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李自成的來信
吳三桂腦子裡突然冒出洪承疇那句話：
「那疫病既然能一夜之間將一座千戶所數千口百姓化作邪祟，想必是極其厲害的......若我們設法將病患投放至建州屬地，令其傳播，敵酋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再回想起方才，仵作挑起的那一束類似蟲子的玩意兒，一個大膽的想法出現在腦中。
倘若有辦法將那線蟲直接投放到錦州前線與滿清義州接壤之地屯駐的大批清軍營寨中，引起清軍自亂陣腳，以錦州守將祖大壽的為人，想必會直接引兵反攻罷。
自己再勸洪承疇，先提一部分兵力走小凌河沿上游接應，猛攻滿清包圍左翼的多爾袞部，內外夾擊之下，錦州之圍或可解！
當然了，前提是，得先破解這瘟疫的原理以及傳播方式，才可以談後續的利用。畢竟，光是看麾下匯報的中左千戶所那一夜慘狀，便足可令人觸目驚心。這般恐怖的力量，若能為大明所利用，或者說，為自己所利用……
吳三桂微微眯起眼睛，心道，得加多人手，儘快研究出這瘟疫的奧秘了。
時間過得飛快，很快便來到正月上旬。短短兩周時間過去，天下局勢再次風起雲湧，變化莫測。
一封河南發出的密信飛到遼東，進入李天寶手上，竟是李自成已經舉兵攻克洛陽，誅殺了福王朱常洛，開倉放糧賑濟災民、散盡其聚斂的財富，天下為之一震。
羅方拍桌子個不停，李天寶也止不住臉上的喜色。可惜有些喜悅不足外人道，也只能內部消化了。
「少掌盤的，現在中原局勢一片大好啊！」
李天寶看著手中那長長一封、經特殊手段處理過的信件，反覆看了又看。
這封信里詳細記敘了闖軍攻克開封以後的諸多舉措。開倉放糧，賑濟百姓，抄掠貪官、惡吏、劣紳，每一件都是大快人心之事，但最令人振奮的還是舉出了闖軍戰後的行事綱領。
將闖軍退役的將士培訓，分散到地方充做官吏，組織恢復生產；捉拿罪大惡極的地主士紳，抄掠家產，聚集百姓將之公審定罪；聯結風評較好的士紳，藉助他們的力量鞏固政權；收編明軍降兵降將，整合本地義軍，施以思想教育......總之河南地一片百廢待興，闖軍正在諸多方面齊頭並進，還同時在積蓄力量準備拿下開封府。
一切正在進行的舉措在信中被十六個字總結道：「均田免賦，開倉濟貧，剿兵安民，貴賤均平」。
這十六個字看得李天寶幾乎要顫抖起來。
信件最後，便是熟悉的一段字跡。
吾兒來亨：
武關一別，足有三月。為父偶爾夜夢你在薊北風雪裡馳騁，萬盼安好。洛陽城破那日，為父親自分發福王糧囤，百姓捧著粟米喊「闖王萬歲」，可為父卻想著你在關外可有熱飯吃。來信所報邪祟之事俱已知悉，燕尾銃要常擦，夜裡宿店記得頂上門。萬事以性命為重，為父只盼你平安歸來。軍務政事繁忙，無復多言，保重！
羅方在旁邊仔細看著，目瞪口呆道：「竟是老掌盤的親手所書！？」
李天寶看得鼻子一酸，但表面上也並無多餘反應。他三兩下把信件疊好，丟進一旁火盆里，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擠開椅子，徑直前往門口。
透過發黃的窗戶糊紙，可以看見外面天光大亮。李天寶徑直拉開門，望向門外，瑟瑟冬風呼嘯著灌進房中，冷得羅方打了個哆嗦，陡然的刺激卻讓李天寶眼睛愈發明亮。
「待俺們走完滿清這一遭，便要打道回河南，襄助父親事業。」他回頭對羅方道。
羅方道：「那是自然的，俺們義軍形式如今一片大好，四面開花，正是用人之時。少掌盤的行伍多年，不如把諜報工作交出去，自領一軍攻城略地，總比......總比在這遼東鳥不拉屎的冷地方......啊......阿嚏！少掌盤的快關上門吧！馬上就是元日了，俺可不想發著燒去蹈龍潭虎穴！」
李天寶哂笑一聲，正準備關門，卻見客舍門口，有一個熟悉的人正在進來。
來人穿著一身素色棉襖套羅裙，外罩一件繡梅花的厚織遮風斗篷，頭戴一頂白色兔皮小帽。
有幾束深金色頭髮從她帽檐邊落下、隨風擺盪，肌膚極其白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或許是凍的，面頰泛起似微醺的緋紅，一雙湛藍的眼睛發現了李天寶，隨即泛起欣喜之意。
便是葉思珣了。
李天寶驚訝道：「葉小娘子，你怎麼親自上門來了？」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穿這身的葉思珣。老實講，她脫下那套黑袍子、黑頭巾，換上一身尋常女子鍾愛的冬日服飾，便有了小家碧玉的既視感，再結合她異域風情的樣貌，顯得尤為驚艷。
李天寶連忙又打開門，側身避開，讓葉思珣進去說話。
進了屋，葉思珣摘下兔皮帽，微微欠身，手撫胸前行了一禮，微笑道：「高先生，好久不見。」
李天寶有點慌，回了一禮，然後趕忙向火盆瞟了一眼，生怕裡面有什麼東西沒燒乾淨。
「是啊，葉小娘子，俺們也是好久沒見了，只是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俺們住在這裡的？」
「多爾泰告訴過我，你們就住在這附近有一段時間了，稍微一打聽便知道。宣府鎮商會升隆號的大個子鏢師嘛。」
葉思珣輕笑，顯然覺得大個子鏢師這個明顯的特徵有一種憨厚之感，與李天寶本人的精練強幹反差巨大。
李天寶尷尬地連咳兩聲，道：「俱是爹生娘養的，俺又做不得主……倒是小娘子此番上門是意欲為何啊？」
兩人就座，羅方已經沏了一壺炕上燒好的茶，分別端上來。
葉思珣輕聲向他道了謝，轉而直視李天寶，道：「我是為了去滿清地界的事情而來，多爾泰問過我了，又在我追問下告訴了我一些情況。我已經同意他受聘於你們，但我還有一個附加條件。」
李天寶和羅方對視一眼，心裡暗道：「這個老多……一轉頭怕不是把能說的不能說的都一股腦倒出來了！」
「那疫病既然能一夜之間將一座千戶所數千口百姓化作邪祟，想必是極其厲害的......若我們設法將病患投放至建州屬地，令其傳播，敵酋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再回想起方才，仵作挑起的那一束類似蟲子的玩意兒，一個大膽的想法出現在腦中。
倘若有辦法將那線蟲直接投放到錦州前線與滿清義州接壤之地屯駐的大批清軍營寨中，引起清軍自亂陣腳，以錦州守將祖大壽的為人，想必會直接引兵反攻罷。
自己再勸洪承疇，先提一部分兵力走小凌河沿上游接應，猛攻滿清包圍左翼的多爾袞部，內外夾擊之下，錦州之圍或可解！
當然了，前提是，得先破解這瘟疫的原理以及傳播方式，才可以談後續的利用。畢竟，光是看麾下匯報的中左千戶所那一夜慘狀，便足可令人觸目驚心。這般恐怖的力量，若能為大明所利用，或者說，為自己所利用……
吳三桂微微眯起眼睛，心道，得加多人手，儘快研究出這瘟疫的奧秘了。
時間過得飛快，很快便來到正月上旬。短短兩周時間過去，天下局勢再次風起雲湧，變化莫測。
一封河南發出的密信飛到遼東，進入李天寶手上，竟是李自成已經舉兵攻克洛陽，誅殺了福王朱常洛，開倉放糧賑濟災民、散盡其聚斂的財富，天下為之一震。
羅方拍桌子個不停，李天寶也止不住臉上的喜色。可惜有些喜悅不足外人道，也只能內部消化了。
「少掌盤的，現在中原局勢一片大好啊！」
李天寶看著手中那長長一封、經特殊手段處理過的信件，反覆看了又看。
這封信里詳細記敘了闖軍攻克開封以後的諸多舉措。開倉放糧，賑濟百姓，抄掠貪官、惡吏、劣紳，每一件都是大快人心之事，但最令人振奮的還是舉出了闖軍戰後的行事綱領。
將闖軍退役的將士培訓，分散到地方充做官吏，組織恢復生產；捉拿罪大惡極的地主士紳，抄掠家產，聚集百姓將之公審定罪；聯結風評較好的士紳，藉助他們的力量鞏固政權；收編明軍降兵降將，整合本地義軍，施以思想教育......總之河南地一片百廢待興，闖軍正在諸多方面齊頭並進，還同時在積蓄力量準備拿下開封府。
一切正在進行的舉措在信中被十六個字總結道：「均田免賦，開倉濟貧，剿兵安民，貴賤均平」。
這十六個字看得李天寶幾乎要顫抖起來。
信件最後，便是熟悉的一段字跡。
吾兒來亨：
武關一別，足有三月。為父偶爾夜夢你在薊北風雪裡馳騁，萬盼安好。洛陽城破那日，為父親自分發福王糧囤，百姓捧著粟米喊「闖王萬歲」，可為父卻想著你在關外可有熱飯吃。來信所報邪祟之事俱已知悉，燕尾銃要常擦，夜裡宿店記得頂上門。萬事以性命為重，為父只盼你平安歸來。軍務政事繁忙，無復多言，保重！
羅方在旁邊仔細看著，目瞪口呆道：「竟是老掌盤的親手所書！？」
李天寶看得鼻子一酸，但表面上也並無多餘反應。他三兩下把信件疊好，丟進一旁火盆里，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擠開椅子，徑直前往門口。
透過發黃的窗戶糊紙，可以看見外面天光大亮。李天寶徑直拉開門，望向門外，瑟瑟冬風呼嘯著灌進房中，冷得羅方打了個哆嗦，陡然的刺激卻讓李天寶眼睛愈發明亮。
「待俺們走完滿清這一遭，便要打道回河南，襄助父親事業。」他回頭對羅方道。
羅方道：「那是自然的，俺們義軍形式如今一片大好，四面開花，正是用人之時。少掌盤的行伍多年，不如把諜報工作交出去，自領一軍攻城略地，總比......總比在這遼東鳥不拉屎的冷地方......啊......阿嚏！少掌盤的快關上門吧！馬上就是元日了，俺可不想發著燒去蹈龍潭虎穴！」
李天寶哂笑一聲，正準備關門，卻見客舍門口，有一個熟悉的人正在進來。
來人穿著一身素色棉襖套羅裙，外罩一件繡梅花的厚織遮風斗篷，頭戴一頂白色兔皮小帽。
有幾束深金色頭髮從她帽檐邊落下、隨風擺盪，肌膚極其白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或許是凍的，面頰泛起似微醺的緋紅，一雙湛藍的眼睛發現了李天寶，隨即泛起欣喜之意。
便是葉思珣了。
李天寶驚訝道：「葉小娘子，你怎麼親自上門來了？」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穿這身的葉思珣。老實講，她脫下那套黑袍子、黑頭巾，換上一身尋常女子鍾愛的冬日服飾，便有了小家碧玉的既視感，再結合她異域風情的樣貌，顯得尤為驚艷。
李天寶連忙又打開門，側身避開，讓葉思珣進去說話。
進了屋，葉思珣摘下兔皮帽，微微欠身，手撫胸前行了一禮，微笑道：「高先生，好久不見。」
李天寶有點慌，回了一禮，然後趕忙向火盆瞟了一眼，生怕裡面有什麼東西沒燒乾淨。
「是啊，葉小娘子，俺們也是好久沒見了，只是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俺們住在這裡的？」
「多爾泰告訴過我，你們就住在這附近有一段時間了，稍微一打聽便知道。宣府鎮商會升隆號的大個子鏢師嘛。」
葉思珣輕笑，顯然覺得大個子鏢師這個明顯的特徵有一種憨厚之感，與李天寶本人的精練強幹反差巨大。
李天寶尷尬地連咳兩聲，道：「俱是爹生娘養的，俺又做不得主……倒是小娘子此番上門是意欲為何啊？」
兩人就座，羅方已經沏了一壺炕上燒好的茶，分別端上來。
葉思珣輕聲向他道了謝，轉而直視李天寶，道：「我是為了去滿清地界的事情而來，多爾泰問過我了，又在我追問下告訴了我一些情況。我已經同意他受聘於你們，但我還有一個附加條件。」
李天寶和羅方對視一眼，心裡暗道：「這個老多……一轉頭怕不是把能說的不能說的都一股腦倒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