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軋鋼廠領導
次日清晨，李建英躺在病床上輾轉反側，思緒萬千。昨日自己的種種舉動透著股莫名的勁兒，栗衛國那些話也讓人摸不著頭腦。
看他的意思，那個氣場強大的年長軍人似乎就是他父親，可追問自己認不認識又是何意？難道這人是位響噹噹的大人物？
正想著，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緊接著，一群人手提各色禮品魚貫而入，李建英頓時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愕。
為首之人身著筆挺的幹部服，面容正氣凜然，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快步走到病床前：「李建英同志，總算是見到你了！」
見李建英一臉茫然，他趕忙補充道，「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紅星軋鋼廠廠長楊衛民。昨天接到上級指示，要將你這位一級戰鬥英雄光榮退伍後安置到我們紅星軋鋼廠。今早我就帶著廠領導班子來看望你，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李建英心中猛地一動，暗自咋舌：好傢夥，栗衛國他爹辦事效率真不是蓋的！
他迅速調整好表情，神色莊重而嚴肅地說道：「楊廠長，您太客氣了！真的非常感謝廠領導專程來醫院看我。說實在的，上面原本打算安排我去療養院，可我尋思著，如今全國上下，人人都在各自崗位上兢兢業業、努力奮鬥，我怎麼能去療養院混日子呢？在醫院這段時間，我常聽人提起，咱們紅星軋鋼廠可是四九城首屈一指的工業大廠，廠里工人個個技術精湛、素質過硬。我就想著，這麼厲害的廠子，我要是能去出份力該多好。不過，我這身體狀況，就怕拖累大家啊！」
話音剛落，人群中走出一人，李建英一眼就認出是副廠長李懷德。
他心裡清楚，這人日後在廠里會大權在握，就算在特殊時期也能混得如魚得水，最後還能全身而退，絕對是個厲害角色，得找機會和他搞好關係。
有了這層想法，他便多留了個心眼。
李懷德滿臉堆笑，上前一步說道：「李建英同志，您可千萬別這麼說！您的英雄事跡現在全國皆知，《人民日報》頭版報導您的事跡。您可是全國人民的大英雄，是我們學習的榜樣！即便您身體因保家衛國落下傷殘，但就憑您這份堅韌不拔的意志，我相信您一定能成為一名優秀的工人階級代表！考慮到您的身體情況，我建議安排您入職我廠後勤類科室擔任副科長。這樣一來，您既能繼續為祖國發光發熱，又不會因為工作太累影響身體恢復。」
李建英一聽，心中暗喜，這正合他意。
表面上，他卻裝出一副激動不已的樣子，緊緊握住李懷德的手，言辭懇切地說道：「感謝廠領導的理解和信任！我一定在崗位上努力工作，絕不辜負祖國、人民和廠領導的期望，為國家建設全力以赴！」
就在這時，楊衛民突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李副！廠長說得不錯，李建英同志如此優秀，我們完全可以特事特辦，直接讓他擔任科室科長，再給他配一位經驗豐富的副科長協助工作，你覺得如何？」
李懷德臉上笑意不減，連連點頭：「楊廠長說得極有道理！只是，您覺得安排在哪個科室合適呢？」
楊衛民這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了。
如今廠里崗位都已安排得滿滿當當，增設一個副科長對大家利益影響不大，可要是空降個科長，必然得有人讓出位置。
現在自己提出這個建議，李懷德肯定不會主動攬事，只會作壁上觀。一時間，楊衛民騎虎難下，陷入兩難，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見此情形，李建英趕忙說道：「楊廠長、李副廠長，我之前沒接觸過管理工作，副科長這個職位對我來說正合適，我正好能藉此機會好好學習、積累經驗。而且萬一我身體出現狀況，也不會影響科室的正常運轉，您二位覺得呢？」
楊衛民聽聞此言，心中暗喜，面上卻不動聲色，連聲道：「好好好！李建英同志顧全大局，我們自然要尊重你的想法。」
說罷，他轉頭看向李懷德，話鋒一轉：「李副廠長，幹部樓里還有閒置的好房子嗎？咱們的戰鬥英雄理應住得舒心，規格稍高些也無妨，上級領導知曉了，想必也不會多說什麼。」
這話聽在李懷德耳中，無異於暗箭。他心裡暗罵楊衛民老奸巨猾——廠里幹部樓房源情況，作為廠長豈能不知？這分明是想將難題甩給自己。
但面上卻不動聲色，擠出一抹笑意：「不瞞楊廠長，幹部樓的房子確實都已分配完畢。這樣吧，我那套還未入住的福利房，就讓李建英同志先住著。」
楊衛民心中一驚，沒想到李懷德竟肯下如此血本。那套幹部樓的房子，多少人眼饞了許久，他李懷德說送就送？
李建英自然不會輕易接受這份大禮，連忙擺手拒絕：「李副廠長，您這份心意我領了，但這房子我絕不能收！您先聽我說完，我身上傷病多，爬樓梯實在吃力。再者，我打小在農村長大，習慣了接地氣、有院子的日子。前兩天住院時，有位軋鋼廠的師傅和我聊得投緣，他說南鑼鼓巷95號院住的大多是廠里職工。要是那兒有空房，就給我安排在那兒吧，也能和老朋友們做個伴。」
李懷德聞言，心中暗暗點頭。李建英這番話既委婉拒絕了饋贈，又給足了自己面子，還巧妙化解了這場微妙的交鋒。
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位戰鬥英雄不僅戰場上英勇無畏，為人處世也知進退、懂分寸，值得深交。原本只是礙於上級指示想把事辦好，此刻，李懷德真心生出了結交之意。
他當即拍著胸脯保證：「李同志放心！南鑼鼓巷95號院歸廠里管轄，我馬上回去查房源，保准給你安排個滿意的住處！就算那兒暫時沒房，我也一定在別處給你尋個合適的地兒！」
一番客套話如同連珠炮般打完，楊衛民和李懷德瞧見李建英滿臉倦容，那疲態都快溢出來了，這才帶著眾人告辭。
病房瞬間安靜下來，李建英長舒一口氣，感覺自己仿佛從一場大戰中脫身，癱在床上只想好好睡一覺。
幾天就這麼一晃而過。這天，栗衛國跟做賊似的，背著個包躡手躡腳地走進病房。
往常他一進門準是咋咋呼呼，今天卻格外反常，一聲不吭，神色還神秘兮兮的。只見他小心翼翼地從包里掏出一卷油紙，遞到李建英面前，眼神示意他趕緊打開。
李建英也不含糊，利索地展開油紙。剎那間，他雙眼瞪得像銅鈴，雙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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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位戰鬥英雄不僅戰場上英勇無畏，為人處世也知進退、懂分寸，值得深交。原本只是礙於上級指示想把事辦好，此刻，李懷德真心生出了結交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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