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113章
怕不是藏公糧被老婆發現了？
李西北聞言臉色忍不住變得精彩起來，瞅瘦不拉嘰的的疑似病人，再瞧瞧稍顯豐滿的成熟女人。
他忍不住頭皮發麻。
呵，結婚......
「我信個鬼！你要是個漢子現在就跟我回家，多長時間我都認了。裝病算怎麼回事？咱們兒子交作業可比你勤快多了。」
這時，女人又開始絮絮叨叻起來。
急診科吵架的原因千奇百怪，但這種情況讓在急診工作近兩年的孫茂也有點腦袋大，怎麼家事還鬧騰到醫院來了？
這麼多人看著呢。
真就是一點也不給自家男人留面啊。
況且再說了，如果懷疑是那方面問題，你這....，
你這是不是掛錯科室了啊？
根據自身經驗，孫茂初步判斷病人的情況並不重，像這種夫妻之間的問題，他還是傾向於對方自己解決。
見到李西北走進來，他也只是簡單的用眼神打了個招呼。
其實從客觀上說，孫茂對李西北的第一印象並不好。
急診外科的男住院醫本就不多，在李西北來之前只有他一個，平時他能盡情享受自己被護士簇擁的感覺，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這個新來的傢伙過於突出。
而且這種突出還不止在一個方面。
相貌突出。
技術突出。
最可恨的就連身高、長相也很突出。
自己現在跟他站在一起，就像是白雪公主旁邊站了個小矮人似的，這種感覺令孫茂渾身不適，
哪個帥比能接受自己身邊忽然冒出來另外一個帥比？還是全方位碾壓的那種帥。
「咳咳，先別吵了，坐下吧。」
比起李西北，孫茂還是覺得眼前兩夫妻的對話更耐人尋味，他制止了夫妻倆似乎永遠也吵吵不出來結果的問題。
中年男人的痛誰能懂？
上有老下有小，家裡還有一個貌美小嬌妻。
都說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看來這句話真不假....
雖說孫茂還沒到中年，但對於男人的痛苦他已經能感同身受，心裡不自主想起下夜班回家還要伺候女友的場景。
他嘆了口氣，決定幫中年男人一把。
「先抽血化驗，打個心電圖，再做個B超排除下泌尿系的問題吧。」
男人何苦為難男人呢。
女人一聽是泌尿系彩超頓時來了興致：「醫生，你說的那個泌尿系彩超，是不是看腎的。」
嘿，你懂的還挺多？
孫茂意外的撇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煩的解釋道：「泌尿系彩超腎臟、膀胱、輸尿管、前列腺都可以看。」
女人一拍手，剛才的不悅一掃而光，
此時臉上居然隱隱透著股興奮。
「真的啊，能查激素不？要不再給他查個性激素？」
「要想查激素去泌尿外科或者內分泌科查，這裡是急診，只做常規檢查。」孫茂臉上的肉變得緊繃，嚴肅道：「躺著吧，再做個體格檢查，順便打個床旁心電。」
腹痛病人來急診，通常都要常規做床旁心電圖。
以排外心肌梗死。
這是約定俗成的習慣，每個外科醫生都會遵守。
這一點沒有人否定，也沒有人敢去懷疑，任何醫學規範的形成背後往往都有無數血的教訓。
而且退一萬步說。
都是吃大鍋飯的，你不做可以，但是別人要是做了，就會有人鬧情緒，大致意思就是憑啥我乾的多，要帶他分錢？
「躺下吧。」
孫茂微微搖頭說道。
「好，好的。」
男人很勉強的點點頭，捂著肚子在檢查床上躺下，而此時李西北也毫無聲息的出現在孫茂後方。
視線不住在眼前這位前輩的操作上打量。
孫茂按部就班做著腹部查體，患者右下腹麥氏點附近有斜行切口，明顯是闌尾手術後的。
出於職業習慣，他還是查了一下右下腹。
有壓痛及輕微反跳痛，沒有肌緊張。
不排外病人的主觀因素。
「做過闌尾？」
手術瘢痕說明患者既往做過闌尾，出於職業習慣，孫茂還是習慣性的隨口問了一句。
男人想了想，隨即答道：「20多年前做的了，那時候做的炕頭闌尾炎。我還記得那時候切下來的闌尾有我手指頭那麼長呢。」
二十多年前做過闌尾了？
站在邊上的李西北聽見這話眉頭一皺，腦子裡的那些經驗記憶一股腦的洶湧起來，他走上前想要幫忙查體。
畢竟剛獲得的新技能。
李西北也想感受一下在實際操作中有什麼不同。
其實，就在剛才孫茂查體的過程中，高級腹部觸診經驗讓李西北發現了一些平常不易察覺的問題。
患者右下腹確實有輕微的肌緊張反應。
這是再怎麼裝也裝不出來的。
因此當孫茂手指離開患者腹部時，李西北忍不住也伸出手，卻意外發現對方右下腹居然有條索狀的東西。
不得不說高級的觸診還是有些獨到之處的。
那是種見微知著的感覺。
平常要是做這樣的查體，這些體徵李西北可能會直接忽略掉，不是查體不仔細，而是手指根本沒有如此清晰的觸覺。
「孫哥，我來開檢查吧！你休息會。」
李西北對著孫茂說道。
兩人年紀相差不大，不過這一聲哥，卻是把孫茂喊的有點發飄，聽起來更是覺得異常順耳。
這聲哥，在他看來是江湖地位的體現。
說明新來的李西北還是尊重他這位小前輩的。
很快李西北就開好檢查單，遞給患者。
「哎。」
女人樂呵呵的接過檢查單，催促著身形瘦弱的男人去做檢查。
診室暫時沒有新的病人進來，李西北也和孫茂開始攀談起來。
他擺出職業性的微笑：「孫哥，我叫李西北，前些天剛來急診科報導，以後要是有什麼手術，
孫哥可要多叫著我點。」
自己初到急診，想得到更多的手術機會還是要靠自己爭取。
畢竟不是所有的人都跟秦月和宋時飛一樣，甘願讓出主刀的機會給自己。
一般來說，一個初到醫院的規培醫，努力幹活，把上級交代的雜活干好，才能得到來之不易上手的機會。
而且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充當拉鉤俠的。
李西北能夠在這個階段參與手術，靠的是天時地利人和，今天晚上能不能再蹭幾台闌尾手術刷經驗，完全就取決於孫茂肯不肯給自己機會了。
孫茂看到李西北謙虛的態度，一口一個孫哥搞得自己有些飄飄然，無論是今早的大查房還是關於暈蕨的病例討論，李西北都表現得太過突出，這樣的表現很容易引起小護士甚至女醫生們的崇拜，同時也很容易招來同性生物們的嫉妒。
孫茂就是其中一個。
而且還是叫的異常兇猛的那位。
不過李西北現在的態度，讓孫茂對李西北的看法有些改觀。
這才是一個新人該有的態度嘛！
小伙子有前途。
對待自己人，孫茂還是很有愛的：「沒事，以後有簡單的闌尾，咱們一起去做了就行。」
別的不敢保證，闌尾這樣的手術，孫茂還是有一些決定權的。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好的，孫哥。」
李西北坐在急診診室，好像獵人在耐心蹲守他的獵物。
孫茂喜滋滋地打開電腦，想要補充下剛才那個男子的病例，可當視線落在醫囑欄時，他原本樂呵呵的表情瞬間凝住。
繼而滿臉錯愣！
彩超？
還是闌尾彩超？
這小子心這麼黑的嘛？給一個噶過闌尾的人開檢查，你他媽開闌尾彩超，想創收也不能這麼玩啊！
這不是搞事呢麼？
要是被上級醫發現，自己非被罵死不可...
外科診室忽然變得有些安靜，
孫茂有些不開心了，覺得自己太大意了，哪怕對方馬屁拍的再順溜，自己也不應該忘記對方只是個菜鳥規培醫生。
就算手術做的很好，但門診這塊菜鳥就是菜鳥。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有點不對勁，
李西北意欲何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這小子闌尾手術做的連宋醫生都不住誇讚，這樣的人會不知道闌尾切了就沒有了？
不科學。
這非常不科學！
男性病人的腹痛要比女性病人簡單得多，通常只需要考慮消化系統疾病以及泌尿系統疾病，而消化系統疾病中，最常見的又屬闌尾炎。
現在闌尾已經切除。
只需要加做泌尿系彩超就行。
加做闌尾彩超，在孫茂看來實在是謎之操作。
他的上級醫不是宋時飛，而是陳光耀，出了名的暴脾氣，要是他知道自己做出這種事情來估計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這還是算比較好的結果。
萬一患者及家屬發現，認為醫院亂開檢查亂收費，再去投訴自己，這才是最嚴重的結果。
這種情況下。
醫院為了息事寧人，通常都會選擇拿小醫生開刀。
從重處罰。
輕則罰款上千，重則被暫停職業一段時間。
這樣的結果他傷不起。
自己也是合同工，每月到手只有幾千塊工資，要是被罰款或者暫停營業自己就只能喝西北風了想到種種可能。
孫茂剛才的滿足已經被滿腔的怒意衝散，但他還是強忍著怒火，詢問李西北道：「李醫生，你檢查是不是開錯了？」
孫茂心裡還殘存著最後一絲理智，他寄希望於李西北昨天剛上了一個大白班，此刻頭昏眼花開錯了，然後自己去補救。
畢竟這小子對自己的態度還算不錯。
事情鬧大對大家都不好。
「沒錯啊。我開的闌尾彩超和泌尿系彩超。」李西北面不改色地答道。
原來你知道自己開了闌尾彩超啊！
孫茂氣不打一處來。
看著李西北臉上自信的表情，有一瞬間孫茂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問的病史到底對不對。
「那可是個闌尾術後的患者，闌尾已經切了二十多年了！」
孫茂的聲音陡然放大，隨即又刻意壓低，小聲道：「你這樣搞雖然出發點是好的，但萬一出事可就麻煩了，到時候沒人會念著你的出發點好不好，你這操作簡直就是太糊塗了.....」
頓了頓，他接著道：「給一個切了闌尾的人開闌尾檢查，你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添麻煩嘛？萬一待會病人反應過來，看你怎麼辦！」
李西北這會已經開始書寫中年男人的手術同意書了。
他頭也沒抬，隨口答道：「切了闌尾依舊有可能再發闌尾炎。」
孫茂聽到這話突然一笑。
這個笑是嘲諷的笑。
搞醫這麼多年，他頭一次聽說闌尾被切了還能發炎。
這小子是故意來跟自己做對的？
你敷衍一番，好列也編個像樣的理由來敷衍我，
這種話簡直就是在搞笑。
「可能你跟我們學的外科醫學不太一樣！」孫茂氣急冷笑，剛才對李西北建立的好感蕩然無存。
「第八版外科學上提到過闌尾殘株炎。」
李西北里啪啦敲打著鍵盤。
要是之前，他也不敢完全確定這樣的診斷，
但現在李西北擁有高級腹部觸診經驗，才能根據查體結果做出判斷。
當然他能確定，不代表別人就會相信。
為了讓自己的診斷更具有說服力，所以才讓病人加做了下腹部彩超。
孫茂聽到這話愣了好一會。
外科學上確實有寫過闌尾殘株炎，可這玩意發生的概率極低。
大多數的闌尾殘株炎都會在闌尾手術後的5年內發生，而且屬於闌尾術後的少見併發症，發病率僅有0.5%。
難道這0.5%的概率真的被自己遇到了？
或者被李西北猜中了？
腦子裡猶豫了一瞬，很快孫茂就否定了這個猜想，什麼跟什麼啊，天底下哪有這樣巧合的事情。
雙色球的中獎概率都比這個高！
與其相信這樣的概率，還不如相信自己能中一發雙色球。
想到此，孫茂的底氣更足，說話的聲音更大：「就算有可能是，難道你要給每個闌尾術後腹痛的人加做闌尾彩超？」
他這話說的其實也沒毛病。
即便是有這種可能性，但這樣的操作無異於知道彩票會中獎，你就把所有的彩票都買下來。
「我查過體，認為這個病人有必要做。」
李西北依舊堅持自己的觀點。
「難道你沒聽見病人的老婆說他經常裝病？病人自己也不否認！這樣的查體不具有客觀性。」
孫茂據理力爭。
「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斷，不相信病人的主觀病史，很多時候他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生病。」
這是李西北從吳芸的病例上得出的答案，
並不是所有的病人都會如實提供自己的病史。
特別是在傳染病史方面，謊稱自己無傳染病史，急診手術術中或術後檢驗科電話報告B肝、
HIV、梅毒等的案例每年都會發生。
孫茂被整啞火了。
這小子油鹽不進，極端自負！
他還想組織一下詞彙扳回局面，可這時一個虎背熊腰，國字臉的中年男人，卻突然出現在了急診室的門口。
來人盯著診室裡面的二人。
語氣頗為嚴厲道：
「看來今天工作不夠忙，還有時間在這裡辯論。」
怕不是藏公糧被老婆發現了？
李西北聞言臉色忍不住變得精彩起來，瞅瘦不拉嘰的的疑似病人，再瞧瞧稍顯豐滿的成熟女人。
他忍不住頭皮發麻。
呵，結婚......
「我信個鬼！你要是個漢子現在就跟我回家，多長時間我都認了。裝病算怎麼回事？咱們兒子交作業可比你勤快多了。」
這時，女人又開始絮絮叨叻起來。
急診科吵架的原因千奇百怪，但這種情況讓在急診工作近兩年的孫茂也有點腦袋大，怎麼家事還鬧騰到醫院來了？
這麼多人看著呢。
真就是一點也不給自家男人留面啊。
況且再說了，如果懷疑是那方面問題，你這....，
你這是不是掛錯科室了啊？
根據自身經驗，孫茂初步判斷病人的情況並不重，像這種夫妻之間的問題，他還是傾向於對方自己解決。
見到李西北走進來，他也只是簡單的用眼神打了個招呼。
其實從客觀上說，孫茂對李西北的第一印象並不好。
急診外科的男住院醫本就不多，在李西北來之前只有他一個，平時他能盡情享受自己被護士簇擁的感覺，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這個新來的傢伙過於突出。
而且這種突出還不止在一個方面。
相貌突出。
技術突出。
最可恨的就連身高、長相也很突出。
自己現在跟他站在一起，就像是白雪公主旁邊站了個小矮人似的，這種感覺令孫茂渾身不適，
哪個帥比能接受自己身邊忽然冒出來另外一個帥比？還是全方位碾壓的那種帥。
「咳咳，先別吵了，坐下吧。」
比起李西北，孫茂還是覺得眼前兩夫妻的對話更耐人尋味，他制止了夫妻倆似乎永遠也吵吵不出來結果的問題。
中年男人的痛誰能懂？
上有老下有小，家裡還有一個貌美小嬌妻。
都說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看來這句話真不假....
雖說孫茂還沒到中年，但對於男人的痛苦他已經能感同身受，心裡不自主想起下夜班回家還要伺候女友的場景。
他嘆了口氣，決定幫中年男人一把。
「先抽血化驗，打個心電圖，再做個B超排除下泌尿系的問題吧。」
男人何苦為難男人呢。
女人一聽是泌尿系彩超頓時來了興致：「醫生，你說的那個泌尿系彩超，是不是看腎的。」
嘿，你懂的還挺多？
孫茂意外的撇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煩的解釋道：「泌尿系彩超腎臟、膀胱、輸尿管、前列腺都可以看。」
女人一拍手，剛才的不悅一掃而光，
此時臉上居然隱隱透著股興奮。
「真的啊，能查激素不？要不再給他查個性激素？」
「要想查激素去泌尿外科或者內分泌科查，這裡是急診，只做常規檢查。」孫茂臉上的肉變得緊繃，嚴肅道：「躺著吧，再做個體格檢查，順便打個床旁心電。」
腹痛病人來急診，通常都要常規做床旁心電圖。
以排外心肌梗死。
這是約定俗成的習慣，每個外科醫生都會遵守。
這一點沒有人否定，也沒有人敢去懷疑，任何醫學規範的形成背後往往都有無數血的教訓。
而且退一萬步說。
都是吃大鍋飯的，你不做可以，但是別人要是做了，就會有人鬧情緒，大致意思就是憑啥我乾的多，要帶他分錢？
「躺下吧。」
孫茂微微搖頭說道。
「好，好的。」
男人很勉強的點點頭，捂著肚子在檢查床上躺下，而此時李西北也毫無聲息的出現在孫茂後方。
視線不住在眼前這位前輩的操作上打量。
孫茂按部就班做著腹部查體，患者右下腹麥氏點附近有斜行切口，明顯是闌尾手術後的。
出於職業習慣，他還是查了一下右下腹。
有壓痛及輕微反跳痛，沒有肌緊張。
不排外病人的主觀因素。
「做過闌尾？」
手術瘢痕說明患者既往做過闌尾，出於職業習慣，孫茂還是習慣性的隨口問了一句。
男人想了想，隨即答道：「20多年前做的了，那時候做的炕頭闌尾炎。我還記得那時候切下來的闌尾有我手指頭那麼長呢。」
二十多年前做過闌尾了？
站在邊上的李西北聽見這話眉頭一皺，腦子裡的那些經驗記憶一股腦的洶湧起來，他走上前想要幫忙查體。
畢竟剛獲得的新技能。
李西北也想感受一下在實際操作中有什麼不同。
其實，就在剛才孫茂查體的過程中，高級腹部觸診經驗讓李西北發現了一些平常不易察覺的問題。
患者右下腹確實有輕微的肌緊張反應。
這是再怎麼裝也裝不出來的。
因此當孫茂手指離開患者腹部時，李西北忍不住也伸出手，卻意外發現對方右下腹居然有條索狀的東西。
不得不說高級的觸診還是有些獨到之處的。
那是種見微知著的感覺。
平常要是做這樣的查體，這些體徵李西北可能會直接忽略掉，不是查體不仔細，而是手指根本沒有如此清晰的觸覺。
「孫哥，我來開檢查吧！你休息會。」
李西北對著孫茂說道。
兩人年紀相差不大，不過這一聲哥，卻是把孫茂喊的有點發飄，聽起來更是覺得異常順耳。
這聲哥，在他看來是江湖地位的體現。
說明新來的李西北還是尊重他這位小前輩的。
很快李西北就開好檢查單，遞給患者。
「哎。」
女人樂呵呵的接過檢查單，催促著身形瘦弱的男人去做檢查。
診室暫時沒有新的病人進來，李西北也和孫茂開始攀談起來。
他擺出職業性的微笑：「孫哥，我叫李西北，前些天剛來急診科報導，以後要是有什麼手術，
孫哥可要多叫著我點。」
自己初到急診，想得到更多的手術機會還是要靠自己爭取。
畢竟不是所有的人都跟秦月和宋時飛一樣，甘願讓出主刀的機會給自己。
一般來說，一個初到醫院的規培醫，努力幹活，把上級交代的雜活干好，才能得到來之不易上手的機會。
而且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充當拉鉤俠的。
李西北能夠在這個階段參與手術，靠的是天時地利人和，今天晚上能不能再蹭幾台闌尾手術刷經驗，完全就取決於孫茂肯不肯給自己機會了。
孫茂看到李西北謙虛的態度，一口一個孫哥搞得自己有些飄飄然，無論是今早的大查房還是關於暈蕨的病例討論，李西北都表現得太過突出，這樣的表現很容易引起小護士甚至女醫生們的崇拜，同時也很容易招來同性生物們的嫉妒。
孫茂就是其中一個。
而且還是叫的異常兇猛的那位。
不過李西北現在的態度，讓孫茂對李西北的看法有些改觀。
這才是一個新人該有的態度嘛！
小伙子有前途。
對待自己人，孫茂還是很有愛的：「沒事，以後有簡單的闌尾，咱們一起去做了就行。」
別的不敢保證，闌尾這樣的手術，孫茂還是有一些決定權的。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好的，孫哥。」
李西北坐在急診診室，好像獵人在耐心蹲守他的獵物。
孫茂喜滋滋地打開電腦，想要補充下剛才那個男子的病例，可當視線落在醫囑欄時，他原本樂呵呵的表情瞬間凝住。
繼而滿臉錯愣！
彩超？
還是闌尾彩超？
這小子心這麼黑的嘛？給一個噶過闌尾的人開檢查，你他媽開闌尾彩超，想創收也不能這麼玩啊！
這不是搞事呢麼？
要是被上級醫發現，自己非被罵死不可...
外科診室忽然變得有些安靜，
孫茂有些不開心了，覺得自己太大意了，哪怕對方馬屁拍的再順溜，自己也不應該忘記對方只是個菜鳥規培醫生。
就算手術做的很好，但門診這塊菜鳥就是菜鳥。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有點不對勁，
李西北意欲何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這小子闌尾手術做的連宋醫生都不住誇讚，這樣的人會不知道闌尾切了就沒有了？
不科學。
這非常不科學！
男性病人的腹痛要比女性病人簡單得多，通常只需要考慮消化系統疾病以及泌尿系統疾病，而消化系統疾病中，最常見的又屬闌尾炎。
現在闌尾已經切除。
只需要加做泌尿系彩超就行。
加做闌尾彩超，在孫茂看來實在是謎之操作。
他的上級醫不是宋時飛，而是陳光耀，出了名的暴脾氣，要是他知道自己做出這種事情來估計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這還是算比較好的結果。
萬一患者及家屬發現，認為醫院亂開檢查亂收費，再去投訴自己，這才是最嚴重的結果。
這種情況下。
醫院為了息事寧人，通常都會選擇拿小醫生開刀。
從重處罰。
輕則罰款上千，重則被暫停職業一段時間。
這樣的結果他傷不起。
自己也是合同工，每月到手只有幾千塊工資，要是被罰款或者暫停營業自己就只能喝西北風了想到種種可能。
孫茂剛才的滿足已經被滿腔的怒意衝散，但他還是強忍著怒火，詢問李西北道：「李醫生，你檢查是不是開錯了？」
孫茂心裡還殘存著最後一絲理智，他寄希望於李西北昨天剛上了一個大白班，此刻頭昏眼花開錯了，然後自己去補救。
畢竟這小子對自己的態度還算不錯。
事情鬧大對大家都不好。
「沒錯啊。我開的闌尾彩超和泌尿系彩超。」李西北面不改色地答道。
原來你知道自己開了闌尾彩超啊！
孫茂氣不打一處來。
看著李西北臉上自信的表情，有一瞬間孫茂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問的病史到底對不對。
「那可是個闌尾術後的患者，闌尾已經切了二十多年了！」
孫茂的聲音陡然放大，隨即又刻意壓低，小聲道：「你這樣搞雖然出發點是好的，但萬一出事可就麻煩了，到時候沒人會念著你的出發點好不好，你這操作簡直就是太糊塗了.....」
頓了頓，他接著道：「給一個切了闌尾的人開闌尾檢查，你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添麻煩嘛？萬一待會病人反應過來，看你怎麼辦！」
李西北這會已經開始書寫中年男人的手術同意書了。
他頭也沒抬，隨口答道：「切了闌尾依舊有可能再發闌尾炎。」
孫茂聽到這話突然一笑。
這個笑是嘲諷的笑。
搞醫這麼多年，他頭一次聽說闌尾被切了還能發炎。
這小子是故意來跟自己做對的？
你敷衍一番，好列也編個像樣的理由來敷衍我，
這種話簡直就是在搞笑。
「可能你跟我們學的外科醫學不太一樣！」孫茂氣急冷笑，剛才對李西北建立的好感蕩然無存。
「第八版外科學上提到過闌尾殘株炎。」
李西北里啪啦敲打著鍵盤。
要是之前，他也不敢完全確定這樣的診斷，
但現在李西北擁有高級腹部觸診經驗，才能根據查體結果做出判斷。
當然他能確定，不代表別人就會相信。
為了讓自己的診斷更具有說服力，所以才讓病人加做了下腹部彩超。
孫茂聽到這話愣了好一會。
外科學上確實有寫過闌尾殘株炎，可這玩意發生的概率極低。
大多數的闌尾殘株炎都會在闌尾手術後的5年內發生，而且屬於闌尾術後的少見併發症，發病率僅有0.5%。
難道這0.5%的概率真的被自己遇到了？
或者被李西北猜中了？
腦子裡猶豫了一瞬，很快孫茂就否定了這個猜想，什麼跟什麼啊，天底下哪有這樣巧合的事情。
雙色球的中獎概率都比這個高！
與其相信這樣的概率，還不如相信自己能中一發雙色球。
想到此，孫茂的底氣更足，說話的聲音更大：「就算有可能是，難道你要給每個闌尾術後腹痛的人加做闌尾彩超？」
他這話說的其實也沒毛病。
即便是有這種可能性，但這樣的操作無異於知道彩票會中獎，你就把所有的彩票都買下來。
「我查過體，認為這個病人有必要做。」
李西北依舊堅持自己的觀點。
「難道你沒聽見病人的老婆說他經常裝病？病人自己也不否認！這樣的查體不具有客觀性。」
孫茂據理力爭。
「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斷，不相信病人的主觀病史，很多時候他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生病。」
這是李西北從吳芸的病例上得出的答案，
並不是所有的病人都會如實提供自己的病史。
特別是在傳染病史方面，謊稱自己無傳染病史，急診手術術中或術後檢驗科電話報告B肝、
HIV、梅毒等的案例每年都會發生。
孫茂被整啞火了。
這小子油鹽不進，極端自負！
他還想組織一下詞彙扳回局面，可這時一個虎背熊腰，國字臉的中年男人，卻突然出現在了急診室的門口。
來人盯著診室裡面的二人。
語氣頗為嚴厲道：
「看來今天工作不夠忙，還有時間在這裡辯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