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章
聽到這話，男人表情稍微安穩了一些。
「我爸平時脾氣挺好一個人，結婚五十多年了從來沒打過我媽，今晚半夜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脾氣暴躁起來，跟我媽在屋裡大吵起來，還著要我媽給他東西。
如果不給就要打我媽！我們一開始以為我爸也只是在嚇唬我媽，畢竟他倆一直都很好，幾十年如一日，結果今晚我爸真發脾氣了，抽起我媽給他買的拐杖照著我媽的頭就是一棍子！」
說到這裡，他咽了口唾沫，心有餘悸的瞪了眼床上的老頭，才繼續道：「我媽當時額頭上血嘩嘩的流，看著他還想要動手的架勢，我也急了，當場就把我爸撲倒在床上，見他一直在掙扎、大喊大叫，太過於反常，我還以為是精神病，怕他不配合來醫院，就用繩子把他綁起來了，然後打了120。
結果剛上120我爸就昏了，怎麼叫都叫不醒.....
醫生，這怎麼回事啊？」
聽完事情的大致經過，老大爺的生命體徵也出來了，此刻除了血壓有些高之外，並沒有別的問題。
以李西北的判斷，老大爺現在已經醒了，只是還處於嗜睡狀態，當然還有一點裝的可能性。
畢竟從他兒子口中得知，這老頭情緒一直都挺穩定的。
說是個老好人也不為過。
但這次卻不知道因為什麼突然發作。
還把相伴一生的老伴給打破了頭，這就讓人有點摸不著頭腦，難不成真是中邪了？只不過中邪這種事李西北從來都不信的。
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這老頭兒有事！
鑑於老大爺有突發性格改變的情況。
李西北有了幾種可能的猜測：精神疾患、腦外傷、高血壓腦病、腎性腦病、肝性腦病、癮病性暈厥.....
其中精神類疾患大多是慢性病程，不會突然性格大變，
暫時予以排除。
而且經過查體和剛才的生命體徵，也可以初步排除腦外傷和高血壓腦病的可能。
至於剩下的.....
為了進一步明確診斷，李西北繼續向家屬追問病史：「老大爺平常有查出來什麼慢性病嗎？比如高血壓、糖尿病、肝炎、結核這些？」
雖然內科方向他不太精熟，但多少也是了解一些的。
如今值夜班的內科醫生不在，李西北只能靠自己了。
男人不好意思的搖搖頭：「我們都是農村的，我爹媽一直都很健康，很少去醫院，也沒有體檢過。」
男人說的也是實話，當下確實是這麼個情況，醫院一套體檢下來價格不菲，農村的老頭老太要是身體沒什麼不舒服，斷然是捨不得這筆開銷的。
得知沒有既往檢查，李西北也沒辦法，只能繼續問。
「平常有抽菸喝酒嗎？」
抽菸喝酒？
男人被李西北問的一愣，這在農村哪個老爺們不會啊？
他想了想回答道：「我爸五六十年的老煙槍了，喝酒也有四五十年了吧。」
李西北點點頭，但並不能以此推斷出什麼。
現在光靠病史似乎已經得不出什麼有用的眉目了。
還得做檢查！
「先急查一下血常規、肝腎功、電解質、感染標誌物。掛一瓶250的鹽，緩慢滴注.....
「等下，再加掃一個顱腦CT！」
李西北還是有些不放心，保險起見還是把顱腦的檢查也給開上了，護士記錄下口頭醫矚，當即準備靜脈血器採血。
「對了，最近我媽好像讓我爹戒菸戒酒來著，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成功！」
男人看起來很孝順，聽見一下子開這麼多檢查並沒有著急，而是皺眉在邊上想著什麼，過了小會他好似是想起什麼，又急忙做出補充。
李西北一愜，急忙追問道：「那現在有沒有戒？」
男人的話提醒了李西北，老大爺的這種情況還有可能是戒斷綜合徵導致的，至於什麼是戒斷綜合症..：
大致就跟戒毒癮一般。
意志力稍差的人會覺得渾身刺撓，神經異常敏感易暴躁。
如果大爺真是這種情況，那也就說的通了。
醫生這個問題，讓男人有些回答不上來，自己老爸有沒有戒掉煙還真不清楚，反正自己是沒戒掉，偶爾還偷摸摸的抽兩根。
「這個你得問我媽，她應該清楚。」
李西北點點頭，覺得也是。
也該去給老奶奶做清創縫合了。
李西北跟搶救室的醫生簡單做了交接工作，準備去清創室給老奶奶處理傷口的同時進一步詢問病史。
清創室內。
老奶奶一言不發。
差點讓一旁的小護士以為老奶奶是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老人兒媳也是焦急異常，公公這一拐棍下去，不會把媽給打傻了吧？
李西北來到清創室問道：「查過體了嗎？確定沒有骨折？」
護士轉過身來對著李西北道：「查過了，病歷也已經完善了。就是普通的眉弓挫裂傷。」
李西北戴上檢查手套，準備開始清創縫合。
「奶奶，我現在要幫你洗洗傷口，可能會有一些痛，您忍著點。」李西北耐心做著交代。
老太太一言不發，眼神空洞，頂著一頭自然卷的銀白頭髮，頭上有幾根頭髮跟她的嘴一樣倔強的起。
李西北一絲不苟幫老奶奶擦拭乾淨。
期間老奶奶也算配合，等傷口擦拭結束，接下來就是徹底的清創後縫合了，許是被李西北的負責所打動，老奶奶目不轉睛看了他許久才道：
「小伙子，你相信愛情嗎？」
啥玩意？
李西北聞言微微一愣，正在操作的手都沒忍住一僵，自己母胎solo至今，你問我相不相信愛情？
那乾脆還不如問自己相不相信明天中五百萬呢！
真真是讓人無所適從！
讓人無語凝噴啊李西北沒有回答，不過旁邊的小護士眼晴里卻泛著光，肯定地點頭回答道：「相信。」
同樣也是單身狗，小護士卻是個純愛戰士，她一直相信一見鍾情，兩情相悅式的愛情。
要不然怎麼第一眼看見這個年輕醫生就覺得心臟碎碎亂跳呢？
老奶奶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失望：
「我以前也相信的，以為這輩子遇到了愛情。直到今天晚上他打了我—我跟他結婚到現在他從來沒有打過我.罵過我的..」
李西北聽到這裡，有些無言以對。
原來老奶奶是因為這個一直不說話，整半天是在生悶氣呢！
不過通過老奶奶的話，他也可以從側面推斷出，老爺子這次的行為確實有些反常，李西北等幫老奶奶清創完畢，鋪好巾後才追問道：「您察覺大爺最近跟以前有什麼不一樣嗎？」
老奶奶嘆了口氣，面對清創縫合也不畏懼，緩緩的道：「要說不一樣，倒沒有什麼不同，他身體一直不太好，自從我讓他戒菸戒酒了以後，他吃飯更香了，也不經常咳嗽了。」
咳嗽這種小毛病，幾乎是老煙槍的通病。
小護士聽後在邊上連連點頭：「這是好事啊。」
「是啊，這是好事。」
李西北應了一聲，手上已經開始準備麻醉，便對著老奶奶道：「奶奶我要準備打麻醉了，可能會有點痛，您稍微忍一下。」
他的手法很輕，逐層浸潤麻醉，隨後輕輕揉搓待麻藥生效。
老太太也不矯情，清創打麻醉一聲沒哼。
李西北見狀繼續問道：「您給爺爺戒菸戒酒多長時間了？」
「十幾天了的樣子，一開始吃嘛嘛香，後來戒的時間長了，他就開始有些煩躁。癮又犯了，我這還不是想讓他多陪我幾年，就堅決讓他堅持下來，沒想到他今晚為了要一包煙，居然威脅我，還動手打我！」
說到這，老奶奶覺得有些委屈，聲音也不自覺哽咽起來。
不同於之前詢問病史，這次李西北面對老太太流水帳似的敘述並沒有打斷，老人家明顯是心裡有事，讓她傾訴出來也許會好一些。
同時李西北也初步斷定。
老爺子的異常情緒，可能是來自戒菸戒酒引起的戒斷反應。
「奶奶，說不定老爺子是不想打你的，他抽菸喝酒的時間比較長，有可能是癮太大，導致他自已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李西北幫著解釋。
可老太太顯然不知道戒斷反應是什麼，隻眼色迷糊的看過來，李西北只能儘量說得通俗些。
老太太聞言沉默一會，道：「那我也沒錯啊。這老傢伙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我也沒想到不給他會暈倒，早知道就給他了。」
「現在老爺爺挺平穩的，沒有多大問題，給您縫好我再去看看他醒沒有。」，李西北稍加安慰。
李西北跟老太太攀談間，針尖不斷起伏，勾勒出整齊的線痕。
老太太一聽，頓時有些歡喜：「真的？那你可要幫我縫好看點。」
這果然！
愛美是天性，與年紀無關。
李西北微微一笑：「沒問題！」
別的東西他不敢保證，但縫合李西北還是很有自信的！
持針器夾著細線精確的在表皮穿入穿出，縫合完美收工。
老太太的傷痕在李西北縫合處理下剛好被藏在皺紋之下，傷口恢復如此，不留下一絲痕跡。
「好了。」
縫完最後一針，熟練的打了個外科結，隨後剪線，撤單宣告縫合結束，李西北笑笑走出清創室，再次前往搶救室查看老人情況。
老大爺的檢查已經全部完善。
除了高血脂、高血壓並沒有什麼問題，只不過依舊是一副人事不省的模樣，李西北告訴搶救室的醫生，老大爺可能是戒斷反應引起的戒斷綜合徵！
搶救室的男醫生一愣！
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會吧？
戒斷反應給人直接整昏迷了？
不能夠啊！
李西北看男醫生憎逼的表情，湊近男醫生小聲說道：「戒斷反應是真的，但現在昏迷可能是假的。」
通過剛才對老奶奶的病史詢問，李西北無疑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測。
老爺子打了老奶奶，又被兒子五花大綁來醫院，看到老奶奶滿臉是血，覺得事情越發不可收場，於是決定裝暈。
而且自己查體時，對方的手指微顫是戒斷反應的體現，瞳孔直徑和對光反射正常，一系列的檢查結果陰性更加證實了李西北的猜測。
老大爺覺得事情不好收場，那就只能裝病了。
裝得比你還嚴重的那種。
男醫生稍加思考，很快反應過來。
面對這樣假裝昏迷的病人，在反覆檢查後，急診科的對策就是來一套素質三連：快速輸液，推速尿，再不濟上尿管！
一般人在第二步就招架不住了，少數病人會有如滾刀肉一般，寧肯小便失禁也要把戲演到底。
這個時候就開始上尿管，大號！
要是還是能忍住，那就反覆下尿管，一到兩個小時一次，這一套素質三連下來，基本沒人能忍下來！
男醫生此刻受到李西北點撥，明顯也想這樣操作。
李西北卻阻止了他，小聲道：「抽菸嗎？拿兩根放在他床頭。」
作為資深菸民，男醫生常備香菸，一來可以排遣工作中的壓力，二來也可以緩解生活不如意的消極，此刻他也不墨跡，掏出兩根紅金陵，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跟家屬使了個眼色之後，才把兩根香菸緩緩從大爺鼻子前掠過放在床頭。
老大爺的鼻頭微不可查的動了動，但身體卻沒有反應，
「黃杉的家屬過來一下，來這邊談話。」
男醫生也不笨，見狀趕忙支開家屬。
幾分鐘後，等他們再次回到黃老大爺床旁時，果然發現床頭的兩根紅金陵已經不見了。
李西北微微一笑，男醫生則跟患者家屬比了個0K的手勢，示意患者很快就會醒來，隨即李西北豎起大拇指。
果然辦法總比問題多。
李西北的這一番操作，要比上尿管省事多了。
果不其然，黃老大爺沒過多會就慢慢睜開眼，著要上廁所！
李西北搖頭笑笑，還真是可愛的小老頭。
看來可以告訴老奶奶，她老伴已經醒過來的好消息了，不過希望老爺子機靈些，可以想想辦法蓋蓋身上的煙味·—·
除卻偶爾的有趣，急診班大多數時候都是按部就班的忙碌。
直到下半夜。
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走進了急診診室
聽到這話，男人表情稍微安穩了一些。
「我爸平時脾氣挺好一個人，結婚五十多年了從來沒打過我媽，今晚半夜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脾氣暴躁起來，跟我媽在屋裡大吵起來，還著要我媽給他東西。
如果不給就要打我媽！我們一開始以為我爸也只是在嚇唬我媽，畢竟他倆一直都很好，幾十年如一日，結果今晚我爸真發脾氣了，抽起我媽給他買的拐杖照著我媽的頭就是一棍子！」
說到這裡，他咽了口唾沫，心有餘悸的瞪了眼床上的老頭，才繼續道：「我媽當時額頭上血嘩嘩的流，看著他還想要動手的架勢，我也急了，當場就把我爸撲倒在床上，見他一直在掙扎、大喊大叫，太過於反常，我還以為是精神病，怕他不配合來醫院，就用繩子把他綁起來了，然後打了120。
結果剛上120我爸就昏了，怎麼叫都叫不醒.....
醫生，這怎麼回事啊？」
聽完事情的大致經過，老大爺的生命體徵也出來了，此刻除了血壓有些高之外，並沒有別的問題。
以李西北的判斷，老大爺現在已經醒了，只是還處於嗜睡狀態，當然還有一點裝的可能性。
畢竟從他兒子口中得知，這老頭情緒一直都挺穩定的。
說是個老好人也不為過。
但這次卻不知道因為什麼突然發作。
還把相伴一生的老伴給打破了頭，這就讓人有點摸不著頭腦，難不成真是中邪了？只不過中邪這種事李西北從來都不信的。
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這老頭兒有事！
鑑於老大爺有突發性格改變的情況。
李西北有了幾種可能的猜測：精神疾患、腦外傷、高血壓腦病、腎性腦病、肝性腦病、癮病性暈厥.....
其中精神類疾患大多是慢性病程，不會突然性格大變，
暫時予以排除。
而且經過查體和剛才的生命體徵，也可以初步排除腦外傷和高血壓腦病的可能。
至於剩下的.....
為了進一步明確診斷，李西北繼續向家屬追問病史：「老大爺平常有查出來什麼慢性病嗎？比如高血壓、糖尿病、肝炎、結核這些？」
雖然內科方向他不太精熟，但多少也是了解一些的。
如今值夜班的內科醫生不在，李西北只能靠自己了。
男人不好意思的搖搖頭：「我們都是農村的，我爹媽一直都很健康，很少去醫院，也沒有體檢過。」
男人說的也是實話，當下確實是這麼個情況，醫院一套體檢下來價格不菲，農村的老頭老太要是身體沒什麼不舒服，斷然是捨不得這筆開銷的。
得知沒有既往檢查，李西北也沒辦法，只能繼續問。
「平常有抽菸喝酒嗎？」
抽菸喝酒？
男人被李西北問的一愣，這在農村哪個老爺們不會啊？
他想了想回答道：「我爸五六十年的老煙槍了，喝酒也有四五十年了吧。」
李西北點點頭，但並不能以此推斷出什麼。
現在光靠病史似乎已經得不出什麼有用的眉目了。
還得做檢查！
「先急查一下血常規、肝腎功、電解質、感染標誌物。掛一瓶250的鹽，緩慢滴注.....
「等下，再加掃一個顱腦CT！」
李西北還是有些不放心，保險起見還是把顱腦的檢查也給開上了，護士記錄下口頭醫矚，當即準備靜脈血器採血。
「對了，最近我媽好像讓我爹戒菸戒酒來著，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成功！」
男人看起來很孝順，聽見一下子開這麼多檢查並沒有著急，而是皺眉在邊上想著什麼，過了小會他好似是想起什麼，又急忙做出補充。
李西北一愜，急忙追問道：「那現在有沒有戒？」
男人的話提醒了李西北，老大爺的這種情況還有可能是戒斷綜合徵導致的，至於什麼是戒斷綜合症..：
大致就跟戒毒癮一般。
意志力稍差的人會覺得渾身刺撓，神經異常敏感易暴躁。
如果大爺真是這種情況，那也就說的通了。
醫生這個問題，讓男人有些回答不上來，自己老爸有沒有戒掉煙還真不清楚，反正自己是沒戒掉，偶爾還偷摸摸的抽兩根。
「這個你得問我媽，她應該清楚。」
李西北點點頭，覺得也是。
也該去給老奶奶做清創縫合了。
李西北跟搶救室的醫生簡單做了交接工作，準備去清創室給老奶奶處理傷口的同時進一步詢問病史。
清創室內。
老奶奶一言不發。
差點讓一旁的小護士以為老奶奶是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老人兒媳也是焦急異常，公公這一拐棍下去，不會把媽給打傻了吧？
李西北來到清創室問道：「查過體了嗎？確定沒有骨折？」
護士轉過身來對著李西北道：「查過了，病歷也已經完善了。就是普通的眉弓挫裂傷。」
李西北戴上檢查手套，準備開始清創縫合。
「奶奶，我現在要幫你洗洗傷口，可能會有一些痛，您忍著點。」李西北耐心做著交代。
老太太一言不發，眼神空洞，頂著一頭自然卷的銀白頭髮，頭上有幾根頭髮跟她的嘴一樣倔強的起。
李西北一絲不苟幫老奶奶擦拭乾淨。
期間老奶奶也算配合，等傷口擦拭結束，接下來就是徹底的清創後縫合了，許是被李西北的負責所打動，老奶奶目不轉睛看了他許久才道：
「小伙子，你相信愛情嗎？」
啥玩意？
李西北聞言微微一愣，正在操作的手都沒忍住一僵，自己母胎solo至今，你問我相不相信愛情？
那乾脆還不如問自己相不相信明天中五百萬呢！
真真是讓人無所適從！
讓人無語凝噴啊李西北沒有回答，不過旁邊的小護士眼晴里卻泛著光，肯定地點頭回答道：「相信。」
同樣也是單身狗，小護士卻是個純愛戰士，她一直相信一見鍾情，兩情相悅式的愛情。
要不然怎麼第一眼看見這個年輕醫生就覺得心臟碎碎亂跳呢？
老奶奶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失望：
「我以前也相信的，以為這輩子遇到了愛情。直到今天晚上他打了我—我跟他結婚到現在他從來沒有打過我.罵過我的..」
李西北聽到這裡，有些無言以對。
原來老奶奶是因為這個一直不說話，整半天是在生悶氣呢！
不過通過老奶奶的話，他也可以從側面推斷出，老爺子這次的行為確實有些反常，李西北等幫老奶奶清創完畢，鋪好巾後才追問道：「您察覺大爺最近跟以前有什麼不一樣嗎？」
老奶奶嘆了口氣，面對清創縫合也不畏懼，緩緩的道：「要說不一樣，倒沒有什麼不同，他身體一直不太好，自從我讓他戒菸戒酒了以後，他吃飯更香了，也不經常咳嗽了。」
咳嗽這種小毛病，幾乎是老煙槍的通病。
小護士聽後在邊上連連點頭：「這是好事啊。」
「是啊，這是好事。」
李西北應了一聲，手上已經開始準備麻醉，便對著老奶奶道：「奶奶我要準備打麻醉了，可能會有點痛，您稍微忍一下。」
他的手法很輕，逐層浸潤麻醉，隨後輕輕揉搓待麻藥生效。
老太太也不矯情，清創打麻醉一聲沒哼。
李西北見狀繼續問道：「您給爺爺戒菸戒酒多長時間了？」
「十幾天了的樣子，一開始吃嘛嘛香，後來戒的時間長了，他就開始有些煩躁。癮又犯了，我這還不是想讓他多陪我幾年，就堅決讓他堅持下來，沒想到他今晚為了要一包煙，居然威脅我，還動手打我！」
說到這，老奶奶覺得有些委屈，聲音也不自覺哽咽起來。
不同於之前詢問病史，這次李西北面對老太太流水帳似的敘述並沒有打斷，老人家明顯是心裡有事，讓她傾訴出來也許會好一些。
同時李西北也初步斷定。
老爺子的異常情緒，可能是來自戒菸戒酒引起的戒斷反應。
「奶奶，說不定老爺子是不想打你的，他抽菸喝酒的時間比較長，有可能是癮太大，導致他自已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李西北幫著解釋。
可老太太顯然不知道戒斷反應是什麼，隻眼色迷糊的看過來，李西北只能儘量說得通俗些。
老太太聞言沉默一會，道：「那我也沒錯啊。這老傢伙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我也沒想到不給他會暈倒，早知道就給他了。」
「現在老爺爺挺平穩的，沒有多大問題，給您縫好我再去看看他醒沒有。」，李西北稍加安慰。
李西北跟老太太攀談間，針尖不斷起伏，勾勒出整齊的線痕。
老太太一聽，頓時有些歡喜：「真的？那你可要幫我縫好看點。」
這果然！
愛美是天性，與年紀無關。
李西北微微一笑：「沒問題！」
別的東西他不敢保證，但縫合李西北還是很有自信的！
持針器夾著細線精確的在表皮穿入穿出，縫合完美收工。
老太太的傷痕在李西北縫合處理下剛好被藏在皺紋之下，傷口恢復如此，不留下一絲痕跡。
「好了。」
縫完最後一針，熟練的打了個外科結，隨後剪線，撤單宣告縫合結束，李西北笑笑走出清創室，再次前往搶救室查看老人情況。
老大爺的檢查已經全部完善。
除了高血脂、高血壓並沒有什麼問題，只不過依舊是一副人事不省的模樣，李西北告訴搶救室的醫生，老大爺可能是戒斷反應引起的戒斷綜合徵！
搶救室的男醫生一愣！
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會吧？
戒斷反應給人直接整昏迷了？
不能夠啊！
李西北看男醫生憎逼的表情，湊近男醫生小聲說道：「戒斷反應是真的，但現在昏迷可能是假的。」
通過剛才對老奶奶的病史詢問，李西北無疑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測。
老爺子打了老奶奶，又被兒子五花大綁來醫院，看到老奶奶滿臉是血，覺得事情越發不可收場，於是決定裝暈。
而且自己查體時，對方的手指微顫是戒斷反應的體現，瞳孔直徑和對光反射正常，一系列的檢查結果陰性更加證實了李西北的猜測。
老大爺覺得事情不好收場，那就只能裝病了。
裝得比你還嚴重的那種。
男醫生稍加思考，很快反應過來。
面對這樣假裝昏迷的病人，在反覆檢查後，急診科的對策就是來一套素質三連：快速輸液，推速尿，再不濟上尿管！
一般人在第二步就招架不住了，少數病人會有如滾刀肉一般，寧肯小便失禁也要把戲演到底。
這個時候就開始上尿管，大號！
要是還是能忍住，那就反覆下尿管，一到兩個小時一次，這一套素質三連下來，基本沒人能忍下來！
男醫生此刻受到李西北點撥，明顯也想這樣操作。
李西北卻阻止了他，小聲道：「抽菸嗎？拿兩根放在他床頭。」
作為資深菸民，男醫生常備香菸，一來可以排遣工作中的壓力，二來也可以緩解生活不如意的消極，此刻他也不墨跡，掏出兩根紅金陵，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跟家屬使了個眼色之後，才把兩根香菸緩緩從大爺鼻子前掠過放在床頭。
老大爺的鼻頭微不可查的動了動，但身體卻沒有反應，
「黃杉的家屬過來一下，來這邊談話。」
男醫生也不笨，見狀趕忙支開家屬。
幾分鐘後，等他們再次回到黃老大爺床旁時，果然發現床頭的兩根紅金陵已經不見了。
李西北微微一笑，男醫生則跟患者家屬比了個0K的手勢，示意患者很快就會醒來，隨即李西北豎起大拇指。
果然辦法總比問題多。
李西北的這一番操作，要比上尿管省事多了。
果不其然，黃老大爺沒過多會就慢慢睜開眼，著要上廁所！
李西北搖頭笑笑，還真是可愛的小老頭。
看來可以告訴老奶奶，她老伴已經醒過來的好消息了，不過希望老爺子機靈些，可以想想辦法蓋蓋身上的煙味·—·
除卻偶爾的有趣，急診班大多數時候都是按部就班的忙碌。
直到下半夜。
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走進了急診診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