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坐壁上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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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芒攜著勁風橫斬而下,雖未直接斬斷,但暗紅刀紋已開始沿著鱗縫迅速擴散。

  女人瞪大的豎瞳中兀自凝固著不可思議。

  李硯平雙眸一凝,氣沉丹田,手起刀落—

  再斬!

  這一刀毫無阻滯砸在方才的焦痕處,如同滾刀切黃油般沒入,頃刻間,碎裂的鱗甲四散飛濺。

  伴著一聲不甘的尖嘯,女人臉片片碎裂化作齏粉,這具鐵塔般的身軀隨之失去控制,轟隆隆倒地,嘩啦啦聲中化作一灘黃沙。

  百戰金甲,終於化作黃圖一抔!

  李硯平吐出口濁氣,檢視起腦海中出現的信息。

  【斬殺妖王「銅甲大王/虺尾」於龍女墓中!】

  【「鎮魔校尉」覺醒度+10%!(當前67%+2%)】

  【在本墟境中獲取的覺醒度達到上限,接下來擊敗敵人將不再獲取覺醒度。】

  【傳承達到臨界值,你將抽取一項「鎮魔校尉」的能力!】

  【能力抽取中…】

  【你獲得了新的能力—九刑疊讞!】

  能力:九刑疊讞

  效果:通過攻擊,在目標體內種下「刑書」烙印,每層烙印對應一種刑罰,效果隨層數疊加。

  當前加成:

  『大辟』:每次擊中目標時,都會在目標體內種下一層「刑書」,九層後,可瞬間引爆所有「刑書」,造成等量的「宵雷」傷害。該技能會在發動一次後進入冷卻,時間為六個時辰。冷卻期間,其他刑罰效果一併失效。

  『焚玉』:被種下「刑書」的目標會受到「焚玉」之刑的影響,身體痛楚如火焰灼燒。

  『針隕』:未解鎖。

  『刖刑』:未解鎖。

  『劓刑』:未解鎖。

  『黥刑』:未解鎖。

  首先感受到的是脫胎換骨般的身體變化。

  根據《三國志·許褚傳》記載,「褚乃出陳前,一手逆曳牛尾,行百餘步。」也就是說,三國時的猛將,能徒手拽著一隻牛遛彎。

  李硯平運了一下勁,自己現在的臥推差不多是580kg左右,全力爆發能達到700kg,拖動一隻600公斤的耕牛問題不大。

  也就是說,現在的自己真正邁入了「萬人敵」的門檻。

  「九刑疊讞?」李硯平默默審視技能效果,眸光微凝。

  現在自己的短板就是面對重甲敵人破防能力不足,這技能倒是來的合宜。

  雖然當前不會再獲取任何覺醒度,但本次事件也即將進入收尾階段。

  想到這裡,他目光不自覺落向朝自己飄來的那襲緋紅上。

  原來是陸華聽到廝殺聲停歇,也從牆裡鑽了出來。

  李硯平一抬眼,上下打量她:「陸華,你沒事吧?」

  陸華搖搖頭:「我沒事,只是受了點衝撞。」

  李硯平「嗯」了一聲,建議道:「對自己用一道符篆吧。」

  沒想到陸華螓首輕搖,臉色微變,抿起了嘴:「不用,我沒事。」

  李硯平有些莫名其妙,但他沒有多說,振掉刀上血跡,轉身去看兩側的牆壁。

  隨著銅甲大王和「虺尾」被斬殺,四周的蜈蚣群如同退潮,轉眼間散了個精光。

  幽邃的洞穴恢復死寂。

  這時,兩側牆壁忽然產生異變。

  原本灰撲撲的岩體呈現半透明的琉璃質感,仿佛被無形的筆觸勾勒,一幅幅壁畫漸次浮現。

  這些壁畫原本有些模糊,但隨著李硯平的注視,色彩在石質脈絡間流淌,逐漸轉為濃艷,似要透壁而出。

  第一幅畫,群山環抱,白雲悠悠,粗麻青衫的女子拄耒立於江上,頗有種「凌波微步,羅襪生塵」的飄渺氣度。

  第二幅則畫風陡變,中央是一座巍峨大殿,飛檐斗拱,層層疊疊,上方的留白處布滿羽化仙人,廣袖飄帶抽絲般捲走雲間金紋。

  依照李硯平的理解,這些應代表那些被抽走的天罡氣。

  下方市井巷陌,缺了天罡鎮壓的魑魅魍魎從地縫鑽出,靛藍點染的夜叉青面獠牙,灶台偷油的鼠精正爭搶臘腸…百鬼夜行,競相吞噬生民。


  第三幅畫的筆觸更加癲狂,一具玄鐵棺槨被青銅鐵鏈纏繞,周圍橫眉怒目的兵士環繞,一齊將手中鐵矛釘入棺槨之中,鮮血沿著棺壁流淌,一隻白皙纖細的手探向天空。

  這三幅畫似乎表達了一個連貫的意思,看得李硯平直皺眉。

  第四幅畫又變得比較簡單,上邊塗繪著剛剛被殺死的大妖「虺尾」,那雙森冷的濁黃眸子好似有神。

  李硯平尋思了一下,從表面上看,靈渡慈娘原本是蜀地的神祗,由於天罡氣的流失,她的力量也因此減弱,最終被未知的勢力封印起來,後來被妖祟「虺尾」看守至今…

  而江神大君的意識仍未泯滅,它無時無刻不在伺機脫困。

  或者說,它已經脫離了桎梏…?

  這時。

  「噹啷—」

  頭頂突然傳來兵刃墜地的脆響。

  李硯平耳廓微動,辨出喊殺聲是從上層岩縫滲下來的。

  這些聲音急促凌亂,悶如滾雷,夾雜著皮靴踏地的噼啪、重甲撞上夯土的悶哼,偶爾迸出半聲瀕死的哀嚎又被掐斷,倒像是隔著十層牛皮在聽沙場鏖戰。

  李硯平神色不善,望向陸華:「不好,上邊打起來了。」

  陸華眉宇間亦閃過一絲凝重:「看來魏人早有預謀。」

  李硯平笑了笑,一指地上的銅甲屍:「但咱們也解決了這個大麻煩。」

  說罷,他將白桔收回懷中,大踏步向前:「走,上去了。」

  夜幕下,寒風刺骨,喊殺聲震耳欲聾。

  諸葛尚伏在地上,垂耳聽了一會兒,眼中陰晴不定。

  旁邊小校臉色發白,低聲道:「將軍…」

  諸葛尚站直身子,拭去身上塵土,臉上倒沒太多表情:

  「看來是魏人。」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果然有內鬼。」

  說到這裡,他好似想起什麼,把頭一偏,狀似隨意道:「對了,李護軍有消息嗎?」

  小校面色一苦,連連搖頭:「沒有…」

  諸葛尚點了點頭,撫劍登高,三兩步便跳上了一人來高的輜重車。

  烈烈晚風吹在臉上,滿頭髮絲凌亂,溫柔的像母親的手。

  這一瞬間,諸葛尚想起了很多。

  父親諸葛瞻是個很猶豫、沒有主見的人。

  但不論蜀國境內發生了什麼順應民意的事,人們都會奔走相告,說這是小丞相做的。

  他時常碰到父親獨自一人坐在房間內嘆氣。

  甚至這麼多年來,父親都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與同僚的關係也不算好。

  如果沒有國師,他們已經戰死在綿竹了。

  武侯…這個詞語太熟悉,又太陌生,更多的時候,他只是一幅掛在牆上的畫像。

  作壁上觀,沒有悲歡,沒有缺點。

  或許,從某一天起,武侯便從人變成了神,不再是他的祖父。

  諸葛尚望向遠方,那裡已瀰漫起煙塵,好似一條黃龍在地平線上翻滾。

  馬蹄聲越來越近,仿佛悶雷滾滾,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不時有旌旗高展,寒光閃爍的矛尖刺破煙塵,仿佛無數嗜血的獠牙。

  諸葛尚看了片刻,將一口冷氣吸進肺里,反而覺得身心一片通明:「不論身後發生了什麼,都必須為廖化將軍和李護軍爭取時間。」

  他整個人如鐵鑄人像,焊在大地之上,唯有目光灼熱,如烈火烹油。

  於是,他右臂一震,決然的聲音在四野盪開:

  「傳我軍令,全軍向魏人突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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