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完成了任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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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拐過一道彎,穿過一段檢修走廊,眼前豁然開朗。

  周良出現在了一處巨大的艙室中。

  艙室呈圓拱形,穹頂高約三十米,面積足有兩個籃球場那麼大。

  四周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布著各種管線和設備,中央矗立著一台直徑超過五米的圓柱形裝置,表面覆蓋著無數複雜的紋路和接口,頂部連接著粗如手臂的能量傳輸管道,一直延伸到穹頂上方看不見的地方。

  防護罩發生器的輔助模塊。

  AR眼鏡中的能量鏈路在這裡匯聚成了一條耀眼的光柱,從地面直衝穹頂,亮度高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周良眯了眯眼,目光沿著光柱快速掃過去,在那些管線和設備之間尋找著應力集中的熱點。

  很快,他就鎖定了目標。

  在發生器左側,約莫三米高的位置,有一段能量傳輸管道明顯和其他部分不一樣——其他管道都是銀灰色的外星合金,表面光滑如鏡,而這一段卻是暗金色的,表面有著明顯的焊接痕跡和螺栓連接的接口。

  修補管道。

  鈦合金材質。

  AR眼鏡中,這段管道周圍的能量波動圖呈現出一種明顯異常的紅色,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每一次脈衝都帶著不穩定的顫動。

  應力集中點。

  就是這裡。

  周良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抹笑意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一種獵人終於看到獵物時的冷靜與決絕。

  他正要朝目標靠近,腳步卻驟然頓住了。

  不是因為猶豫,而是因為……

  有人!

  艙室的另一側入口處,兩道身影正快步走來。

  黑色的勁裝,腰間別著武器,步伐沉穩有力,氣息內斂——是新神會的核心守衛。

  周良的身體在一瞬間貼上了旁邊的一根粗壯管線,整個人縮進了陰影里,呼吸壓到了最低,連心跳都刻意放緩了半拍。

  兩個守衛走到艙室中央,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其中一個皺了皺眉,低聲說:「你剛才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另一個搖了搖頭:「沒有。可能是外面炮擊的震動吧,這地方本來就回聲大。」

  「也是。」第一個守衛應了一聲,但手還是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上頭說了,核心區域不能出任何差錯。雖然大部分人都去外圍了,但我們這邊也不能掉以輕心。」

  「放心吧,這裡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兩人又巡視了一圈,沒有發現異常,便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周良從陰影里走出來,目光冷了幾分。

  不能拖了。

  聯軍的攻擊不會一直持續下去,飛彈總有打完的時候,防護罩的能量也總有調整回穩態的時候。

  他必須在外面還在打的時候,把這個缺口撕開。

  他深吸一口氣,身形驟然暴起,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直直地朝著那段修補管道沖了過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藏。

  因為藏不住了。

  他的速度太快了,內勁九重的修為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在艙室里拉出一道清晰的殘影,腳下的金屬地板被內勁震出一圈圈細密的裂紋,空氣里甚至傳出一聲低沉的音爆。

  距離修補管道還有十米。

  五米。

  三米……

  「什麼人!」

  一聲厲喝從身後炸開,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和武器出鞘的金屬摩擦聲。

  不止兩個人。

  周良沒有回頭,但已經感覺到,身後至少八道氣息,正在朝他飛速逼近。

  最快的那個,修為在內勁八重左右,速度極快,距離他不到二十米。

  但周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二十米,足夠他做很多事情了。

  他的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張開,掌心湧出一股渾厚到近乎凝實的內勁,不是攻擊,而是——吸附。

  內勁像一張無形的網,牢牢地貼上了那段修補管道的表面,同時,一股精準到可怕的震顫力順著掌心傳了進去。


  不是蠻力。

  而是共振。

  他不需要把管道炸碎,只需要讓它產生足夠大的形變,讓內部的能量傳輸通道發生錯位、斷裂。

  手掌貼上管道的同一刻,周良的內勁開始按照那個特定的頻率震盪。

  嗡……

  一聲極其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震顫從管道內部傳來,但緊接著,那聲震顫就開始以幾何級數放大。

  管道表面的焊接縫開始出現裂紋。

  螺栓開始鬆動。

  暗金色的鈦合金管壁開始扭曲、變形,像一塊被揉皺的鐵皮。

  身後,那個內勁八重的守衛已經衝到了十米之內,手中一柄短刀裹著凌厲的勁風,直直地劈向周良的後頸。

  周良的左手頭也不回地往後一探,內勁凝成一道氣牆,精準地撞在了那柄短刀的刀身上。

  「鐺!」

  一聲脆響,短刀被氣牆彈開,那個守衛的手臂被震得發麻,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而周良的右手,始終沒有離開那段管道。

  裂紋在擴大。

  變形在加劇。

  管道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咔嚓」——那是能量傳輸通道斷裂的聲音。

  同一瞬間,AR眼鏡中的能量鏈路圖驟然變化。

  那條從地面直衝穹頂的耀眼光柱,在修補管道的位置出現了一個明顯的斷裂點,光柱在那裡的亮度瞬間衰減了將近三成,斷裂點周圍的鏈路像是被抽走了骨架一樣,開始劇烈閃爍、紊亂。

  周良猛地收回右手,整個人向後彈開,同時扯下了臉上的AR眼鏡,塞進懷裡。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艙室的穹頂,仿佛能看見頭頂那層淡藍色的防護罩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

  然後他笑了。

  不是得意的笑,也不是瘋狂的笑,而是一種把壓了四年的東西終於吐出來的、如釋重負的笑。

  「姐,」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被淹沒在艙室里此起彼伏的警報聲中,「我做到了……」

  話沒說完,身後的追兵已經到了。

  不止八個。

  警報聲大作,紅色的應急燈在艙室里瘋狂閃爍,整個星船核心區域都被驚動了,更多的守衛正從四面八方湧來。

  周良轉過身,面對著那些潮水般逼近的黑衣身影,渾身的內勁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氣勢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猛獸。

  他的眼神平靜而鋒利,嘴角還掛著那抹淡淡的笑意。

  任務已經完成了。

  剩下的,就是怎麼活著出去了。

  「來吧。」

  他低聲說了兩個字,然後身形一動,迎著那群黑衣人沖了上去。

  內勁九重的修為在這封閉的金屬艙室里盡情釋放,拳風、掌力、腿影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攻勢,每一擊都裹挾著足以碎石的磅礴力道,將沖在最前面的兩個守衛直接轟飛了出去,撞在遠處的管線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更多的守衛圍了上來。

  周良沒有退縮,腳步不停,在人群里左衝右突,像一把被點燃的刀,鋒芒畢露。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

  星船就這麼大,出口就那麼幾個,外面還有聯軍的艦隊封鎖著海面,就算他殺出這條走廊,也未必能離開這座島。

  但那又怎樣?

  他從來就沒打算活著離開。

  從四年前決定潛入新神會的那一天起,他就做好了死在這的準備。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在死之前,把該做的事情做完。

  而現在,做完了。

  想到這裡,他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一些,拳腳上的力道也更大了幾分,每一擊都不留餘地,不留後手。

  一個守衛被他一拳轟在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的兩個同伴。

  又一個守衛被他一腿掃中膝彎,單膝跪地,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他一腳踹在了太陽穴上,當場昏厥。

  但人越打越多。

  內勁八重的來了兩個,聯手夾擊,周良的身上很快就被劃出了幾道口子,鮮血浸透了黑色的勁裝。

  他咬著牙,沒有退。

  就在這時——

  「夠了。」

  一道聲音從艙室入口處傳來,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周良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透過人群的縫隙看了過去。

  一個人走了進來。

  黑色的勁裝,身形修長,面容俊朗,劍眉星目……

  是陳天宇。

  千面的徒弟,那個被千面借了面孔的年輕人。

  他站在人群後面,沒有拔武器,也沒有擺出攻擊的架勢,只是雙手負在身後,目光平靜地看著周良,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但周良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這個人的氣息——

  內勁九重巔峰。

  半步宗師。

  比他強,但強得有限。

  周良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盯著他,聲音沙啞:「來吧。」

  陳天宇沒有動,語氣不疾不徐:「周良是嗎?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嗎?」

  「知道。」周良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在完成我的任務。」

  「你的任務?」陳天宇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看透之後的無奈,「你以為你破壞了一段管道,就能改變什麼?」

  周良沒有回答。

  因為不需要回答。

  他確實不知道這段管道被破壞之後,具體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防護罩是會局部失效,還是會全面崩潰,又或者新神會有沒有備用方案,他都不清楚。

  但他知道一件事。

  聯軍在外面拼了命地打,他就不能在裡面干看著。

  哪怕他做的事只是在大壩上鑿了一個小孔,那也足夠了。

  因為洪水,從來都是從最小的裂縫開始決堤的。

  「來吧。」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里多了幾分冷意。

  陳天宇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側過身,讓出了一條路。

  周圍的守衛們面面相覷,有人想要上前阻攔,卻被陳天宇一個眼神制止了。

  周良沒有多看他一眼,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一步一步地朝著艙室出口走去。

  腳步聲在金屬地板上迴響,沉穩,不急不緩。

  他沒有跑,也沒有用輕功,就這麼一步一步地走著,像是在走一條早就規劃好的路。

  陳天宇站在原地,目光追著他的背影,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自言自語:「有意思。」

  然後他抬起手,按下了耳邊的通訊器:

  「報告第一神座,核心區域C-7艙室發生破壞事件,防護罩輔助能量鏈路受損約百分之二十三。破壞者……是周良。他已經離開了艙室,正在朝外圍區域移動。」

  通訊器里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吉恩·弗雷澤溫和的聲音:「知道了。不用追。讓他走。」

  陳天宇愣了一下:「不用追?」

  「不用。」吉恩的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他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追上他又怎樣?殺了他?一個已經完成了任務的人,殺了有什麼意義?」

  他頓了頓,輕輕笑了一聲:「另外,他好歹是溫先生的小舅子。」

  通訊斷了。

  陳天宇站在空蕩蕩的艙室里,目光落在那段已經嚴重變形的鈦合金管道上,那裡的能量鏈路還在閃爍、紊亂,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命令手下對損壞的管線進行搶修,便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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