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小男孩 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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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房裡靜悄悄的,只有牆角一盞昏黃的夜燈透著微光。

  溫羽凡洗漱完畢,擦乾了頭髮上的水汽,便掀開薄被躺到了床上。

  被褥是新的,透著股陽光曬過的乾燥氣息,混著淡淡的皂角香,讓人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不自覺地鬆弛下來。

  他閉上眼,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像是已經沉沉睡去。

  可就在這時,頭頂的瓦片上傳來了一聲極輕微的「咯吱」響。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野貓踩過枯枝,落在尋常人耳里,恐怕早被窗外的蟲鳴蓋了過去。

  但溫羽凡的靈視卻在響動出現的同一瞬,便如同無形的潮水般轟然鋪開,穿透了屋頂的木樑和青瓦,將上方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看了個一清二楚。

  是個十來歲的小男孩。

  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貓著腰,手腳並用地趴在屋脊上,像個四腳蛇似的,一點一點朝著溫羽凡房間的正上方挪過來。

  動作雖然還算輕,可那股子刻意壓著的興奮勁兒,隔著瓦片都感覺得到。

  小男孩挪到正上方,停了下來。

  他左右探了探腦袋,確認四下沒人,這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扣住一塊瓦片的邊緣,輕輕往上掀開了一道窄窄的縫隙。

  一隻眼睛湊到縫隙前,往下瞅了瞅。

  溫羽凡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胸膛隨著呼吸均勻起伏,看起來像是睡得很沉。

  小男孩瞧見這情形,嘴角頓時咧開了一抹壞笑,露出一顆小虎牙。

  他嘿嘿了兩聲,壓得極低,像只偷了雞的小狐狸。

  隨即從腰間摸出一隻灰撲撲的布袋子,拉開繩口,伸手往裡一抓,再拿出來時,指尖上已經纏著一條花花綠綠的小蛇。

  那蛇不大,也就手臂長短,被捏著七寸,身子扭來扭去,吐著細細的信子。

  小男孩把蛇頭朝下,順著那道瓦片縫隙,一點兒一點兒地塞了進去。

  蛇身滑溜溜的,進了洞口便哧溜一下滑了下去,落在了屋裡。

  塞完蛇,小男孩飛快地將瓦片蓋回原位,動作利落得像幹過無數回。

  他蹲在屋脊上,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壞笑著,似乎已經能想像到下邊那人被蛇嚇醒後跳起來的狼狽模樣。

  「嘿嘿,這下有你好受的。」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正準備轉身,踩著瓦片悄悄溜走。

  就在這時,一陣夜風毫無徵兆地拂過屋脊,捲起幾片碎瓦屑,涼颼颼地刮過他的後脖頸。

  小男孩後背一激靈,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他下意識抬頭……

  一道修長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背對著月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小男孩渾身一個哆嗦,屁股一滑,差點沒從屋脊上滾下去,兩隻手慌忙扒住瓦棱,才勉強穩住身形。

  「你……你你你……」

  他瞪圓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結結巴巴了半天,也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溫羽凡低頭看著他,右手提著那條花花綠綠的小蛇,蛇身軟綿綿地垂著,已經不動了……被他捏住了七寸,動彈不得。

  「你是誰家的熊孩子?」

  溫羽凡的語氣算不上嚴厲,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可在深夜的屋脊上聽起來,卻莫名讓人頭皮發麻。

  小男孩愣了兩秒,定睛一瞧,發現這人不但沒生氣,臉上還掛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裡的害怕頓時消了大半。

  他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膽子來得快去得也快。

  回過神來,衝著溫羽凡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壓根沒打算回答。

  下一秒,他猛地轉身,腳尖在瓦片上一點,拔腿就跑。

  這一跑,身法竟是不弱。

  腳步輕巧,落點精準,每一步都恰好踩在瓦楞的承重處,沒發出半點多餘的響動,連一片瓦片都沒晃動,在月光下像只靈巧的貓,嗖嗖幾下就竄出去好幾丈遠。

  溫羽凡挑了挑眉,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這身法,放在十來歲的孩子身上,確實算得上出眾了,看架勢是從小就被正經師父調教過的。


  但他再快,哪裡快得過溫羽凡。

  溫羽凡腳尖微點,身形一晃,如同一縷清風般無聲掠過屋脊,在小男孩前方三步遠的地方穩穩落定,雙手背在身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小男孩正跑得起勁,猛地看見前邊多了個人,嚇得差點剎不住腳,一個踉蹌差點撲倒,好在他反應快,腳下一錯,硬生生拐了個急彎,朝左邊竄去。

  可還沒跑出兩步,溫羽凡的身影又出現在了左前方。

  他咬了咬牙,猛地變向,朝右邊的屋脊跳過去。

  溫羽凡依舊不緊不慢地出現在那裡。

  往前跑,人在前邊。

  往左拐,人在左邊。

  往後撤,人又到了後頭。

  不管他朝哪個方向跑,溫羽凡始終會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他的前路上,不遠不近,就那麼笑吟吟地站著,連大氣都沒喘一口,像是在逗一隻上躥下跳的小猴子。

  小男孩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可前邊那道身影就像影子似的,怎麼都甩不掉。

  終於,他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跑不動了,而是因為他想了個「好主意」。

  只見他一屁股坐在瓦片上,兩條腿一蹬,乾脆利落地往地上一躺,四仰八叉地攤成了一隻小王八。

  然後……

  「哇啊啊啊啊……!!」

  他扯開嗓子就嚎了起來,聲音尖銳又悽厲,在深夜的寂靜里格外刺耳,能把方圓百米內的鳥都嚇得撲棱翅膀。

  「壞人!有壞人欺負我!哇啊啊啊……救命啊……哇啊啊啊……」

  他一邊嚎一邊蹬腿,滾來滾去,把屋頂的瓦片蹭得哐哐作響,眼淚說來就來,鼻涕泡都擠出來了,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撕心裂肺。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溫羽凡站在一旁,手裡還提著那條小蛇,看著地上這個撒潑打滾的小傢伙,嘴角微微抽了抽,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小子,擱這兒飆演技呢。

  這一嗓子,效果立竿見影。

  不到半分鐘,陳家大宅里就炸了鍋。

  廊下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雜亂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十幾個身著深色便裝的護衛衝進了院子,抬頭看見屋頂上躺著個哇哇大哭的小孩,旁邊站著個提著蛇的高大男人,頓時齊齊一愣。

  「什麼人!」領頭的護衛低喝一聲。

  定睛一看,認出了溫羽凡……剛才家主親自在門口迎進來的那位貴客。

  他愣了一下,揚起來的手又硬生生收了回去,回頭跟身後的弟兄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這事兒怎麼處理」的為難。

  打吧?那可是家主親自請來的客人。

  不打吧?這小祖宗哭得跟殺了人似的,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十幾號人就這麼站在院子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敢輕舉妄動。

  又過了片刻,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正廳方向傳來。

  陳毫披著一件外衫,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院子,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抬頭掃了一眼屋頂的場面:

  一個撒潑打滾的小崽子,一個提著蛇無可奈何的溫羽凡,還有院子裡一群傻站著的護衛……

  當即什麼都明白了。

  「都給我閃開!」陳毫一聲低喝。

  護衛們連忙讓出一條道來。

  他腳下一蹬,身形一縱,輕輕鬆鬆躍上了屋頂,三步並兩步走到那還在嚎的小男孩跟前,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仔似的把他從瓦片上提溜了起來。

  「嚎什麼嚎!閉嘴!」陳毫罵了一句,提著小男孩從房頂上躍到院子裡。

  小男孩被拎在半空中,腿還在蹬,嘴還在嚎,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大伯!壞人欺負我……哇……」

  「再嚎?」陳毫臉色一黑,手掌一翻,照著那小屁股上就是兩巴掌。

  「啪!啪!」

  這兩巴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肉上,聲音清脆響亮,在夜色里傳出老遠。


  小男孩的嚎叫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巴張著,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愣是沒敢再出聲。

  「又惡作劇!」陳毫拎著他,咬牙切齒地低聲罵道,「上回往我茶里撒鹽,上上回把你三嬸的化妝品全攪和了,再往前數,你把你老祖養了十年的蘭花全給拔了……你本事是吧?啊?今兒又跑到客人房頂上放蛇?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是吧?」

  小男孩被提溜在半空,兩條腿縮著,兩隻手護著屁股,癟著嘴,眼眶紅紅的,小聲嘟囔了一句:「大伯……壞……」

  陳毫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恨不得再補兩巴掌,但礙於溫羽凡在場,硬是忍住了。

  溫羽凡從房頂上飄然而落。

  陳毫提著小男孩,轉身朝溫羽凡微微欠了欠身,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溫先生,實在對不住,讓您見笑了。這小兔崽子,平時被家裡寵慣了,沒大沒小的,我這就把他帶下去好好管教。」

  溫羽凡正想開口說兩句……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條小蛇,孩子調皮嘛,用不著這麼嚴肅……

  可話還沒到嘴邊,院子裡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女子的聲音。

  「陳文遠!你給我滾過來!」

  溫羽凡順著聲音望過去,只見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子快步走進了院子。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練功服,頭髮隨意扎在腦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雷厲風行的勁兒。

  關鍵是,她手裡拎著一根小臂粗的藤條。

  那藤條表面颳得光溜溜的,一看就是專門收拾人用的「家法」,在燈籠的暖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小男孩……陳文遠……原本被陳毫提溜著,打了屁股,雖然委屈,但實際上並不怎麼痛,可一看見那根藤條,整張臉瞬間就白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一個激靈,兩隻手死死抓住陳毫的胳膊,拼命掙紮起來。

  「大伯!大伯放我下來!我不鬧了!我再也不鬧了!大伯……」

  陳毫哪肯鬆手,可這小子掙扎得太猛,加上他也沒真用力攥,竟被小傢伙一個鯉魚打挺掙脫了出去。

  陳文遠一落地就撒丫子狂奔,腳底下跟抹了油似的,嗖的一下就竄出了好幾丈。

  「你給我站住!」女子提著藤條就追了上去,腳步又快又狠,藤條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

  小男孩跑得頭都不敢回,一邊跑一邊嚎:「媽……媽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媽你別追了……」

  「錯了?你哪回不說錯了!」女子窮追不捨,藤條呼呼生風,「今天非打爛你的屁股不可!」

  一前一後兩道身影,一追一逃,像陣風似的卷出了院子,轉眼就消失在迴廊盡頭,只留下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哭喊聲和藤條破空聲。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溫羽凡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嘴角抽了抽,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

  這陳家,還挺熱鬧的。

  陳毫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也很複雜……有氣,有無奈,還有那麼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沖院子裡還傻站著的護衛和下人們擺了擺手,語氣沉了下來:「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去。」

  「是!」護衛們如蒙大赦,連忙應聲,四散而去,腳步又輕又快,轉眼就走得乾乾淨淨。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廊下的燈籠還在微微晃動,映著地上的青石板。

  陳毫走到溫羽凡面前,正了正神色,雙手拱手,深深鞠了一躬,語氣里滿是真誠的歉意:「溫先生,今夜這事,實在是陳家管教不嚴,讓您受了驚擾,也掃了您的興。我代陳家,向您賠個不是。」

  溫羽凡也從屋頂上落了下來,擺了擺手,笑道:「陳家主言重了,就是條小蛇,又不礙事。小孩子貪玩而已。」

  他說著,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還提著的那條小蛇,小蛇被他捏了半天,早就蔫了,軟趴趴地垂著,連信子都不吐了。

  「不過,」溫羽凡抬起頭,看向陳毫,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那小傢伙是誰家的?身法倒是不錯,在這年紀算是少見了。」

  陳毫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更複雜了。

  他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嘆了口氣,苦笑道:「那小子……就是陳墨的兒子。叫陳文遠,小名遠遠。」


  「陳墨的兒子?」

  溫羽凡微微一愣,隨即腦海中浮現出剛才那個撒潑打滾、惡人先告狀的小傢伙的模樣,又想起了陳墨平日裡那副雲淡風輕、偶爾還帶點不正經的做派,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難怪。」他輕聲說了句。

  陳毫苦笑著點了點頭:「是啊,隨他爹的性子。這小子打小就皮,翻牆爬樹、偷雞摸狗,什麼賴事都幹得出來。加上他爹常年不在家,家裡人又心疼他,難免寵了些,就養成了這麼個無法無天的脾氣。隔三差五就要搞出點么蛾子,今兒這放蛇的把戲,已經算收斂的了。」

  溫羽凡聽完,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把手裡那條已經徹底不動的小蛇遞還給陳毫,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讚許:「我說呢,那身法、那機靈勁兒,確實有乃父之風。活潑可愛,是個好苗子。」

  陳毫接過那條小蛇,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簡直一言難盡。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抬頭,看著溫羽凡,嘴角抽了抽,擠出了一個苦澀至極的笑容:「是啊……都是不著調的性子。」

  他說完這句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條蔫了吧唧的蛇,再想想剛才屋頂上那個撒潑打滾、又被親媽提著藤條追殺的「好苗子」,長長地嘆了口氣。

  「溫先生,您先歇著吧。明天一早,我讓遠遠親自來給您賠禮道歉。」

  「不用不用,真不用。」溫羽凡笑著擺了擺手,「小孩子嘛,別傷了自尊心。」

  陳毫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提著那條蛇,轉身朝正廳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停了下來,回頭說了句:「溫先生,往後這小子要是再惹到你。該打打,該罵罵,我絕不護短。」

  說完,他便加快腳步消失在了迴廊盡頭。

  夜風拂過院子,廊下的燈籠晃了晃,映著青石板上斑駁的光影。

  溫羽凡站在原地,看著陳毫離去的方向,嘴角那抹笑意始終沒散。

  陳墨的兒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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