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再遇（下）
多爾泰身後之人一身黑袍，身形苗條，一看便知是天主仁慈堂的葉姆姆，葉思珣。
羅方小聲道：「他們倆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李天寶搖搖頭，道：「誰知道，或許是趁亂逃出來了。千戶衙門裡現在大概是沒什麼活人嘍，邪祟又都被吸引走了，想法子逃出來不是輕而易舉。」
「那要與他們匯合麼？好歹俺們與葉姆姆算有點交情。」
「觀望觀望，先不急。」
多爾泰插上門栓，又踮著步子，來到那兩具倒臂邪祟面前。他確認其已經死透了，便熟練地搜身檢查，從男邪祟的腰上摸出什麼東西，又拔出兩支箭矢，插回箭筒里。做完這一切，他便走向院子的廂房。
葉思珣跟上，把兩具屍首拖到一起，站定，手在胸前比畫了幾下，低頭默默念著什麼。
「看不出啊，這洋尼姑有把子力氣，還會超度人，倒是個心善的......」羅方小聲感慨道。
李天寶默不作聲。他好奇的是，這兩人究竟是怎麼一路到這裡來的，還正好撞上自己與羅方。如果說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
多爾泰從那男邪祟身上摸出的是一串銅鑰匙。如果不出所料，其中之一便能解開這院落廂房。他已經許久沒進食、飲水了，能堅持逃到這裡已經是意志分外頑強的結果，如果再找不到吃喝的東西，怕是要連弓弦都拉不開了。
離廂房越來越近，多爾泰卻聽到裡面有隱隱約約的哭泣聲，仿佛強壓著悲傷，格外幽怨，一陣接一陣的。
「嗚嗚......嗚嗚嗚.......」
他倒是沒什麼特別的膈應，飢餓的灼燒感壓倒了一切多餘的情緒，只是徑直一支又一支鑰匙撥弄著那扇門上的鎖，弄得鎖咔吧咔吧響個不停。
這開門手法多少有點暴力，反倒弄得裡面那個幽怨的聲音停了，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多爾泰緊促的眉頭忽然紓解開來。因為他發現有一支鑰匙是正確的，於是又捅了幾下，聽到簧片「咔噠」一聲，便拆下銅鎖，一把推開了門。
「誰在裡面哭？」
屋子裡黑黢黢的，藉助外面的光線，多爾泰看了一圈，屋裡擺設相當陳舊，恐怕主人家並不富裕。僅有床榻、一口爐子、櫃檯之類的東西，顯得很空曠。
多爾泰沒尋找那哭聲的來源，而是直奔柜子箱子堆放的角落，一通翻找。「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在這！」他自言自語，終於在牆角找到一個麻袋。打開一看，裡面是混著麩皮的糙面。屋角還有柴堆，有這些糙面，至少可以生火做點麵糊吃。
他又跟入室強盜似的到處翻找，卻忽然感覺背上一疼，一回頭，卻見當面一條棍子，越來越大，「邦」的一聲，多爾泰眼冒金星，倒在地上。
葉思珣剛進房間，堪堪半隻腳邁入門檻，就看見一個瘦小的女孩正握著一條木棍，一下接一下掄著地上縮成一團的多爾泰，驚得急忙要上前阻止，低喝道：「住手，快住手！」
好在女孩也就十一二歲的模樣，個頭瘦小，沒什麼力氣，打了幾下便直接把木棍扔掉，跌坐在地上，嗚嗚哭個不停，鼻涕眼淚滿臉都是。
多爾泰平白無故矮了一頓打，本來怒火中燒，但爬起來後見是個小女孩，先散了七分脾氣。再說他皮糙肉厚，吃幾棍子也無大礙，於是只得手無足措地站在那，看著葉思珣安撫女孩。
這邊的動靜吸引的牆上兩人好奇，李天寶與羅方對視一眼，相繼跳下牆，也來到院子裡。
李天寶打頭陣，率先進了屋子，便看到葉思珣在好言安撫女孩兒，多爾泰摸著自己挨棍子的地方滿臉尷尬，便猜出了個六七成情況。
登時，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於是打了個招呼。
「葉小娘子，好巧啊。」
葉思珣見有人忽然闖入，嚇了一跳，片刻之後認出來是白天才分開的兩人，又相當驚喜。「是你，高先生！」
經過昨夜共患難，她當記得眼前這個高大漢子強悍敏捷的身手。此刻重逢，意味著自己等人安全與脫險都更有希望了。
葉思珣自然是極為高興的，而多爾泰則有些警惕。他與李天寶昨天只有一面之緣，唯一的印象還是下午在千戶所、王重德把他推出去做間諜的時候，李天寶與羅方答應做證人——指證他是勞什子女真間諜！
儘管他知道那是被迫的，但不妨礙心裡有芥蒂。於是，多爾泰悄悄握住了弓，神色嚴肅。
李天寶與羅方皆注意到了他的動作，一時間，氣氛有些微妙。
「葉小娘子，你們如何會出現在這裡？這位……這位又是如何與你走到一起的？」
李天寶率先問道。
「是這樣的，今天下午我被王千戶麾下帶去休息，但總是坐立不安，於是便想出門尋找你們，卻被軍士攔下來了。我才發覺他們是在軟禁我，於是乘看守換班之際悄悄逃了出來。後來邪祟突然從官府西面仵作房中爆發，局勢混亂，我情急之下亂闖亂撞，卻正好在刑房後面聽到多爾泰呼救，卻被變成邪祟的官吏堵住，想盡辦法才脫困，好歹弄到鑰匙把多爾泰也放了出來……」
葉思珣像打開了話閘子似的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李天寶捕捉到其中聽著平淡卻異常驚險的部分，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異域容貌的女子。
他倆居然是一路從這場災變的核心區域硬闖出來的。其中驚險，光是聽著都感覺讓人頭皮發麻，運氣、膽識、機敏缺一不可，海水不可斗量……
葉思珣還沒說完，眾人又聽到了一陣啜泣聲。
原來是那女孩，不知道什麼時候縮到了牆角，抱著膝蓋，屋外光線反映下，一雙大眼睛蓄滿淚水，滿臉驚恐。
葉思珣心頭微顫，轉身朝女孩走去，蹲在她旁邊，溫柔道：「別哭了，莫要害怕，我們都不是壞人。」
羅方小聲道：「他們倆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李天寶搖搖頭，道：「誰知道，或許是趁亂逃出來了。千戶衙門裡現在大概是沒什麼活人嘍，邪祟又都被吸引走了，想法子逃出來不是輕而易舉。」
「那要與他們匯合麼？好歹俺們與葉姆姆算有點交情。」
「觀望觀望，先不急。」
多爾泰插上門栓，又踮著步子，來到那兩具倒臂邪祟面前。他確認其已經死透了，便熟練地搜身檢查，從男邪祟的腰上摸出什麼東西，又拔出兩支箭矢，插回箭筒里。做完這一切，他便走向院子的廂房。
葉思珣跟上，把兩具屍首拖到一起，站定，手在胸前比畫了幾下，低頭默默念著什麼。
「看不出啊，這洋尼姑有把子力氣，還會超度人，倒是個心善的......」羅方小聲感慨道。
李天寶默不作聲。他好奇的是，這兩人究竟是怎麼一路到這裡來的，還正好撞上自己與羅方。如果說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
多爾泰從那男邪祟身上摸出的是一串銅鑰匙。如果不出所料，其中之一便能解開這院落廂房。他已經許久沒進食、飲水了，能堅持逃到這裡已經是意志分外頑強的結果，如果再找不到吃喝的東西，怕是要連弓弦都拉不開了。
離廂房越來越近，多爾泰卻聽到裡面有隱隱約約的哭泣聲，仿佛強壓著悲傷，格外幽怨，一陣接一陣的。
「嗚嗚......嗚嗚嗚.......」
他倒是沒什麼特別的膈應，飢餓的灼燒感壓倒了一切多餘的情緒，只是徑直一支又一支鑰匙撥弄著那扇門上的鎖，弄得鎖咔吧咔吧響個不停。
這開門手法多少有點暴力，反倒弄得裡面那個幽怨的聲音停了，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多爾泰緊促的眉頭忽然紓解開來。因為他發現有一支鑰匙是正確的，於是又捅了幾下，聽到簧片「咔噠」一聲，便拆下銅鎖，一把推開了門。
「誰在裡面哭？」
屋子裡黑黢黢的，藉助外面的光線，多爾泰看了一圈，屋裡擺設相當陳舊，恐怕主人家並不富裕。僅有床榻、一口爐子、櫃檯之類的東西，顯得很空曠。
多爾泰沒尋找那哭聲的來源，而是直奔柜子箱子堆放的角落，一通翻找。「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在這！」他自言自語，終於在牆角找到一個麻袋。打開一看，裡面是混著麩皮的糙面。屋角還有柴堆，有這些糙面，至少可以生火做點麵糊吃。
他又跟入室強盜似的到處翻找，卻忽然感覺背上一疼，一回頭，卻見當面一條棍子，越來越大，「邦」的一聲，多爾泰眼冒金星，倒在地上。
葉思珣剛進房間，堪堪半隻腳邁入門檻，就看見一個瘦小的女孩正握著一條木棍，一下接一下掄著地上縮成一團的多爾泰，驚得急忙要上前阻止，低喝道：「住手，快住手！」
好在女孩也就十一二歲的模樣，個頭瘦小，沒什麼力氣，打了幾下便直接把木棍扔掉，跌坐在地上，嗚嗚哭個不停，鼻涕眼淚滿臉都是。
多爾泰平白無故矮了一頓打，本來怒火中燒，但爬起來後見是個小女孩，先散了七分脾氣。再說他皮糙肉厚，吃幾棍子也無大礙，於是只得手無足措地站在那，看著葉思珣安撫女孩。
這邊的動靜吸引的牆上兩人好奇，李天寶與羅方對視一眼，相繼跳下牆，也來到院子裡。
李天寶打頭陣，率先進了屋子，便看到葉思珣在好言安撫女孩兒，多爾泰摸著自己挨棍子的地方滿臉尷尬，便猜出了個六七成情況。
登時，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於是打了個招呼。
「葉小娘子，好巧啊。」
葉思珣見有人忽然闖入，嚇了一跳，片刻之後認出來是白天才分開的兩人，又相當驚喜。「是你，高先生！」
經過昨夜共患難，她當記得眼前這個高大漢子強悍敏捷的身手。此刻重逢，意味著自己等人安全與脫險都更有希望了。
葉思珣自然是極為高興的，而多爾泰則有些警惕。他與李天寶昨天只有一面之緣，唯一的印象還是下午在千戶所、王重德把他推出去做間諜的時候，李天寶與羅方答應做證人——指證他是勞什子女真間諜！
儘管他知道那是被迫的，但不妨礙心裡有芥蒂。於是，多爾泰悄悄握住了弓，神色嚴肅。
李天寶與羅方皆注意到了他的動作，一時間，氣氛有些微妙。
「葉小娘子，你們如何會出現在這裡？這位……這位又是如何與你走到一起的？」
李天寶率先問道。
「是這樣的，今天下午我被王千戶麾下帶去休息，但總是坐立不安，於是便想出門尋找你們，卻被軍士攔下來了。我才發覺他們是在軟禁我，於是乘看守換班之際悄悄逃了出來。後來邪祟突然從官府西面仵作房中爆發，局勢混亂，我情急之下亂闖亂撞，卻正好在刑房後面聽到多爾泰呼救，卻被變成邪祟的官吏堵住，想盡辦法才脫困，好歹弄到鑰匙把多爾泰也放了出來……」
葉思珣像打開了話閘子似的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李天寶捕捉到其中聽著平淡卻異常驚險的部分，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異域容貌的女子。
他倆居然是一路從這場災變的核心區域硬闖出來的。其中驚險，光是聽著都感覺讓人頭皮發麻，運氣、膽識、機敏缺一不可，海水不可斗量……
葉思珣還沒說完，眾人又聽到了一陣啜泣聲。
原來是那女孩，不知道什麼時候縮到了牆角，抱著膝蓋，屋外光線反映下，一雙大眼睛蓄滿淚水，滿臉驚恐。
葉思珣心頭微顫，轉身朝女孩走去，蹲在她旁邊，溫柔道：「別哭了，莫要害怕，我們都不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