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返回
「抽菸嗎？」
諸葛果手指一翻，一盒香菸出現在手心。
盒身採用鈦合金鍍層，表面呈現暗紅漸變光澤。
李硯平定睛一看，竟然是萬寶路2010年「寰宇之光」紀念款。
「謝謝。」
他沒客氣，熟練的磕出一根，用蠟燭點燃。
然後雙眼微眯，長長吸了一口。
沒想到的是，諸葛果在對面坐定，也為自己點了一根。
煙霧裊裊升起，在兩人面前升起了一道朦朧的障壁。
「你也抽菸？」李硯平有些意外。
「偶爾。」諸葛果說。
兩人抽著煙，沉默了很久。
「先天神祗本就是罡煞之氣所化，身死而魂不滅。九條天軌，三千世界，如果你不放棄這份職業的話，或許還能再遇見陸華。」
李硯平沒接話，只是深深嘬了一口，似在沉思。
半天，他才出聲道：「那白桔呢？」
在與周人傑的戰鬥中，白桔以自己的生命力為代價，為他吸收了巨額的傷害。
「這一次你見不到她了…」諸葛果吐出一口煙，話語中帶著幾分遺憾，幾分乾澀：「她陷入了沉睡，下次吧。」
「我以為你不會關注她。」
李硯平認真道：「她也是我的同伴。」
「我明白了。」諸葛果笑了笑，「諸葛尚和崔珩都很好。要見見他們嗎？」
李硯平猶豫了一下：「我就要回去了。」
諸葛果微微眯起眼睛，指縫中的菸頭忽明忽滅，這倒讓她看起來更像是都市麗人了：「放心，你回去以後，社仙會安排一名社稷功曹取代你的位置，直至你下次返回。」
「喔…」李硯平沒想到還有這種貼心的設定，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但要繳納服務費。」諸葛果的後半句話姍姍來遲。
李硯平聞言，苦笑一聲不說話。
頭頂的星星在眨眼，晚風輕輕的吹，煙氣騰了起來，宛如霧裡看花。
李硯平覺得腦子有些渾噩，又覺得無事可做，便深深吸了一口，吹出了幾個煙圈，在距離屋頂不遠的地方才徹底飄散。
這一刻，他的心好像終於安靜了下來。
然後，他把手搭在膝蓋上，這是治安官保持戒備的姿態。
這時，隆隆的鼓聲響起，諸葛果緩緩起身，掐滅了手裡的菸頭：
「慶功宴要開始了，喝幾杯酒再走吧。」
當李硯平來到宴會廳的時候，軟而厚重的地毯一直鋪到腳下，兩側盛滿珍饈的食案漸次排開，醇厚的酒香遠遠飄來，直往鼻子裡鑽。
一張張熟悉的面龐映入眼帘。
崔珩，諸葛尚，廖化，黃祟，甚至還有魏大同…
一路走來，他與這些人並肩作戰、出生入死，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向每個人微笑點頭，然後找到自己的食案，端端正正跽坐在位置上。
少頃，諸葛果才緩步從內堂中走出。
這一次雖然成功擊退了魏軍，但季漢卻丟失了漢中，損失不可謂不大。
但僅限於今晚，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發自真心的笑容。
理由有很多。
或許是百戰餘生，或許是催陣破敵，或許，只是能夠見到明天的太陽…
李硯平默默坐著，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划過，心中產生一絲動容。
這是一個慷慨而悲涼的時代，人們匆匆活著，又匆匆死去。
諸葛果已然換了一襲翠色公子袍，內襯外衫皆是水青，布料是蜀錦中上好的「雲水間」，燭光映照下，一舉一動好似水波流動。
沒有什麼繁文縟節，她直接高舉酒杯：
「第一杯，敬李校尉，先斬狼主，後斬鄧艾，立下不世奇功！」
在場的將帥們也跟著舉杯，杯中的美酒呈現玉石的顏色，隱隱有桂花的香氣。
「敬李校尉！」
李硯平微微一愕，生平第一次感到不好意思。
所有人都仰起脖子，將杯中的美酒飲干。
諸人察覺到李硯平的侷促，不由開起玩笑，笑聲高亢爽朗：「哈哈哈哈，李將軍，何故作女兒態？」
好在諸葛果已經斟滿了第二杯。
「第二杯酒，敬各位將軍！光復漢室的基業，沒有在你我手中斷送！」
所有人再次舉杯，放酒水順著鬍鬚流淌。
兩杯酒下肚，諸葛果臉上已泛起一絲酡紅，聲音也變得空靈：
「自十常侍禍亂宮闈，董卓進京倒行逆施，至今已有七十餘年。」
「這些年來，征伐不絕，蒼生離亂，田園荒蕪，白骨盈野，百姓生如螟蛉，不知明日何在。」
「這第三杯酒…」
忽然有人大聲高呼：「敬諸葛國師！」
諸葛果微笑著擺了擺手，妙曼雙目盈盈如波，將酒杯高舉過頭頂：
「這一杯酒，敬諸葛瞻，敬陸華，敬糜老丈，敬所有埋骨沙場不能歸家的將士。」
「也敬諸葛武侯，敬趙子龍，敬關雲長，敬張翼德，敬法孝直…」
「敬所有為定亂安民，拋頭顱、灑熱血的故人們！」
李硯平也跟著舉杯，他也有些醉了，跟著眾人一起大笑、流淚、痛哭，直至意識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
「行走大人，本世界的目標任務已完成，是否返回？」
「是。」
周圍的空氣發出畢剝聲，軟的像天鵝絨做成的毯子，將他徹底包裹。
回家了。
銅雀台廢墟。
春深夜寒，殘夜西斜，疏朗的月光漫過滿地殘垣，留下一地瘦削的影子。
風咽柱底，鴞棲檐角，在一場慘烈的搏殺結束後，這片土地又恢復了亘古以來的死寂，好像從未有人來過一般。
或許很久以後，也會有人在此登臨，作詩感嘆一句，舊時銅雀飲樂宴，如今荒草沒堂前。
但不是今天。
一隻胖乎乎的白兔從丘墟中竄出，雙目殷紅如血，警惕地打量四周後，往地上一坐，時而作舉目作思索狀，時而作左顧右盼狀。
從外表看，它就是一隻普通的兔子，棕色的毛髮，沾滿泥灰的腳，還有不斷聳動的鼻子。
但接下來，怪異的一幕發生了。
清輝將荒階染作蒼璧，偏照向它身畔時，突然將兔子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射在身後的斷壁上，赫然呈現出成年男性的模樣。
兔子的赤瞳同時轉為深黑，投射出一抹擬人的光芒。
如果有老獵人在旁邊，大概就能辨認出，這種光芒，叫做情緒。
這是走獸成精的標誌。
不過，這隻兔子並不是什麼精怪。
「李硯平…」
「我不會放過你…」
沒錯，這隻兔子的身體裡，現在住著周人傑的靈魂。
每個傳承都能覺醒四次能力，第一次是功能性技能，第二次是被動和增益技能，第三次是主動性技能，第四次則是終極技能。
而「訛獸」的終極技能，便是「替身假死」。
在宿主瀕臨死亡時，將神魂隨機轉移至附近的一隻小型野獸上。
七七四十九天後，他便能破體而出，重新獲取人身，恢復全部的修為和能力。
「希望李雪那個蠢貨能快點找到我…」
兔子這麼想著，眸子裡閃過一絲怨毒。
當然，變成動物也是有副作用的，那就是他現在變得有些不太聰明。
正胡亂想著，兔子身形一顫，看到一雙皮鞋緩緩踩過滿地碎石，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它心中一突，下意識就要拔開雙腿，全力衝刺離開這片區域。
但那個身影停在了足夠安全的距離，然後晃了晃手裡的胡蘿蔔。
「李雪讓我來接你。」男人說。
「來得正好！」
周人傑聞言心中一喜，雙腿向地上一蹬，欣喜若狂撲向男人。
「啪嗒。」
可迎接他的不是溫暖的懷抱，而是冰冷的金屬鐵籠。
「可真難找啊。」
男人俯身拎起了聾子，緩緩站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兔子察覺到情況不對，將籠子撞得砰砰作響，意識到這只是徒勞後，才憤怒地看向男人的臉。
男人有一張清瘦俊雅的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臉上笑容和煦：
「周公子，我們又見面了。看來你遇到了麻煩吶。」
周人傑心中泛起疑惑，他為什麼要用「又」這個字？他們之前見過嗎？
但不等他琢磨明白，籠子便被黑色的帆布籠罩，他的視線轉而沉入一片黑暗。
「哐哐哐。」
雨點般的扑打聲中，清瘦的男人提著籠子走遠。
星輝漫天，唯有天頂的魁星格外耀眼。
諸葛果手指一翻，一盒香菸出現在手心。
盒身採用鈦合金鍍層，表面呈現暗紅漸變光澤。
李硯平定睛一看，竟然是萬寶路2010年「寰宇之光」紀念款。
「謝謝。」
他沒客氣，熟練的磕出一根，用蠟燭點燃。
然後雙眼微眯，長長吸了一口。
沒想到的是，諸葛果在對面坐定，也為自己點了一根。
煙霧裊裊升起，在兩人面前升起了一道朦朧的障壁。
「你也抽菸？」李硯平有些意外。
「偶爾。」諸葛果說。
兩人抽著煙，沉默了很久。
「先天神祗本就是罡煞之氣所化，身死而魂不滅。九條天軌，三千世界，如果你不放棄這份職業的話，或許還能再遇見陸華。」
李硯平沒接話，只是深深嘬了一口，似在沉思。
半天，他才出聲道：「那白桔呢？」
在與周人傑的戰鬥中，白桔以自己的生命力為代價，為他吸收了巨額的傷害。
「這一次你見不到她了…」諸葛果吐出一口煙，話語中帶著幾分遺憾，幾分乾澀：「她陷入了沉睡，下次吧。」
「我以為你不會關注她。」
李硯平認真道：「她也是我的同伴。」
「我明白了。」諸葛果笑了笑，「諸葛尚和崔珩都很好。要見見他們嗎？」
李硯平猶豫了一下：「我就要回去了。」
諸葛果微微眯起眼睛，指縫中的菸頭忽明忽滅，這倒讓她看起來更像是都市麗人了：「放心，你回去以後，社仙會安排一名社稷功曹取代你的位置，直至你下次返回。」
「喔…」李硯平沒想到還有這種貼心的設定，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但要繳納服務費。」諸葛果的後半句話姍姍來遲。
李硯平聞言，苦笑一聲不說話。
頭頂的星星在眨眼，晚風輕輕的吹，煙氣騰了起來，宛如霧裡看花。
李硯平覺得腦子有些渾噩，又覺得無事可做，便深深吸了一口，吹出了幾個煙圈，在距離屋頂不遠的地方才徹底飄散。
這一刻，他的心好像終於安靜了下來。
然後，他把手搭在膝蓋上，這是治安官保持戒備的姿態。
這時，隆隆的鼓聲響起，諸葛果緩緩起身，掐滅了手裡的菸頭：
「慶功宴要開始了，喝幾杯酒再走吧。」
當李硯平來到宴會廳的時候，軟而厚重的地毯一直鋪到腳下，兩側盛滿珍饈的食案漸次排開，醇厚的酒香遠遠飄來，直往鼻子裡鑽。
一張張熟悉的面龐映入眼帘。
崔珩，諸葛尚，廖化，黃祟，甚至還有魏大同…
一路走來，他與這些人並肩作戰、出生入死，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向每個人微笑點頭，然後找到自己的食案，端端正正跽坐在位置上。
少頃，諸葛果才緩步從內堂中走出。
這一次雖然成功擊退了魏軍，但季漢卻丟失了漢中，損失不可謂不大。
但僅限於今晚，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發自真心的笑容。
理由有很多。
或許是百戰餘生，或許是催陣破敵，或許，只是能夠見到明天的太陽…
李硯平默默坐著，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划過，心中產生一絲動容。
這是一個慷慨而悲涼的時代，人們匆匆活著，又匆匆死去。
諸葛果已然換了一襲翠色公子袍，內襯外衫皆是水青，布料是蜀錦中上好的「雲水間」，燭光映照下，一舉一動好似水波流動。
沒有什麼繁文縟節，她直接高舉酒杯：
「第一杯，敬李校尉，先斬狼主，後斬鄧艾，立下不世奇功！」
在場的將帥們也跟著舉杯，杯中的美酒呈現玉石的顏色，隱隱有桂花的香氣。
「敬李校尉！」
李硯平微微一愕，生平第一次感到不好意思。
所有人都仰起脖子，將杯中的美酒飲干。
諸人察覺到李硯平的侷促，不由開起玩笑，笑聲高亢爽朗：「哈哈哈哈，李將軍，何故作女兒態？」
好在諸葛果已經斟滿了第二杯。
「第二杯酒，敬各位將軍！光復漢室的基業，沒有在你我手中斷送！」
所有人再次舉杯，放酒水順著鬍鬚流淌。
兩杯酒下肚，諸葛果臉上已泛起一絲酡紅，聲音也變得空靈：
「自十常侍禍亂宮闈，董卓進京倒行逆施，至今已有七十餘年。」
「這些年來，征伐不絕，蒼生離亂，田園荒蕪，白骨盈野，百姓生如螟蛉，不知明日何在。」
「這第三杯酒…」
忽然有人大聲高呼：「敬諸葛國師！」
諸葛果微笑著擺了擺手，妙曼雙目盈盈如波，將酒杯高舉過頭頂：
「這一杯酒，敬諸葛瞻，敬陸華，敬糜老丈，敬所有埋骨沙場不能歸家的將士。」
「也敬諸葛武侯，敬趙子龍，敬關雲長，敬張翼德，敬法孝直…」
「敬所有為定亂安民，拋頭顱、灑熱血的故人們！」
李硯平也跟著舉杯，他也有些醉了，跟著眾人一起大笑、流淚、痛哭，直至意識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
「行走大人，本世界的目標任務已完成，是否返回？」
「是。」
周圍的空氣發出畢剝聲，軟的像天鵝絨做成的毯子，將他徹底包裹。
回家了。
銅雀台廢墟。
春深夜寒，殘夜西斜，疏朗的月光漫過滿地殘垣，留下一地瘦削的影子。
風咽柱底，鴞棲檐角，在一場慘烈的搏殺結束後，這片土地又恢復了亘古以來的死寂，好像從未有人來過一般。
或許很久以後，也會有人在此登臨，作詩感嘆一句，舊時銅雀飲樂宴，如今荒草沒堂前。
但不是今天。
一隻胖乎乎的白兔從丘墟中竄出，雙目殷紅如血，警惕地打量四周後，往地上一坐，時而作舉目作思索狀，時而作左顧右盼狀。
從外表看，它就是一隻普通的兔子，棕色的毛髮，沾滿泥灰的腳，還有不斷聳動的鼻子。
但接下來，怪異的一幕發生了。
清輝將荒階染作蒼璧，偏照向它身畔時，突然將兔子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射在身後的斷壁上，赫然呈現出成年男性的模樣。
兔子的赤瞳同時轉為深黑，投射出一抹擬人的光芒。
如果有老獵人在旁邊，大概就能辨認出，這種光芒，叫做情緒。
這是走獸成精的標誌。
不過，這隻兔子並不是什麼精怪。
「李硯平…」
「我不會放過你…」
沒錯，這隻兔子的身體裡，現在住著周人傑的靈魂。
每個傳承都能覺醒四次能力，第一次是功能性技能，第二次是被動和增益技能，第三次是主動性技能，第四次則是終極技能。
而「訛獸」的終極技能，便是「替身假死」。
在宿主瀕臨死亡時，將神魂隨機轉移至附近的一隻小型野獸上。
七七四十九天後，他便能破體而出，重新獲取人身，恢復全部的修為和能力。
「希望李雪那個蠢貨能快點找到我…」
兔子這麼想著，眸子裡閃過一絲怨毒。
當然，變成動物也是有副作用的，那就是他現在變得有些不太聰明。
正胡亂想著，兔子身形一顫，看到一雙皮鞋緩緩踩過滿地碎石，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它心中一突，下意識就要拔開雙腿，全力衝刺離開這片區域。
但那個身影停在了足夠安全的距離，然後晃了晃手裡的胡蘿蔔。
「李雪讓我來接你。」男人說。
「來得正好！」
周人傑聞言心中一喜，雙腿向地上一蹬，欣喜若狂撲向男人。
「啪嗒。」
可迎接他的不是溫暖的懷抱，而是冰冷的金屬鐵籠。
「可真難找啊。」
男人俯身拎起了聾子，緩緩站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兔子察覺到情況不對，將籠子撞得砰砰作響，意識到這只是徒勞後，才憤怒地看向男人的臉。
男人有一張清瘦俊雅的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臉上笑容和煦：
「周公子，我們又見面了。看來你遇到了麻煩吶。」
周人傑心中泛起疑惑，他為什麼要用「又」這個字？他們之前見過嗎？
但不等他琢磨明白，籠子便被黑色的帆布籠罩，他的視線轉而沉入一片黑暗。
「哐哐哐。」
雨點般的扑打聲中，清瘦的男人提著籠子走遠。
星輝漫天，唯有天頂的魁星格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