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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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嗚咽。

  刺玫站在康寧醫院緊閉的鐵門外,已經不知過了多久。

  她左肩的傷還在隱隱作痛,紗布早已被夜風吹得冰涼,貼在皮膚上,像一塊揭不掉的疤。

  可她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疼了——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後面吞噬殆盡。

  先生進去之後,那扇門就像一張閉上了嘴的巨口,將她徹底隔絕在外。

  她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院牆之內仿佛是另一個世界,與她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厚不可測的壁障。

  眼睛看不進去,耳朵聽不進去,連風吹過去,都被那道無形的屏障吞得乾乾淨淨。

  只有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

  可就在這寂靜之下,她能隱約感覺到某種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氣息,正從院牆深處緩緩滲透出來,像一頭巨獸在黑暗中翻身時壓出的濁氣,若有若無,卻讓她的心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先生說了,讓她在外面等。

  先生說,今天要大開殺戒。

  先生說,害死陳墨的人,一個都別想活。

  她相信先生。

  先生從不做沒把握的事,先生說沒事,就一定沒事。

  而且這個世界上,除了那幾名武尊境強者,只怕也再沒有人是先生的敵手。

  可這種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著、什麼都做不了的等待,比任何刀山火海都折磨人。

  她握著刀柄的手指早已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掌心裡全是冷汗。

  刀鞘在她腰間微微晃動,映著稀薄的月光,像一尾沉默的魚。

  她甚至開始數自己的心跳,用那個節律來丈量時間:

  咚,咚,咚……

  每一聲都沉重得像有人在敲喪鐘。

  一下,兩下,三下……

  數到第八百七十二下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不是她不想數了,而是她感覺到了什麼。

  那股一直從院牆深處滲透出來的、沉滯的陰鬱氣息……在某一瞬間,忽然變得薄弱了。

  像一個一直壓在水底的氣泡,終於被什麼東西戳破了。

  緊接著——

  聲音回來了。

  風聲、蟲鳴、遠處曠野上傳來的枯枝折斷的脆響、楊樹葉子沙沙摩擦的細碎聲響——所有屬於「現實」世界的聲音,在同一個剎那,潮水般涌了回來,灌進她的耳朵。

  她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縮。

  眼前的一切,在她注視的那一瞬間,發生了她此生所見過的最荒誕、最不可理喻的變化。

  康寧醫院——

  那座盤踞在荒原腹地的、斑駁的高牆、鏽蝕的鐵門、黑黢黢的主樓、偶爾透出慘白燈光的窗戶……

  沒了。

  沒有任何過程。

  沒有坍塌的轟鳴,沒有磚石碎裂的聲響,沒有灰塵升騰的蘑菇雲,沒有任何一樣東西能夠描述「消失」這個動作本身。

  它就那麼——不見了。

  上一秒還在,下一秒就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廢墟。

  真正的廢墟。

  半塌的圍牆斷壁殘垣,裸露的鋼筋扭曲成詭異的螺旋形,碎磚爛瓦堆疊成一座座小丘,斷裂的混凝土樓板斜斜地插在碎石堆里,像一座座歪斜的墓碑。

  地面上到處是龜裂的紋路和深不見底的裂縫,裂縫邊緣焦黑,冒著細微的白煙。

  月光毫無遮攔地傾灑在這片狼藉之上,將每一塊碎石、每一根扭曲的鋼筋、每一道裂縫都照得清清楚楚。

  方才那座精神病院所占據的空間,此刻只剩下一片被徹底摧毀的、死寂的廢墟。

  像是一塊被巨人的手掌按下去的橡皮泥,所有的結構、所有的形狀、所有的存在,都被碾成了最原始的碎片。

  刺玫呆住了。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瞳孔在月光下急劇收縮又放大,整個人像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了似的,僵在原地。


  大腦在一瞬間陷入了短暫的空白——不是恐懼,不是悲傷,而是一種純粹的、無法處理眼前信息的茫然。

  結界。

  那層隔絕了內外的無形屏障,消失了。

  隨著屏障的消失,屏障之內的一切——

  建築、牆壁、屋頂……

  所有被那場戰鬥波及的東西,在結界崩潰的瞬間,以最真實、最慘烈的面目,暴露在了夜空之下。

  她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往下拽。

  先生!

  先生還在裡面!

  那片廢墟的規模太大了,破壞太徹底了,像是有兩頭遠古巨獸在裡面打了一架,把一切都碾成了齏粉。

  先生他……

  刺玫再也站不住了。

  她拔腿就往廢墟方向沖,腳步踉蹌,左肩的傷口被劇烈的動作撕扯,紗布下重新滲出血來,她渾然不覺。

  夜風灌進她的嘴裡,帶著廢墟揚起的灰塵和一股濃重的、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嗆得她眼眶發酸。

  「先生!」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上迴蕩,被風扯得支離破碎,像一隻受傷的鳥在夜色中嘶鳴。

  沒有人回應。

  只有碎石在她腳下發出細碎的嘎吱聲,和遠處某根斷裂的鋼筋在風中微微晃動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廢墟上,目光瘋狂地掃過每一片陰影、每一堆碎石、每一道裂縫,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什麼都沒有。

  到處都是殘骸和灰燼,到處都是月光照出的、冷冰冰的碎石。

  恐懼像一條蛇,從她的腳底開始往上爬,冰涼的鱗片貼著皮膚,一寸一寸地收緊,直到纏住她的喉嚨……

  然後,她看見了。

  廢墟的深處。

  一個身影,正從一大片傾斜的混凝土樓板和碎磚堆之間,一步一步地走出來。

  那個身影很慢,很穩。

  每一步踩下去,腳下的碎石都會發出輕微的聲響,但那個身影本身沒有絲毫晃動,像一棵根扎進地底的老樹,任憑風怎麼吹,紋絲不動。

  月光從背後照過來,將那個身影的輪廓勾出來——挺拔的脊背,寬闊的肩膀,沉穩的步伐。

  是先生。

  刺玫的眼眶在一瞬間就紅了。

  淚水毫無徵兆地湧上來,模糊了視線,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淚花逼回去,又怕看錯了,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

  真的是先生。

  溫羽凡正從廢墟間走出來。

  他的步伐平穩,甚至可以說是從容,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散步,而不是從一片剛剛經歷過滅世級戰鬥的廢墟中走出。

  他身上那件外套已經破破爛爛,到處是撕裂的口子和燒灼的焦痕,左肋處有一大片暗色的血漬,已經乾涸發硬,和布料粘在一起。

  但他的脊背依舊筆直,步伐依舊沉穩。

  刺玫的目光掃過他的全身,確認他還能走、還能動、還活著……

  然後,她的目光停住了。

  停在溫羽凡的右手上。

  那隻手,提著一個東西。

  一團白色的布料,被揉成一團,松松垮垮地攥在他手裡,像是從什麼地方扯下來的。

  布料是白色的——不,曾經是白色的。

  此刻它的下半部分已經被浸透了,染成了深重的暗紅色,有什麼液體正沿著布料的邊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滴落。

  在碎石的表面上,砸出一個個細小的、暗紅色的圓點。

  是血。

  刺玫的喉嚨滾動了一下,目光從那團滴血的白布上移開,重新落在溫羽凡臉上……

  然後,她的身體僵住了。

  月光太亮了。

  亮到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溫羽凡的每一寸面容。

  那張面孔依舊冷峻,輪廓依舊如刀削斧鑿,五官沒有變化,表情也沒有變化——還是那種平靜得近乎漠然的、她熟悉的神情。


  可是頭髮……

  溫羽凡的頭髮,變了。

  原本烏黑的、只在鬢角處隱約可見幾縷銀絲的頭髮,此刻——

  全部變成了花白色。

  不是均勻的銀白,而是黑白交織的、斑駁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在一瞬間抽走了顏色般的花白。

  髮絲在夜風中微微飄動,月光照上去,那些白色的部分泛著冷冽的銀光,襯著他蒼白的面孔,觸目驚心。

  刺玫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見過先生受傷,見過先生流血,見過先生從刀光劍影里走出來,渾身是血卻面不改色。

  可她從沒見過先生的頭髮——變成這樣。

  那不是歲月慢慢侵蝕的痕跡,那是被什麼東西在一瞬間、粗暴地、不可逆轉地奪走之後,留下的殘骸。

  就像一棵樹被雷劈了,葉子一夜之間全枯了,可樹幹還站著。

  「先生……!」

  刺玫再也忍不住了,她幾乎是撲過去的,腳步踉蹌著踩過碎石,一把抓住了溫羽凡的胳膊。

  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看見了那頭白髮,看見了那張蒼白的臉,看見了那雙眼睛裡深藏在平靜之下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疲憊。

  「先生!您……您的頭髮……」

  她的聲音都在顫,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了,一顆一顆地滾落下來,砸在溫羽凡破爛的袖口上。

  她抬起手,手指顫抖著想要去碰溫羽凡的頭髮,卻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怕碰碎了什麼似的,遲遲不敢落下。

  「您……您沒事吧?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您怎麼變成這樣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哽咽,到最後幾乎聽不清了,只剩下嘴唇在微微翕動,和喉間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噎。

  溫羽凡低頭看著她。

  月光下,這個跟著他從川中一路走來的姑娘,此刻滿臉淚痕,嘴唇發白,左肩的紗布又滲出了血,卻渾然不覺,只顧著抓著他的胳膊,仰頭看他,眼裡全是心疼和恐懼。

  他忽然覺得喉間有些發乾。

  他抬起空著的那隻手,輕輕拍了拍刺玫抓著他胳膊的手背。

  「沒事。」

  語氣平淡,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鏽,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都解決了。」

  刺玫愣了一下。

  她看著溫羽凡的眼睛——那雙眼睛雖然布滿了血絲,眼底泛著深重的疲憊,但瞳孔深處,是清明的、平靜的、沒有任何動搖的光。

  不是強撐,不是逞強。

  是真的,結束了。

  她懸了許久的心,終於重重地落回了胸腔里。

  緊繃了整個夜晚的肩膀,也在這一刻驟然鬆弛下來,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終於被鬆開了。

  「那就好……」她低聲說,聲音里還帶著哭腔和劫後餘生的慶幸,「那就好……」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用力吸了吸鼻子,又把自己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過了幾秒,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溫羽凡手裡提著的那團白布上。

  血還在滴。

  一滴,一滴,在碎石上砸出暗紅色的圓點,在月光下格外觸目。

  「先生,」她頓了頓,聲音還有些啞,「這裡面……是什麼?」

  溫羽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提著的東西。

  那團白色的布料,是一件白大褂——洗得發白的、領口微有磨損的、醫生穿的白大褂。

  此刻它被揉成一團,包裹著什麼沉甸甸的東西,松松垮垮地提在他手裡,下半部分浸透了暗紅色的血,還在不斷地往下淌。

  「給陳墨的祭品。」

  溫羽凡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刺玫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看著那團白布包裹的形狀——不規則的、有些稜角的、沉甸甸的、還在滴血的……

  她心中已經猜到了幾分。

  那形狀,像是一顆頭顱。


  她沒有再多問。

  有些事,不需要說得太明白。

  先生說過,害死陳墨的人,一個都別想活。

  他說到做到了。

  「走吧。」溫羽凡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他抬腳,踩著碎石,朝廢墟外走去,步伐依舊沉穩,只是比平日慢了些,像是一個走了很遠的路、終於看到盡頭的人,不急著趕最後幾步了。

  刺玫默默地跟上,走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一如往常。

  只是她的目光,始終沒有從先生那頭花白的頭髮上移開。

  夜風卷過廢墟,吹散了最後殘留的血腥氣。

  兩人剛走出廢墟的邊緣,踏上醫院外面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遠處,一束車燈的光芒忽然刺破了夜色。

  一輛黑色的轎車,正沿著荒原上那條幾乎看不見的土路,飛速駛來。

  車速很快,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曠野上格外清晰,車燈的光柱在夜色中左右晃動,碾過路面的碎石和枯草,揚起一片灰白色的塵土。

  刺玫的身體瞬間繃緊,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溫羽凡微微抬眼,看了一眼那輛車的方向,然後淡淡道:「不用。」

  他的靈視早已掃過——車上只有一個人,沒有濁流氣息,沒有殺意,心跳頻率正常。

  是熟人。

  車子在他們前方十來米處穩穩剎住,輪胎在碎石路面上擦出一聲短促的嘶響,揚起的塵土被夜風卷著,撲到兩人臉上。

  車門打開。

  姜鴻飛從駕駛座上下來。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便裝,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些,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眼底有濃重的青黑色,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但那雙眼睛……

  比上次在四合院見面時,多了幾分沉凝,少了幾分慌亂。

  他下了車,目光先掃過兩人身後那片被月光照得慘白的廢墟,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那片廢墟的規模、破壞的程度、殘存的陰鬱氣息——即便已經消散了大半,依然讓他的呼吸滯了一瞬。

  然後,他的目光落回溫羽凡身上。

  落在了那頭花白的頭髮上,落在了那件破爛不堪的外套上,落在了那隻提著滴血白布包裹的手上。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溫大叔……」

  他快步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複雜的、說不清是愧疚還是心疼的情緒。

  「這段時間……我也一直在查。」他站在溫羽凡面前,目光閃了閃,像是在斟酌措辭,「順著墨哥留下的線索,一條一條地追,查了很久……終於查到了這個地方。」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身後的廢墟,苦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滿是自嘲。

  「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他重新看向溫羽凡,目光里有詢問,有確認,也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如釋重負。

  「都解決了?」

  溫羽凡看著他。

  月光下,這個曾經憨厚莽撞的年輕人,此刻站在他面前,身形挺拔,眼神沉凝,身上那股被什麼東西壓住般的厚實感,比上次見面時更重了。

  溫羽凡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就那麼一下,乾淨利落。

  姜鴻飛的眼眶微微紅了一瞬,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把所有的情緒都咽進了肚子裡,然後抬手,把車鑰匙遞向溫羽凡。

  「溫大叔,車給你。」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你先走。這裡……我來善後。」

  溫羽凡看了他一眼,沒有客氣,伸手接過鑰匙。

  「你一個人,行嗎?」他問,語氣平淡,但眼底有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關切。

  姜鴻飛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但語氣卻出奇的篤定:「行。這裡的事,交給我。」

  溫羽凡沒再多說,轉身朝車的方向走去。

  刺玫跟在他身後,快步繞到駕駛座那一側,從溫羽凡手裡接過鑰匙——她知道先生現在的狀態,不宜開車。


  「先生,我來開。」

  溫羽凡沒有異議,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刺玫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先生靠在椅背上,花白的頭髮散落在額前,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那隻提著白布包裹的手,此刻終於鬆開了,包裹被他放在了腿上,白布上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髮硬。

  她的鼻子又酸了一下,但硬生生忍住了。

  她發動車子,掛擋,踩油門。

  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廢墟,沿著來時的土路,朝京城方向駛去。

  車燈的光柱在夜色中劃出兩道明亮的長線,碾過枯草和碎石,漸行漸遠。

  姜鴻飛站在廢墟邊緣,目送著那兩盞紅色的尾燈越來越小,越來越暗,最終消失在曠野盡頭的黑暗中。

  風從廢墟上吹過來,帶著灰塵和血腥氣,吹動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直到車燈的光芒徹底消失,直到夜色重新將一切吞沒。

  然後……

  他的嘴角,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上勾起。

  那不是苦笑,不是自嘲,不是釋然,不是如釋重負。

  那是一種溫羽凡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屬於另一個人的笑容。

  陰冷的。

  隱秘的。

  像一條藏在暗處的蛇,終於等到了獵物走遠的時刻,無聲地吐了吐信子。

  月光照在他臉上,將那抹笑容映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詭異。

  他站在廢墟前,背著手,像一尊雕塑。

  夜風嗚咽,吹過空曠的荒原,吹過殘垣斷壁,吹過他腳下碎石間殘留的、暗紅色的血跡。

  什麼都沒有改變。

  又好像,什麼都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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