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再論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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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本臉色一沉。

  先是看了眼皇帝,而後目光陰沉的看向嚴世蕃。

  「本官不是這個意思!」

  「我看你就是這個意思!」

  嚴世蕃自然是不落半分,沉聲回懟。

  呂本面上一急,說不過嚴世蕃這個當兒子的,便要轉頭去與當老子的嚴嵩對質。

  卻不想徐階已經是拉了他一把,然後又朝著嚴世蕃面露笑容。

  在眾人注視下,只見徐階竟然是氣定神閒的緩緩開口。

  「小閣老想來是對我方才的話有所誤解。」

  「我先前說萊州府試行開海的事情,並不是要讓皇上失信於天下人,更不是說萊州府試行開海的事情就不辦了。」

  面對面色和善的徐階。

  嚴世蕃倒是一下子沒了怒氣沖沖斥問的力氣。

  他悶聲道:「難道徐尚書不是這個意思?」

  徐階當著眾人的面,看向皇帝,臉上帶著從容的笑容,連連搖頭。

  「我等今日商榷萊州府開海一事,不是說一定要怎樣。」

  「如今萊州府出了事,我等在朝為官,都是皇上的臣子,各部司衙門都可以想辦法的啊。」

  「方才不是才定下了調臨近膠州的糧倉存糧賑濟撫恤軍民?」

  無逸殿內,此刻儘是徐階那從容的聲音。

  而在上方的朱載壡,卻是聽得面色古怪。

  這等回答,當真是太過熟悉了。

  嚴世蕃也是有些蒙圈,沉聲道:「徐尚書,現在說的是萊州府試行開海的事!」

  徐階抬起頭,面上又是一笑:「開海的事情啊,我等也未曾說就此停下,只是如今萊州這等局面……」

  說到此處。

  徐階轉身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他躬身抱拳作揖。

  「萊州府試行開海的事,如今不是不辦。」

  「而是應該緩著辦、慢些辦。」

  「要先辦好了海寇來犯的事情,整頓安置好了靈山衛、浮山前所,等到萬事周全的時候,再去辦開海的事。」

  御座前的朱載壡,險些沒忍住笑出聲來。

  徐階此番言語,味道實在是太足了。

  好像什麼都說了,但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但關鍵人家還很明確的表明了態度和看法。

  那就是萊州府試行開海一事,要緩著辦、慢些辦。

  嚴世蕃更是看的兩眼發懵,最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是被徐階給耍了,最後也只能是憤憤不平的冷哼一聲。

  他甚至是看了一眼無逸殿內,除了皇帝之外,唯一坐著的自家老父親。

  自己已經替嚴家幫著皇帝和東南這幫人鬥了這麼久了,該做的也都做了。

  嚴嵩只是淡淡的回眸掃了一眼兒子。

  而後便慢吞吞的看向站在御座前的皇太子。

  這時候正好是朱載壡目光看向嚴嵩的時候,兩人對視一眼。

  朱載壡率先笑著開口:「嚴閣老。」

  嚴嵩立馬也露出笑容,微微頷首:「太子殿下。」

  而當朱載壡出聲後,呂本、徐階等人不禁眉頭一跳,目光下意識的從太子身上挪到皇帝身上。

  難道皇帝又開始授意太子出面了?

  當真是好算計!

  朱載壡卻已經繼續說道:「嚴閣老,本宮身居內廷,實在是有些不大清楚朝廷和地方上的事情。前些日子父皇和諸位定下在萊州府試行開海的事情,難道也要地方上的官府去做嗎?」

  嚴嵩臉上笑容更深了些。

  這位太子可是相當聰明的。

  他當即笑著搖頭道:「回殿下的話,試行開海的事情,自然不需要地方官府去做什麼。」

  朱載壡連忙追問道:「那是高拱和楊繼盛他們?」

  嚴嵩點點頭:「確如殿下所言,在萊州府試行開海的事情,本就是要高拱和楊繼盛二人去做的。從來都無關萊州府官員的事,就算是換了個地方,也同樣如此。地方官府,甚至是朝中各部司衙門,都只需要配合他二人行事即可。」


  朱載壡像是才弄明白一樣,嗯了嗯點著頭。

  隨後。

  他似乎是將這條消息消化完。

  立馬看向呂本、徐階等人。

  「呂閣老、徐尚書,既然萊州府的官員並不需要去做開海的事,而是高拱和楊繼盛去做。海寇犯萊州,自然是地方官府去料理後事,賑濟撫恤百姓。可開海的事,並不需要他們去分神操心啊。」

  說完後。

  朱載壡抬頭看向老道長:「父皇,如果開海的事情要地方官府去做,那是不是朝廷原先也就不該將高拱和楊繼盛派出去了?」

  嘉靖暗暗的瞪了這個滑頭小子一眼。

  目光則是悄無聲息的掃了今日尚未開口的張治一眼。

  「殿下,國家體制,百官各司其職,地方官府歷來都是守土安民之責,而高拱和楊繼盛乃是欽差專辦開海一事,並無不該將他們派出去。」

  眾人立馬調轉視線。

  果然。

  是太子的先生,內閣大臣張治在說話。

  張治替皇帝回答了一句後。

  他便看向在場眾人:「諸位今日爭論寇犯萊州,是否繼續試行開海。本官倒是覺得,如今還是要再重申一下朝中百官職責,在其位謀其政。萊州府甚至是山東各司衙門官員,並不在試行開海的位子上,現如今如何能將寇犯萊州和試行開海這兩件事放在一起談論?」

  呂本當即心中一急,冷眼掃向張治:「張閣老,萊州府試行開海的事情,是高拱和楊繼盛操辦,他們也已經離京許久,想來快要到萊州府地界上了。可開海這等大事,光靠他們倆就能辦成了?」

  似乎是因為自從太子加冠出閣讀書後,張治便一門心思撲在東宮,讓呂本心中擠壓許久的火氣,今日一併發作出來。

  他沉聲道:「張閣老也是在朝為官多年的人,難道不知道中樞、地方各司百官,向來都是通力合作成其事的?高拱和楊繼盛再有才能,他倆人加起來能將港口和造船廠弄出來?」

  「還不是要膠州知州衙門、萊州知府衙門以及山東三司衙門同心戮力,地方官府征伐徭役,派遣力夫,調撥糧草,調派衛所軍兵,整頓操練開海衛所?」

  「這一樣樣、一樁樁的事情,離了山東地界上的官府衙門,難道高拱和楊繼盛兩人,能全都做好了?」

  這已經是從爭論萊州府試行開海一事上,轉進到對張治本人為官能力的攻擊了。

  徐階更是緊隨其後說道:「張閣老,地方上做事,從來都是錢糧人力,雖然這些事看著簡單,可一旦攤開後又糾纏在一起,那便是天底下頭疼麻煩的事情。更不要說如今膠州才遭了海寇襲擾,地方上本就要撫恤軍民,重建州倉、兵備倉,還要重新編練浮山前所、整頓靈山衛。」

  說到這裡,徐階長嘆一聲。

  「這一樁樁的事情,地方上都要同時去做。」

  「再加上要去為高拱、楊繼盛手上的開海一事,籌措糧草、調遣人力,如何能不出亂子?」

  「到時候恐怕是兩頭的事情都辦不好。」

  「只叫地方官叫苦連天,辦事難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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