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簽署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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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後,日內瓦。

  還是萬國宮,還是人權廳。

  但這一次,大廳里的氣氛和一周前截然不同。

  沒有五面國旗並排飄揚的壯觀場面,沒有三千名瑞士警察封鎖道路的緊張態勢,沒有各國特勤人員在走廊里暗自較勁的肅殺。

  一切都很低調。

  低調到幾乎像一場普通的國際商務談判。

  六面旗幟——華夏、美國、俄國、英國、法國、以及一面從未在任何國際場合出現過的旗幟:

  深藍色的底布上,繡著一條盤旋的銀色蛇紋,蛇紋中央嵌著一枚金色的十字架。

  新神會的旗幟。

  它和五面國旗一起,被工作人員掛在了人權廳正前方的旗杆上。

  掛上去的時候,有一名年輕的聯合國工作人員手抖了一下,差點沒掛穩。

  他身邊的同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誰都知道那面旗幟代表著什麼。

  但誰都沒說什麼。

  長條形的橡木會議桌上,不再鋪著深藍色的絨布,而是換成了米白色的桌布,看起來柔和了許多。

  每把椅子前的小國旗旁邊,多了一台平板電腦和一副耳機——這是同聲傳譯設備。

  六把椅子。

  五國代表的位置沒變,華夏在正北,美國在正東,俄國在正西,英國在東南,法國在西南。

  新增的那把椅子,在桌子最南端,緊挨著法國代表的位置。

  坐在這把椅子上的,不是吉恩·弗雷澤。

  是一個頭髮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胸前別著一枚小巧的蛇紋十字架胸針。

  他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或者某家跨國公司的高管,溫和、內斂、不起眼。

  新神會的「外交代表」——據說是吉恩親自指定的談判代理人,真名不詳,對外使用的化名是「安德森」。

  華夏代表還是那位國安委副主任。

  他比一周前看起來老了幾歲,眼窩更深了,鏡片後面的眼睛依舊沉穩,但沉穩底下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負重跑了很久的人,還沒停下來的力氣,但已經能看見終點線了。

  美國代表換人了。

  不再是那位國防部副部長,而是國務院的一位副助理國務卿,一個五十出頭的女人,棕色捲髮,表情永遠掛著職業化的微笑,說話滴水不漏。

  俄國代表也換了,從聯邦安全會議秘書變成了外交部的一位副部長,態度比上次那個滿臉橫肉的中年人要「文明」許多,但骨子裡的強硬一點沒少。

  英國和法國的代表沒有換,但兩個人的表情都和上次截然不同:

  英國那位國家安全顧問不再是那副「掌握核心情報」的從容,法國那位總統外事顧問也不再是「參加晚宴」的優雅。

  兩個人都帶著一種微妙的疲倦。

  像是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沒有硝煙的拉鋸戰,雖然最終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但過程中付出的「東西」(有些是實打實的,有些是看不見的),讓他們並不輕鬆。

  聖堂的代表沒有坐在桌邊。

  她站在人權廳的角落裡,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裙,頭上披著一層薄薄的黑紗,遮住了大半張臉。

  和聖女的裝扮差不多,但她不是聖女。

  她的存在感很弱,弱到如果不刻意去看,幾乎會忽略她。

  但所有代表在進入人權廳時,都下意識地朝那個角落看了一眼。

  沒有人去跟她打招呼。

  她也沒有主動靠近任何人。

  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像一件擺放在角落裡的裝飾品。

  「各位。」

  安德森率先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晰、平穩,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從容。

  「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再次來到日內瓦。我知道,過去一周發生的事情,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戰爭、傷亡、談判、立場轉變……這些事情來得太快,快到可能很多決定還來不及消化。」

  他微微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的五個人,嘴角浮現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不諂媚,不傲慢,只是禮貌。


  「但今天,我們不是來回顧過去的。我們今天是來……面向未來的。」

  他說著,從面前的文件夾里抽出了一份文件,薄薄的,只有十幾頁,封面印著六種語言的標題:《神之島科技共享與合作框架協議》。

  「這是新神會方面擬定的協議草案。核心條款只有三條。」

  他豎起三根手指,一條一條地說:

  「第一,新神會開放神之島,也就是星船……的部分區域,供各國科學家進行聯合研究。研究範圍限定在星船資料庫的解密、基礎技術的逆向工程、以及部分可應用技術的開發。星船的核心動力系統和武器系統,暫不開放。」

  「第二,各國科學家在島上的研究活動,須遵守新神會制定的安全規範和管理制度。研究成果的智慧財產權,由參與研究的各國共享,但不得向第三方轉讓或泄露。」

  「第三,新神會自願解散『十二支柱』的武裝架構,停止一切非法活動,接受聯合國框架下的有限度監督。作為交換,各國政府承諾不再追究新神會過往的……相關行為。」

  他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相關行為」。

  這個措辭,精準到近乎冰冷。

  不是「罪行」,不是「違法行為」,甚至不是「不當行為」。

  是「相關行為」。

  像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石頭,表面光滑得照不出任何倒影,但底下的稜角,所有人都摸得到。

  人權廳里安靜了幾秒。

  俄國代表第一個開口,聲音裡帶著那種俄國人特有的、不加掩飾的直接:「第三條,『不再追究過往的相關行為』——這個範圍包括哪些?」

  安德森看了他一眼,微笑不變:「具體範圍,可以在後續的補充協議中細化。但原則上,新神會願意就過去所有被各國政府列入『關注清單』的事項,做出一次性的、不可逆的清算承諾。」

  「一次性?不可逆?」俄國代表的眼眉微微動了一下,「也就是說,不管我們將來發現了什麼新的……『相關行為』,都不能再追了?」

  「是的。」安德森的回答簡潔而坦蕩,「這是新神會的底線。如果要談,就必須在這個基礎上談。」

  俄國代表沉默了兩秒,沒有追問。

  美國那位副助理國務卿接過話頭,聲音職業化得像在讀新聞稿:「第一條里提到,『星船的核心動力系統和武器系統暫不開放』——『暫不』是什麼意思?有沒有一個明確的時間表?」

  安德森搖了搖頭:「暫時沒有。核心系統涉及到星船的整體安全性,在確保研究團隊不會誤觸發任何危險機制之前,新神會無法給出具體的開放時間。但我們可以承諾,在基礎研究取得階段性進展之後,會逐步擴大開放範圍。」

  「逐步?」美國代表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職業化的微笑底下閃過一絲精明,「這個『逐步』的標準是什麼?由誰來判斷?」

  「由一個聯合技術委員會來判斷。」安德森回答,「委員會由各國派出的科學家代表和新神會的技術顧問共同組成,以多數表決的方式決定開放範圍和進度。」

  英國和法國的代表也各自提了幾個問題,安德森一一作答,態度始終溫和、耐心、不卑不亢。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後,華夏代表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下來。

  「我有一個問題。」

  安德森看向他,微微前傾身體,做出了傾聽的姿態。

  「協議第三條里提到,新神會『自願解散十二支柱的武裝架構』。」華夏代表的聲音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但『解散』和『消滅』是兩回事。也就是說,十二支柱的那些人,在簽署協議之後,仍然會繼續存在。只是不再以『新神會武裝力量』的名義活動。」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安德森臉上移開,落在了那份薄薄的協議文件上:

  「我的問題是:新神會如何保證,這些人不會在『解散』之後,以其他形式繼續從事……『相關行為』?」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了協議最薄弱的地方。

  安德森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鐘里,他的微笑沒有變,但眼睛裡的光微微閃了一下。


  「華夏代表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他的回答里多了幾分鄭重,「新神會的承諾是——十二支柱的成員,在協議簽署後,將接受新神會內部的『行為約束協議』。同時,新神會願意接受聯合國指定的第三方機構,對這些人員進行有限度的、定期的監督和審查。」

  「有限度的?」華夏代表重複了這三個字,語氣里沒有情緒,只是單純的確認。

  「是的,有限度的。」安德森沒有迴避,「完全開放的人員監督,涉及到新神會核心成員的人身安全和隱私權,這一點我們無法接受。但『有限度』不代表『無效』——具體的監督方式和頻率,可以協商。」

  華夏代表沒有再追問。

  他低下頭,翻了幾頁協議文件,然後用手指在某個條款下面輕輕劃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他抬起頭,「協議第二條里提到,『研究成果的智慧財產權由參與研究的各國共享』。但『各國』指的是簽署這份協議的五個國家。那麼,沒有簽署協議的其他國家呢?」

  安德森的表情沒有變化:「其他國家的科學家,可以通過聯合國的渠道申請上島名額,參與部分非核心領域的研究工作。但核心研究的參與權,僅限於協議簽署國。」

  「非核心領域包括哪些?」

  「基礎材料分析、環境適應性研究、部分民用技術的開發……具體清單,後續會提供。」

  「核心技術共享呢?」華夏代表追問,「其他國家的科學家參與了研究,但無法共享核心技術——這不公平。」

  安德森微微攤了攤手,笑容里多了幾分無奈:「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絕對的公平。五個國家在這場戰爭中付出了最大的代價——人力、物力、政治風險——理應獲得最大的回報。其他沒有付出代價的國家,獲得參與權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善意。」

  他說「善意」這個詞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調侃。

  華夏代表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合上了文件。

  「華夏,同意簽署。」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美國代表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口:「美國也同意。」

  俄國代表頓了兩秒,粗獷的聲音悶悶響起:「俄國沒意見。」

  英國和法國的代表也先後點頭。

  安德森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笑容溫和得像春天的風:

  「感謝各位的信任與合作。新神會方面,期待與各位開啟一段……全新的關係。」

  簽字儀式很簡單。

  六個人,六支筆,六份文件,沒有拍照,沒有握手,沒有公報。

  只是簽字。

  簽完字之後,各國代表陸續離開了人權廳。

  安德森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整理好文件,放進公文包,然後朝人權廳的門口走去。

  經過角落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朝那個披著黑紗的身影微微點頭致意。

  黑紗後面的那雙眼睛沒有看他。

  安德森沒有在意,轉身離開了。

  人權廳里空了。

  六面旗幟在旗杆上靜靜垂著,沒有風,它們一動不動。

  角落裡,那個披著黑紗的身影站了很久。

  很久之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輕到沒有人聽見。

  然後她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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