  蕭承燁那個騙子!

  她鬆開手,又急切地在他露出的手腕和小臂上細細查看。

  沒有鞭痕,沒有烙印,除了瘦弱些,衣衫單薄些,竟沒有明顯的外傷。

  蘇明棠緊繃的心弦,終於在這一刻略微鬆懈了些許。

  她長長地,幾乎虛脫般地呼出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你沒事……沒受傷就好……」她喃喃自語,淚水卻流得更凶。

  男孩看著面前這個淚流滿面卻對自己萬分關切的華服女子,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困惑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與濡濕。


  他張了張口,一聲帶著怯意與無限委屈的「姐姐」,輕輕地,卻清晰地傳入蘇明棠的耳中。

  這一聲「姐姐」,仿佛跨越了十年的阻隔與苦難,重重地砸在了蘇明棠的心上。

  就在這時,甬道深處傳來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蘇明棠心頭一凜,猛地回頭。

  只見蕭承燁負手而立,正緩步走來,他身後數步之遙,跟著神色複雜的風影。

  蕭承燁的目光掠過蘇明棠,落在牢內的蘇明梧身上,嘴角噙著一絲莫測的笑意。

  「嘖,」他輕嘖一聲,帶著幾分戲謔,「倒真不愧是血脈相連的親姐弟。」

  「分別十年,竟還能這麼快就相認,感人至深啊。」

  蘇明棠霍然起身,如護崽的母獸一般,將蘇明梧擋在了自己身後。

  蕭承燁見她這副模樣,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寒氣。

  「怎麼?怕朕現在就殺了他?」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蘇明棠因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蘇明棠,朕若真想傷他,你以為他還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叫你一聲姐姐?」

  「若真傷了他,怕以後在東宮,朕連一杯水都不敢喝了罷。」

  蘇明棠聞言,臉色愈發蒼白,但背脊卻挺得更直。

  「那臣妾,便多謝陛下這不殺之恩了。」她一字一句,聲音冰冷。

  蕭承燁對她的諷刺不以為意,目光在她緊緊護著身後的姿勢上停留了一瞬。

  蘇明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目光在昏暗的地牢中迅速掃視了一圈。

  「另一個人呢?」她冷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陸太醫,他怎麼樣了?

  蕭承燁的視線,落在了蘇明棠下意識緊握著蘇明梧小手的手上。

  他眸光一沉,上前一步,伸手便抓住了蘇明棠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將她從牢門前拽開。

  「姐姐!」牢內的蘇明梧見狀,也嚇得叫出聲,小小的手伸出欄杆,想要抓住蘇明棠。

  「他在這邊。」蕭承燁的聲音低沉,不帶任何情緒,拉著蘇明棠便朝甬道的另一側走去。

  姐弟二人,就這樣被強行分開了。

  「明梧別怕,姐姐馬上就回來。」蘇明棠回頭,急急地對著蘇明梧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蕭承燁的力氣極大,蘇明棠根本掙脫不開,只能被他拖拽著,踉蹌前行。

  她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一股不祥的預感如烏雲般籠罩下來。

  蕭承燁帶著她,走向了不遠處另一間更為偏僻的牢房。

  還未靠近,一股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

  蘇明棠的心猛地一沉,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那牢房的門大敞著。

  蕭承燁停下腳步,側身,用眼神示意她看進去。

  蘇明棠僵硬地轉過頭。

  只一眼,她全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牢房正中,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被鐵鏈高高吊在木架之上,低垂著頭,生死不知。

  那人身上布滿了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鞭傷,殷紅的鮮血染透了破爛的囚衣,還在順著他的身體不斷滴落,在地上匯聚成一灘刺目的暗紅。

  空氣中瀰漫的,正是他身上散發出的濃烈血腥。

  儘管那人面目全非,血污滿面,但蘇明棠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陸子硯!

  是那個溫文爾雅,曾想助她弟弟脫困的陸太醫!

  明明昨日在宮中,他還是衣冠楚楚。

  不過一日之間,他竟變成了這副不成人形的模樣,奄奄一息地吊在這裡。

  蘇明棠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凍僵了。

  是她,是她害了他!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蕭承燁看著她慘白如紙的臉色,和那雙盛滿了驚駭與痛苦的眸子,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殘忍而冰冷的弧度。

  「現在,你還要謝朕的不殺之恩麼?」他幽幽開口,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呢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