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麻煩的病例
「醫生，醫生來了！」
剛到搶救室門口，李西北就被一對中年夫婦圍住，他急忙沖二人擺手：「別急別急，我先進去看患者。」
「好好好......」
中年婦女緊張到話都說不利索。
李西北走進搶救室，護士站在儀器旁，看見他便主動打了聲招呼，「誒？是你！好巧啊，又見面了。」
「小姐姐，是挺巧！」李西北也認出了對方。
「是啊。」
李念賢對李西北的手術操作印象很深，「這個患者原來是你的啊？我以為是宋醫生，或者李凡呢。」
正說著，她忽然想到什麼。
臉色猛地一變。
「你該不會又要開台手術吧？我告訴你啊，我還有十幾分鐘就下班了，你要是開手術等我下班再開啊。」
怪不得她會多想，因為李念賢前兩次遇見李西北都是在手術室。
後來她還特地跟唐婭打聽，這才知道對方來急診科的原因，居然是因為王海許諾了可以做手術的好處。
眼下又臨近交接班時間，李念賢越想越覺得不妙。
瞅著她緊張模樣，李西北頓時哭笑不得，手術肯定是要手術的了，不過眼下還是查看病情要緊。
他直接轉到病床旁，查看患者信息。
這是名只有7歲的兒童。
床頭的心電監護提示：心率120次/分，呼吸30次/分；
血壓：82/71mmHg。
對方已經處於休克狀態，臉部呈現喘息貌，嘴唇乾燥發白，明顯是體內缺水的表現，再加上呼吸、心率都很快，血壓低於正常水平。
李西北腦子裡忽然蹦出「感染中毒性休克」的症狀描述來。
似乎不太妙啊……
「孩子是哪裡不舒服？」
他找到孩子父母，邊向二人詢問病史，邊看對方遞來的檢查單。
做檢查的醫院不在金陵，看名字像是附近的縣醫院。
女人三十歲上下，此刻臉上早已布滿淚痕，她嘴唇囁嚅半天，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身子如篩糠般不住顫抖。
好在男人比較冷靜。
「他一開始就是肚子痛，在縣醫院輸液，但連續輸了5天也不見好，今天他嚷嚷自己越來越痛，而且還開始發燒，我們趕緊辦了轉院過來。」
「一開始就是肚子疼？」
「是的！」
「還有沒有其它症狀？」
男人忽然被難住了，搖搖頭急忙追問：「醫生，孩子到底是怎麼了？」
「先進來吧！」
剛剛從檢查報告上，李西北得出了一個信息，同時也看出了一個很大醫療的漏洞。
患者一開始入院時，的確是輕微腹痛，當地縣醫院予解痙、止痛、護胃後無明顯緩解，後續又加上了多種抗生素，但依舊沒有效果。
這裡其實沒什麼問題。
可從檢查報告上的時間來看，所有的檢查都集中在入院前。
自從這孩子在當地入院後，除了常規檢查腹部彩超、胸片、腹部立位平片、血常規、肝腎功、凝血等指標外，直到病情加重的這段時間內，居然沒有重新複查過其它指標。
這就是一個很大的漏洞。
如果病情發生變化，不複查相關指標，就很難評估進展。
同樣也無法明確具體病因。
對此，李西北只能無奈搖了搖頭，腦海里忽然想起老家的衛生院，那兒一樣不管是什麼病，都是掛水搞定，頂多配些常規藥，毫無治療效果可言。
醫療水平落後真的可憐。
「開放靜脈通路，250ml鹽水擴容。」
李西北下達醫囑的同時，把手放在了男孩的肚子上，卻發現本該柔嫩的腹部，此刻如石板一樣堅硬。
他下意識皺眉。
隨即又輕輕按壓其它幾處，居然沒有一處是軟的。
板狀腹，腹式呼吸消失！
這就意味著這孩子此刻腹腔內的炎症很重，炎性物質已經波及到腹膜，最後引起了腹部肌肉收縮。
「體溫多少？」
「體溫：39℃。」
李念賢拿出體溫計報告體溫。
李西北眼皮跳了跳，這是板狀腹+感染中毒性休克……
需要馬上急診手術！
「抽急診血，安排床旁X片和腹部彩超，通知麻醉科，備皮準備送手術。」
他飛快下達醫囑，「張志，再通知李凡醫生趕緊過來。」
自己開手術，還是需要上級醫授權的，必要的流程得走。
「抱歉了！」
安排好程序，他歉疚地看向護士，對方臉上的絕望讓人感到心疼。
但醫院就是這樣，只要病患需要，不管醫生還是護士，不管是不是快要下班了，該幹活的就得繼續干。
一秒鐘也不能耽誤。
張志幾乎是跑向電腦，開始安排李西北剛剛下達的醫囑。
「什麼情況這是？」
面對著李西北的凝重，李念賢也不再抱怨了，她從學校畢業就在浦醫急診科工作，算是年資比較老的護士。
「板狀腹加感染中毒性休克！」李西北嘆口氣，微微搖頭。
「哈？板狀......」她人麻了。
這種病出現在兒童身上，其兇險程度高的嚇人，致死率極高。難怪李西北要把李凡醫生也喊來，看來這次是真的有麻煩了......李念賢默默想道。
「先不說了，忙起來吧！」
李西北轉身看向孩子父母，當事人似乎已經被剛才一幕嚇到了，男孩父親吸了口氣，聲音顫抖：「醫生，我家孩子怎麼樣？」
「非常危險，需要馬上手術。」
「可是他還那么小......縣上的醫生說他只要打打針就好了啊…...」
孩子母親臉色慘白，哀求的看著李西北，卻被後者無情打斷。
「不手術他會死，哪怕是做手術了也不一定會活！」
李西北斬釘截鐵。
沒有給家屬任何心存僥倖的機會。
「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馬上進行手術，或者繼續這樣無意義的消耗時間，等錯過最佳手術時機，真就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想好了趕緊找我簽字。」
李西北語調極快。
現在的時間很緊，手術也很急，根本沒有共情的時間。
很快，彩超醫生和床旁X線的醫生，推著重重的機器來到。
李西北等在床旁查看結果。
他需要在手術前儘量明確診斷，或者說儘量排除其它幾種診斷，這有利於手術方案的制定和手術切口的選擇。
X線片提示：
雙肺輕度炎症，腹腔沒有明顯的游離氣體，腸腔積氣明顯，初步排除胃腸等空腔臟器穿孔可能。
腹部彩超提示：
闌尾管壁不對稱增厚，回聲不均，周圍有小範圍無回聲區，右下腹及肝下有大範圍的游離無回聲區，同時部分腸腔腸壁回聲不均。
看到彩超結果，李西北眉頭緊鎖，腦細胞瘋狂運轉分析病情。
胃腸等空腔臟器一旦穿孔，炎性物質便會隨之滲出，從而導致腹膜炎、板狀腹，但一般這種情況起病比較急驟，不會有5天這麼長的病史，而且常伴有膈下游離氣體。
因此可以排除腸胃穿孔。
肝臟、脾臟等實際性臟器破裂，血液滲出也會刺激腹膜，導致腹膜炎，但彩超提示肝脾等實質性臟器形態清楚，包膜完整，基本也可以排除。
而闌尾附近和肝下卻有大量無回聲區，且闌尾形態不均......
通過多方判別排查。
李西北可以確定這位7歲小兒，是闌尾穿孔所致的腹膜炎。
診斷已經明確。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儘快手術。
孩子母親此刻已經哭成淚人，只有男人還在勉力支撐，聲淚俱下的哭訴。
「醫生，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我侄子，他三歲就沒了媽，六歲時我兄弟救火也沒了，這孩子命苦啊......」
「你兄弟？消防員？」李西北神色複雜的看著男人。
「是我們縣消防大隊的……」
想起自己大哥，他胸口又是一痛，十分費力的點點頭。
烈士家的遺孤啊......
李西北深吸一口氣，暗罵縣醫院那群人真的該死。
「這裡有幾個同意書，需要你們簽一下，我來安排手術！」
術前簽字是必走流程，可他剛把同意書遞過去讓男人簽字時，卻被突然出現在門口的王海和李凡叫住了。
「小李，你出來一下」
......
剛到搶救室門口，李西北就被一對中年夫婦圍住，他急忙沖二人擺手：「別急別急，我先進去看患者。」
「好好好......」
中年婦女緊張到話都說不利索。
李西北走進搶救室，護士站在儀器旁，看見他便主動打了聲招呼，「誒？是你！好巧啊，又見面了。」
「小姐姐，是挺巧！」李西北也認出了對方。
「是啊。」
李念賢對李西北的手術操作印象很深，「這個患者原來是你的啊？我以為是宋醫生，或者李凡呢。」
正說著，她忽然想到什麼。
臉色猛地一變。
「你該不會又要開台手術吧？我告訴你啊，我還有十幾分鐘就下班了，你要是開手術等我下班再開啊。」
怪不得她會多想，因為李念賢前兩次遇見李西北都是在手術室。
後來她還特地跟唐婭打聽，這才知道對方來急診科的原因，居然是因為王海許諾了可以做手術的好處。
眼下又臨近交接班時間，李念賢越想越覺得不妙。
瞅著她緊張模樣，李西北頓時哭笑不得，手術肯定是要手術的了，不過眼下還是查看病情要緊。
他直接轉到病床旁，查看患者信息。
這是名只有7歲的兒童。
床頭的心電監護提示：心率120次/分，呼吸30次/分；
血壓：82/71mmHg。
對方已經處於休克狀態，臉部呈現喘息貌，嘴唇乾燥發白，明顯是體內缺水的表現，再加上呼吸、心率都很快，血壓低於正常水平。
李西北腦子裡忽然蹦出「感染中毒性休克」的症狀描述來。
似乎不太妙啊……
「孩子是哪裡不舒服？」
他找到孩子父母，邊向二人詢問病史，邊看對方遞來的檢查單。
做檢查的醫院不在金陵，看名字像是附近的縣醫院。
女人三十歲上下，此刻臉上早已布滿淚痕，她嘴唇囁嚅半天，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身子如篩糠般不住顫抖。
好在男人比較冷靜。
「他一開始就是肚子痛，在縣醫院輸液，但連續輸了5天也不見好，今天他嚷嚷自己越來越痛，而且還開始發燒，我們趕緊辦了轉院過來。」
「一開始就是肚子疼？」
「是的！」
「還有沒有其它症狀？」
男人忽然被難住了，搖搖頭急忙追問：「醫生，孩子到底是怎麼了？」
「先進來吧！」
剛剛從檢查報告上，李西北得出了一個信息，同時也看出了一個很大醫療的漏洞。
患者一開始入院時，的確是輕微腹痛，當地縣醫院予解痙、止痛、護胃後無明顯緩解，後續又加上了多種抗生素，但依舊沒有效果。
這裡其實沒什麼問題。
可從檢查報告上的時間來看，所有的檢查都集中在入院前。
自從這孩子在當地入院後，除了常規檢查腹部彩超、胸片、腹部立位平片、血常規、肝腎功、凝血等指標外，直到病情加重的這段時間內，居然沒有重新複查過其它指標。
這就是一個很大的漏洞。
如果病情發生變化，不複查相關指標，就很難評估進展。
同樣也無法明確具體病因。
對此，李西北只能無奈搖了搖頭，腦海里忽然想起老家的衛生院，那兒一樣不管是什麼病，都是掛水搞定，頂多配些常規藥，毫無治療效果可言。
醫療水平落後真的可憐。
「開放靜脈通路，250ml鹽水擴容。」
李西北下達醫囑的同時，把手放在了男孩的肚子上，卻發現本該柔嫩的腹部，此刻如石板一樣堅硬。
他下意識皺眉。
隨即又輕輕按壓其它幾處，居然沒有一處是軟的。
板狀腹，腹式呼吸消失！
這就意味著這孩子此刻腹腔內的炎症很重，炎性物質已經波及到腹膜，最後引起了腹部肌肉收縮。
「體溫多少？」
「體溫：39℃。」
李念賢拿出體溫計報告體溫。
李西北眼皮跳了跳，這是板狀腹+感染中毒性休克……
需要馬上急診手術！
「抽急診血，安排床旁X片和腹部彩超，通知麻醉科，備皮準備送手術。」
他飛快下達醫囑，「張志，再通知李凡醫生趕緊過來。」
自己開手術，還是需要上級醫授權的，必要的流程得走。
「抱歉了！」
安排好程序，他歉疚地看向護士，對方臉上的絕望讓人感到心疼。
但醫院就是這樣，只要病患需要，不管醫生還是護士，不管是不是快要下班了，該幹活的就得繼續干。
一秒鐘也不能耽誤。
張志幾乎是跑向電腦，開始安排李西北剛剛下達的醫囑。
「什麼情況這是？」
面對著李西北的凝重，李念賢也不再抱怨了，她從學校畢業就在浦醫急診科工作，算是年資比較老的護士。
「板狀腹加感染中毒性休克！」李西北嘆口氣，微微搖頭。
「哈？板狀......」她人麻了。
這種病出現在兒童身上，其兇險程度高的嚇人，致死率極高。難怪李西北要把李凡醫生也喊來，看來這次是真的有麻煩了......李念賢默默想道。
「先不說了，忙起來吧！」
李西北轉身看向孩子父母，當事人似乎已經被剛才一幕嚇到了，男孩父親吸了口氣，聲音顫抖：「醫生，我家孩子怎麼樣？」
「非常危險，需要馬上手術。」
「可是他還那么小......縣上的醫生說他只要打打針就好了啊…...」
孩子母親臉色慘白，哀求的看著李西北，卻被後者無情打斷。
「不手術他會死，哪怕是做手術了也不一定會活！」
李西北斬釘截鐵。
沒有給家屬任何心存僥倖的機會。
「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馬上進行手術，或者繼續這樣無意義的消耗時間，等錯過最佳手術時機，真就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想好了趕緊找我簽字。」
李西北語調極快。
現在的時間很緊，手術也很急，根本沒有共情的時間。
很快，彩超醫生和床旁X線的醫生，推著重重的機器來到。
李西北等在床旁查看結果。
他需要在手術前儘量明確診斷，或者說儘量排除其它幾種診斷，這有利於手術方案的制定和手術切口的選擇。
X線片提示：
雙肺輕度炎症，腹腔沒有明顯的游離氣體，腸腔積氣明顯，初步排除胃腸等空腔臟器穿孔可能。
腹部彩超提示：
闌尾管壁不對稱增厚，回聲不均，周圍有小範圍無回聲區，右下腹及肝下有大範圍的游離無回聲區，同時部分腸腔腸壁回聲不均。
看到彩超結果，李西北眉頭緊鎖，腦細胞瘋狂運轉分析病情。
胃腸等空腔臟器一旦穿孔，炎性物質便會隨之滲出，從而導致腹膜炎、板狀腹，但一般這種情況起病比較急驟，不會有5天這麼長的病史，而且常伴有膈下游離氣體。
因此可以排除腸胃穿孔。
肝臟、脾臟等實際性臟器破裂，血液滲出也會刺激腹膜，導致腹膜炎，但彩超提示肝脾等實質性臟器形態清楚，包膜完整，基本也可以排除。
而闌尾附近和肝下卻有大量無回聲區，且闌尾形態不均......
通過多方判別排查。
李西北可以確定這位7歲小兒，是闌尾穿孔所致的腹膜炎。
診斷已經明確。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儘快手術。
孩子母親此刻已經哭成淚人，只有男人還在勉力支撐，聲淚俱下的哭訴。
「醫生，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我侄子，他三歲就沒了媽，六歲時我兄弟救火也沒了，這孩子命苦啊......」
「你兄弟？消防員？」李西北神色複雜的看著男人。
「是我們縣消防大隊的……」
想起自己大哥，他胸口又是一痛，十分費力的點點頭。
烈士家的遺孤啊......
李西北深吸一口氣，暗罵縣醫院那群人真的該死。
「這裡有幾個同意書，需要你們簽一下，我來安排手術！」
術前簽字是必走流程，可他剛把同意書遞過去讓男人簽字時，卻被突然出現在門口的王海和李凡叫住了。
「小李，你出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