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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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明棠臉上也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

  「太后娘娘仁慈,肯給明棠一個機會,明棠感激不盡。」

  她緩緩道:「自然是願意配合太后娘娘的安排。」

  留沁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眼中卻依舊是一片清明冷靜。「如此甚好。」

  「太后娘娘已經為您安排妥當。」留沁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一月之後,陛下會出宮秋獵,為期三日。」

  「屆時,太后娘娘會命太醫院出具您『突發惡疾,不幸暴斃』的證明。」

  「隨後,內務府便會以『冷宮薨逝妃嬪』的舊例,用運屍車將小姐送出宮外。」

  「至於東宮附近的禁軍與暗衛,小姐無需擔憂,太后自有法子支開他們。」

  「西華門那邊,太后也已買通了親信侍衛,運屍車可暢通無阻。」蘇明棠靜靜聽著,太后為了掌控她,當真是煞費苦心。

  「只是,」留沁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蘇明棠身上,「小姐需提前服下假死之藥,偽裝成屍身,方能萬無一失地混出宮去。」

  蘇明棠聞言,眼底划過一絲幽光。

  她緩緩起身,走到殿內那張她慣用的紫檀木書桌旁。

  手指在桌面下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輕輕一按。

  「咔噠」一聲輕響,書桌側面彈出一個小小的暗格。

  蘇明棠從中取出一個深褐色的小瓷瓶,瓶身沒有任何標記。「這是我調配的假死藥,『三日眠』。」

  她將瓷瓶遞向留沁。

  「服下後,氣息脈搏全無,與死人無異,三日後自會甦醒。」留沁上前一步,接過那小巧的瓷瓶。

  她沒有立刻收起,而是放在鼻尖輕輕一嗅,隨即拔開瓶塞,將藥瓶湊到眼前,眯起眼睛仔細審視著瓶內那一顆藥丸的顏色與質地。

  那雙精明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光。

  留沁的目光在深褐色的小瓷瓶上停留了數息,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看來,奴婢還是小瞧了蘇小姐。」

  「在這東宮銅牆鐵壁般的監視之下,小姐竟還能備下此等奇藥,當真令人刮目相看。」蘇明棠唇角彎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似笑非笑,並未接話。

  這藥,怎麼可能是她自己做的?

  她若真有那通天的本事,早就將自己體內那蝕心跗骨的「蝕心散」給解了!

  這「三日眠」,乃是陸子硯嘔心瀝血之作。

  昔日她還是宮女時,陸子硯便是太醫院最不起眼的醫官,卻也是唯一一個,她能略微交付幾分信任之人。

  他與玉蘭內外接應,才將這兩顆黃豆大小的藥丸,碾碎了藏在那珍貴的養顏膏盒底,九死一生地送了進來。

  一共兩顆。

  一顆,是給太后看的「投名狀」,也是一種無聲的警告——她蘇明棠,並非全然手無縛雞之力,任人宰割。

  倘若太后膽敢中途變卦,或是存了什麼卸磨殺驢的心思,她蘇明棠亦有玉石俱焚的底氣。

  至於另一顆……蘇明棠眼底閃過一絲冷嘲。

  當然是留著自己吃。

  若是等吃太后日後給她送來假死藥。

  呵,誰知道那是不是催命符,讓她一睡不醒,徹底了了太后的心病。

  入口的東西還得自己人提供的放心。

  她的命,只能握在自己手裡。

  留沁見她不語,也不追問,小心翼翼地將那小瓷瓶收入袖中。

  「對了,蘇小姐。」留沁話鋒一轉,目光落回了矮几上那碗黑褐色的湯藥,藥氣依舊濃烈刺鼻。

  「奴婢來時,陛下已下了旨意,停了小姐的『蝕心散』,換作了這固本培元、有助於子嗣的湯藥。」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瞟了蘇明棠平坦的小腹一眼。「小姐如今既要出宮,若真懷上了龍裔……怕是多有不便吧?」

  這不僅是提醒,更是試探。

  試探她出宮的決心,也試探她對腹中可能存在的「龍種」的態度。

  蘇明棠聞言,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淺笑,仿佛留沁說的,不過是今日天氣如何一般尋常。

  她緩步走到矮几旁,縴手端起了那碗藥。


  那虎狼之藥的霸道氣息撲面而來,讓她幾欲作嘔。

  蕭承燁他就這麼想讓她懷上一個孩子,一個能徹底將她困死的枷鎖嗎?

  「太后娘娘大可放心。」她聲音平靜,清泉一般流淌,隨即在留沁略帶審視的目光中,手腕一翻——「嘩啦!」一聲清脆的水響。

  一碗濃黑的湯藥,不偏不倚,盡數被她傾倒進了窗邊那盆本就奄奄一息、葉片枯黃的茉莉花盆中。

  墨色的藥汁迅速滲入乾裂的泥土,轉瞬不見蹤影,只餘下更濃重的藥味與泥土腥氣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蘇明棠放下空碗,側過身,清澈的眸子對上留沁探究的眼。

  「明棠此生,只求脫離這牢籠,不成功,便成仁。」

  「至於其他,皆是身外之物,不足掛齒。」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落寞。

  「至於龍裔……陛下自有後宮佳麗三千,環肥燕瘦,皆是名門貴女,不缺明棠這一個罪婦之軀,為他綿延子嗣。」

  她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黯淡的陰影。「這副殘軀,能苟活出宮,已是太后天大的恩賜,明棠不敢再有半分妄想。」

  留沁聞言挑眉,而後又恢復了最初的恭謹。

  她從蘇明棠手中接過那隻空碗,入手尚有餘溫。「如此,奴婢便放心了。」

  「太后娘娘也是怕小姐一時糊塗,誤了大事。」留沁福了福身子。

  「奴婢先行告退。還請蘇小姐……耐心等候佳音。」

  她頓了頓,補充道:「一月之後,秋獵開始之日,奴婢會再來『請』小姐上路。」

  那一個「請」字,咬得極輕,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留沁再次屈膝一禮,端著托盤,腳步輕盈地退了出去。

  殿門再次合攏,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蘇明棠臉上的謙卑笑容,在殿門關閉的瞬間,緩緩斂去。

  她的眸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冷冷地望向窗邊那盆被灌了虎狼之藥的茉莉。

  可憐那茉莉,本就生機斷絕,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壽康宮內,檀香裊裊,與東宮那壓抑的沉悶截然不同。

  皇后黎芷安擅闖東宮,反被陛下申斥禁足的消息,如同一陣疾風,迅速刮遍了紫禁城的每一個角落。

  最先得到這消息的,自然是深居簡出,卻耳目通天的太后黎守拙。

  事實上,就在皇后黎芷安的鳳駕剛剛踏入東宮那片禁地之時,太后安插在各處的眼線便已將消息密報到了壽康宮。

  彼時,太后正捻著一串東珠佛珠,閉目養神,聽聞此事,眼皮也未曾抬一下。

  對她而言,這新後,不過是後宮萬千顏色中的一抹,掀不起什麼大浪。

  然而,當後續更詳盡的消息傳來,尤其是那句「陛下已將蘇明棠的蝕心散換成了坐胎藥」,太后捻動佛珠的手指,驀地一頓。

  她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歷經風霜卻依舊銳利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罕見的驚詫。

  「坐胎藥?」太后聲音微沉,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她本以為,蕭承燁將蘇明棠那個叛賊之女囚於東宮,日日餵下蝕心散,是恨極了她,要將她寸寸折磨至死,方解心頭之恨。

  可如今,他竟然想讓那個曾背叛過他的女人,為他誕下龍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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