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再遇（上）
王重德騎在一匹棗色駿馬之上，面色嚴峻。
在他身後，是千戶所的鐘樓、以及兩百多召集起來的軍士，除卻城防和守備必需，其餘能調集的機動兵力都在這裡了。
鐘樓附近架設了諸多拒馬鹿角，把四面八方封堵起來。軍士們舉著火把、呼出白氣，馬兒不安地打著響鼻，天寒地凍，卻沒人敢抱怨，所有人都在緊張地看著官衙方向，期待去探路的那哨部隊能成功清剿邪祟。
但是，沒幾柱香時間，便有潰兵連滾帶爬地逃回來，身後還緊跟著大批邪祟。其中不乏穿著明軍戰襖、一看就是潰兵感染瘟疫化作的邪祟。
王重德臉色極其難看，對身邊跟著的幕僚道：「俺手下裝備最齊全訓練最好的哨壓上去，居然沒能堅持個兩刻鐘！這些已經不是尋常的瘟疫病患了，必須出重拳！」
那些潰兵被軍法隊收斂起來，一陣陣槍聲齊發、弓弩齊射，邪祟的浪潮暫時被阻遏在了鹿角拒馬之外。王重德又下令將虎蹲炮、火箭車之類的重型火器一併搬出，也顧不得損毀民居之類的問題了，對準洶湧而來的邪祟就一通狂轟濫炸。
衣衫襤褸的邪祟們終究還是血肉之軀，不到一個時辰前還只是些普通人，扛不住黑火藥的威力。鐘樓前的街道就如地獄一般，炮火轟鳴，血肉橫飛，看得王重德心疼不已。
他奶奶的，多久的火藥炮彈儲備，就這麼被消耗一空了，回頭怎麼跟總兵大人交代啊……
旁白的幕僚看著一樣心疼，卻只敢在心裡說：
這裡有多少是無辜的良善百姓啊，千戶所里的軍士大半說不定就有親眷家屬在裡面，看有些軍士都要哭出來了，軍心散亂啊……
「良卿，事已至此，你說俺該如何處置才好呢？」
王重德喟然一嘆，望向旁邊披著大氅的幕僚。
「眼下一等一的要事自然是鎮壓邪祟，派兵封鎖圍剿，萬萬不可使瘟疫擴大。所中本有百姓八千餘戶，若是再任由此消彼長，恐怕一發不可收拾。二是向總兵衙門求援……」
「求援？！」
王重德冷哼一聲，「本來俺便要背上天大的鍋了，眼下錦州松山一代軍務吃緊，俺若是再拖總兵後腿，他就算不追究俺的責任，俺也要叫那邱老西兒扒掉一層皮！」
幕僚勸道：「東家，紙終歸是包不住火的，您對吳總兵忠心耿耿，他必不會棄您如敝履，再者朝廷遠在天邊，這是非黑白還不俱是吳總兵一言而決？古有春秋一字褒貶，您若求援及時，不讓態勢糜爛，反倒使建奴秘投瘟疫之計敗露，這滿地滾滾人頭，還說不得會是您的進身之階吶！」
王重德眼睛一亮，便要認可，忽然一聲驚天巨響驟起。
「轟！！！」
布置火炮的陣地上炸起一團巨大的火焰，硝煙火焰激射，而王重德的頭頂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落在了上面。
他探手一摸，發現這居然是一塊半碎的人眼珠子。再看火炮那邊，軍士驚慌失措亂叫亂跑，原來是一台虎蹲炮炸膛了，殉爆了許多備用火藥，回過神的王重德大罵不止，帶著馬鞭要親自去抽負責養護武器工匠的鞭子。
周圍親兵一齊上來勸阻，場面混亂不堪。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這邊李天寶與羅方翻牆扒院，所幸街上遊蕩的邪祟倒是不多了，應該大部分都匯集去了鐘樓附近。那邊炮火槍聲連天，能給倖存的城中居民吸引一點邪祟的注意力，作用不能說多大，好歹聊勝於無。
李天寶貓著腰，疾走在巷道之間，卻忽然停下了腳步。他聽到兩側院子裡，除了習以為常的邪祟嚎叫外，還有隱隱約約的……哭泣聲？
還有活人？
這念頭似電光閃過，卻並沒有叫李天寶稍稍駐足。眼下自己兩人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並非貿貿然救助倖存者的最佳時機。兩人貼著牆繼續走，到前面一個拐角，李天寶看了看，卻面色難看地叫住羅方，低聲道：
「往回走，快！」
羅方反應極快，扭頭就走，李天寶反跟上，兩人一前一後直接翻上了院牆。
上到高處羅方便看清楚了，那前面路口密密麻麻幾十具邪祟正圍著一處朱門大戶院落前。牆上有家丁打扮的人拿著弓箭在向下射擊，還有不曉事的，端著開水往下倒，卻對邪祟毫無威脅，只是嗷嗷叫個不停，越發使勁撞擊著大門。
幸好剛才沒有貿貿然闖出去，否則就憑空為人家吸引邪祟注意了。
羅方只顧盯著路口看，李天寶卻望向方才聽到哭泣聲的地方。
那是一處簡陋的院子，院子裡遊蕩著幾隻邪祟，門口在另一側敞著。
他凝眉思索了一會兒，對羅方道：「子才，聽見哭聲了沒有？」
羅方悚然，道：「啊，啊，有嗎？」，又側耳靜聽了好一會兒，才猶豫著道：「少掌盤的好聽勁兒，反正俺是沒聽著……不對，似乎就是俺們這片院子？」
李天寶點頭道：「是啊，聽這動靜，像是個女娃兒在哭。」
羅方深吸一口夜裡冰涼的空氣，頓感後頸皮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少掌盤的，你可別嚇俺，咋聽著這麼幽怨呢？」
兩人正嘀咕著，院落門口忽然冒出半條人影，只是一抬手，「咻」的一聲，院中一個瘦弱的女性邪祟便中箭，倒在了地上。
「有人！」李天寶壓低嗓子說了一句，便又伏下身，連帶羅方一齊貓著。
夜裡本來視線不清，但拜到處遊蕩的邪祟所賜，許多地方都燃起了熊熊大火，倒使得好瞧清了一些。
隱約間，藉助火李天寶看到那是個寸頭男人，身材矮壯，不是多爾泰又能是誰！
「直娘賊咧，怎的是他？」
羅方咂舌，暗道這廝不是給那千戶關起來頂罪去了麼？
多爾泰貼著門口，又架起一支箭，瞄了數息不到，一箭射出，直穿過院子裡另一隻邪祟的腦袋，使其轟然倒地。
這廝箭術厲害得緊，三兩下工夫便收拾乾淨了院子裡的邪祟，隨即又招呼身後一個人進了院子，躡手躡腳地關上門，插上了栓。
在他身後，是千戶所的鐘樓、以及兩百多召集起來的軍士，除卻城防和守備必需，其餘能調集的機動兵力都在這裡了。
鐘樓附近架設了諸多拒馬鹿角，把四面八方封堵起來。軍士們舉著火把、呼出白氣，馬兒不安地打著響鼻，天寒地凍，卻沒人敢抱怨，所有人都在緊張地看著官衙方向，期待去探路的那哨部隊能成功清剿邪祟。
但是，沒幾柱香時間，便有潰兵連滾帶爬地逃回來，身後還緊跟著大批邪祟。其中不乏穿著明軍戰襖、一看就是潰兵感染瘟疫化作的邪祟。
王重德臉色極其難看，對身邊跟著的幕僚道：「俺手下裝備最齊全訓練最好的哨壓上去，居然沒能堅持個兩刻鐘！這些已經不是尋常的瘟疫病患了，必須出重拳！」
那些潰兵被軍法隊收斂起來，一陣陣槍聲齊發、弓弩齊射，邪祟的浪潮暫時被阻遏在了鹿角拒馬之外。王重德又下令將虎蹲炮、火箭車之類的重型火器一併搬出，也顧不得損毀民居之類的問題了，對準洶湧而來的邪祟就一通狂轟濫炸。
衣衫襤褸的邪祟們終究還是血肉之軀，不到一個時辰前還只是些普通人，扛不住黑火藥的威力。鐘樓前的街道就如地獄一般，炮火轟鳴，血肉橫飛，看得王重德心疼不已。
他奶奶的，多久的火藥炮彈儲備，就這麼被消耗一空了，回頭怎麼跟總兵大人交代啊……
旁白的幕僚看著一樣心疼，卻只敢在心裡說：
這裡有多少是無辜的良善百姓啊，千戶所里的軍士大半說不定就有親眷家屬在裡面，看有些軍士都要哭出來了，軍心散亂啊……
「良卿，事已至此，你說俺該如何處置才好呢？」
王重德喟然一嘆，望向旁邊披著大氅的幕僚。
「眼下一等一的要事自然是鎮壓邪祟，派兵封鎖圍剿，萬萬不可使瘟疫擴大。所中本有百姓八千餘戶，若是再任由此消彼長，恐怕一發不可收拾。二是向總兵衙門求援……」
「求援？！」
王重德冷哼一聲，「本來俺便要背上天大的鍋了，眼下錦州松山一代軍務吃緊，俺若是再拖總兵後腿，他就算不追究俺的責任，俺也要叫那邱老西兒扒掉一層皮！」
幕僚勸道：「東家，紙終歸是包不住火的，您對吳總兵忠心耿耿，他必不會棄您如敝履，再者朝廷遠在天邊，這是非黑白還不俱是吳總兵一言而決？古有春秋一字褒貶，您若求援及時，不讓態勢糜爛，反倒使建奴秘投瘟疫之計敗露，這滿地滾滾人頭，還說不得會是您的進身之階吶！」
王重德眼睛一亮，便要認可，忽然一聲驚天巨響驟起。
「轟！！！」
布置火炮的陣地上炸起一團巨大的火焰，硝煙火焰激射，而王重德的頭頂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落在了上面。
他探手一摸，發現這居然是一塊半碎的人眼珠子。再看火炮那邊，軍士驚慌失措亂叫亂跑，原來是一台虎蹲炮炸膛了，殉爆了許多備用火藥，回過神的王重德大罵不止，帶著馬鞭要親自去抽負責養護武器工匠的鞭子。
周圍親兵一齊上來勸阻，場面混亂不堪。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這邊李天寶與羅方翻牆扒院，所幸街上遊蕩的邪祟倒是不多了，應該大部分都匯集去了鐘樓附近。那邊炮火槍聲連天，能給倖存的城中居民吸引一點邪祟的注意力，作用不能說多大，好歹聊勝於無。
李天寶貓著腰，疾走在巷道之間，卻忽然停下了腳步。他聽到兩側院子裡，除了習以為常的邪祟嚎叫外，還有隱隱約約的……哭泣聲？
還有活人？
這念頭似電光閃過，卻並沒有叫李天寶稍稍駐足。眼下自己兩人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並非貿貿然救助倖存者的最佳時機。兩人貼著牆繼續走，到前面一個拐角，李天寶看了看，卻面色難看地叫住羅方，低聲道：
「往回走，快！」
羅方反應極快，扭頭就走，李天寶反跟上，兩人一前一後直接翻上了院牆。
上到高處羅方便看清楚了，那前面路口密密麻麻幾十具邪祟正圍著一處朱門大戶院落前。牆上有家丁打扮的人拿著弓箭在向下射擊，還有不曉事的，端著開水往下倒，卻對邪祟毫無威脅，只是嗷嗷叫個不停，越發使勁撞擊著大門。
幸好剛才沒有貿貿然闖出去，否則就憑空為人家吸引邪祟注意了。
羅方只顧盯著路口看，李天寶卻望向方才聽到哭泣聲的地方。
那是一處簡陋的院子，院子裡遊蕩著幾隻邪祟，門口在另一側敞著。
他凝眉思索了一會兒，對羅方道：「子才，聽見哭聲了沒有？」
羅方悚然，道：「啊，啊，有嗎？」，又側耳靜聽了好一會兒，才猶豫著道：「少掌盤的好聽勁兒，反正俺是沒聽著……不對，似乎就是俺們這片院子？」
李天寶點頭道：「是啊，聽這動靜，像是個女娃兒在哭。」
羅方深吸一口夜裡冰涼的空氣，頓感後頸皮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少掌盤的，你可別嚇俺，咋聽著這麼幽怨呢？」
兩人正嘀咕著，院落門口忽然冒出半條人影，只是一抬手，「咻」的一聲，院中一個瘦弱的女性邪祟便中箭，倒在了地上。
「有人！」李天寶壓低嗓子說了一句，便又伏下身，連帶羅方一齊貓著。
夜裡本來視線不清，但拜到處遊蕩的邪祟所賜，許多地方都燃起了熊熊大火，倒使得好瞧清了一些。
隱約間，藉助火李天寶看到那是個寸頭男人，身材矮壯，不是多爾泰又能是誰！
「直娘賊咧，怎的是他？」
羅方咂舌，暗道這廝不是給那千戶關起來頂罪去了麼？
多爾泰貼著門口，又架起一支箭，瞄了數息不到，一箭射出，直穿過院子裡另一隻邪祟的腦袋，使其轟然倒地。
這廝箭術厲害得緊，三兩下工夫便收拾乾淨了院子裡的邪祟，隨即又招呼身後一個人進了院子，躡手躡腳地關上門，插上了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