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戚在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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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東。

  萊州府。

  膠州,州衙。

  一眾膠州官員,此刻如同鵪鶉一樣縮著腦袋,人擠人的站在公堂上。

  在公堂上方。

  原本屬於膠州知州的位子,正端坐著一張新面孔。

  不是旁人,正是已經到了萊州有些日子,卻偏偏拖到今日才走進州衙的都察院左僉都御史高拱。

  嘭!

  驚堂木一聲炸響。

  本就已經揪著心的膠州官員們,肩頭猛顫,渾身一軟,齊齊的跪在了地上。

  已經翻閱膠州錢糧帳目許久的高拱,那張臉一片鐵青,陰沉如墨。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帳目,朝著面前這幫官員抖動著:「這便是你們給本官看的!這便是你們膠州的帳嗎!」

  說著話。

  手上的帳本已經被高拱扔進了面前的人群中。

  也不知砸在了誰的身上,嚇得對方怪叫一聲。

  高拱卻是氣的兩側太陽穴鼓起。

  他厭煩憤怒的看著面前剩餘的帳目,這要是能叫帳本的話,那大明朝早就太平盛世了!

  不過是一州錢糧往來帳目。

  這幫蠢貨,竟然能做的如同天書。

  天書參悟參悟還能看懂。

  可這膠州錢糧帳目,看都看不懂!

  每一筆帳都無一例外,沒有源頭,沒有去向。

  上月花了多少錢糧,沒有總數,本月要做什麼事需要錢糧幾何,沒有計劃。

  整個就是一糊塗帳!

  高拱有那麼一刻,都覺得是這些膠州官員趕在自己到膠州前,臨時偽造出來的假帳。

  可泛黃的冊頁,因為翻動導致的卷邊,又無一例外不在證明著,這就是膠州用的帳簿。

  膠州同知肖俊鵬跪在最前面,趕忙抬起頭,滿臉苦澀:「憲台……還請憲台息怒。」

  嘭的一聲。

  高拱已經憤然站起身,拿著一份帳本走到同知肖俊鵬面前:「你告訴本官,這就是你們膠州的帳簿嗎!你給本官算一算,今年以來你們膠州收了多少賦稅,又花了多少錢糧!」

  肖俊鵬渾身膽顫,臉上汗如雨下,被高拱步步緊逼,句句追問,眼前一片黑暗。

  他茫然不知所措的推脫道:「憲台!高憲台……是……是……」

  高拱冷著眼:「是什麼?你們又要用什麼藉口來搪塞本官?」

  「是知州。」

  「不對!」

  「是膠州原知州,如今的那個犯官!」

  「是他!」

  「這一切都是經他原知州之手,下官們萬不敢觸碰一州錢糧帳目。」

  「還請憲台明鑑恕罪!」

  將罪過推到已經被萊州知府張祥拿下的待死之人頭上後,肖俊鵬一個顫抖,便匍匐在地上。

  在他身後,膠州通判等大小官員,無不是口誅筆伐起了原來的膠州知州。

  總之膠州就算是有問題,那也是膠州知州乾的。

  和他們這些人無關。

  高拱冷哼一聲:「膠州知州還沒死呢!你們就要想將罪過推到死人身上,也要等他死了再做啊!」

  他怒揮衣袍,轉身重回案頭後。

  卻沒有坐下,而是雙手壓著桌案,怒目俯視著這些人。

  一片風聲鶴唳,舉目處處草木皆兵。

  高拱壓著心頭的火,沉聲道:「本官不管你們以前都做了什麼,現如今本官只有一個要求,三日之內給本官一份清清楚楚的膠州錢糧帳目,五日之內將膠州人丁戶籍呈上,十日之內本官要看到逢猛鎮百姓恢復生機、恢復生產,十五日內浮山前所大營必須重建完畢。本月營造港口、造船廠所需一切物料、人力、錢糧,悉數到位!」

  膠州同知肖俊鵬面露難色:「憲台!還望憲台明鑑,如今膠州……」

  高拱卻是不加理會,猛的一揮手。

  而後他語氣陰沉道:「朝廷最新的旨意,太子殿下要本官以考成法檢校爾等,判膠州知州人選。本官不妨與爾等將話說明白了,朝廷的意思無非是用一州知州的位子做餌利誘爾等。」


  「可本官偏不這樣!」

  「膠州知州的人選,本官絕不從爾等這些人里推選上奏。」

  「但誰若是不做好本官交代的事情……」

  高拱臉色一冷。

  「本官奉旨離京前,皇上和太子賜下權柄。」

  「本官殺不了你們萊州知府張祥,殺不了山東的藩台、臬台和都司。」

  「但本官能殺你們!」

  以利誘之,讓這幫蠹蟲做事?

  高拱對此嗤之以鼻。

  使功不如使過。

  使過,不如讓這些人頭懸刀。

  生死大恐懼之間,這些人唯有俯首聽命,安分守己,為了保命出死力做事。

  膠州州衙里。

  高拱一到來,就給所有人送上了一份生死恐懼。

  而在膠州東北方向四百里外的登州府治,蓬萊城外。

  登州衛大營前。

  沒有出現在膠州州衙的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兼開海副使、山東按察使司僉事,掌登萊兵備道兼山東海道及登萊分巡道的楊繼盛,帶著親兵駕馬到了衛所大營前。

  看守大營的官兵立馬上前阻攔。

  楊繼盛的親兵也已經驅馬擋在了前面,從懷裡掏出令牌,大聲喝道:「登萊兵備道兼山東海道及登萊分巡道楊憲台駕到!命登州衛擂鼓聚兵,指揮使、指揮同知、指揮僉事人等校場等候楊憲台檢校全營!」

  楊繼盛的親兵都是從錦衣衛調來的,還有從成國公府那邊借來的家兵老卒。

  有身份的穿著飛魚服。

  沒有身份的,則是個個目露殺氣,渾身透著疆場裡殺出來的血腥味。

  登州衛官兵趕忙打開營門,放楊繼盛等人入營,另外有人向著營中通報消息。

  不多時。

  登州衛大營里響起戰鼓聲。

  各處兵馬調動聚集的聲音,此起彼伏。

  楊繼盛已經先於所有人,到了大營校場點兵台上。

  看著面前眾多動作凌亂、稀稀拉拉的登州衛官兵中,赫然有著一支動作整齊的官兵,雷厲風行的聚集著,在一名年輕將領帶領下,先於所有人集結完畢。

  楊繼盛心中一頓,看向那領頭的年輕將領,不由想到了自己和高肅卿離京時,太子殿下單獨召見他二人交代的那些事情。

  其中有一條。

  就是要自己來登州衛帶走一個年輕人。

  那人不是旁人。

  正是在五年前,因父親病重,而世襲了登州衛指揮僉事一職的戚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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