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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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皓靠在床頭,雙眼緊閉。

  「三號實驗室壓力過載,重複,壓力過載。」

  「催化劑反應失控,七號實驗體細胞正在崩潰!」

  「馮工在哪兒?我們需要他的授權,啟動緊急泄壓程序。」

  他能聽出馮世襄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在混亂中下達著一條條指令。

  「損耗率不用管。」

  「我要最終數據。」

  「通知南邊,『交接日』不變,三天後,老地方。」

  三天。

  林皓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不能再等了。

  被動防禦,就是把自己的脖子洗乾淨了,等著人家的刀落下來。

  他強行切斷了監聽連結,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睜開眼,昏暗的房間裡,他的目光亮得嚇人。

  必須反擊。

  可拿什麼反擊?

  他攤開手掌,仿佛能看到那僅存的不到十五個能量點。

  這點能量,連兌換一把最粗糙的能量武器都不夠。

  剛得到的偵察知識和能量屏蔽技術,是保命的底牌,卻不是進攻的刀槍。

  他需要資源。

  需要一個安全的據點,需要設備,需要錢。

  這個時代,錢就是工業的血液。

  一個念頭,像黑暗中劃亮的火柴,瞬間照亮了他所有的思路。

  他腦中,無數信息飛速閃過。

  他想起自己整理資料時,看過的一本五零年代的蘇聯《機械工人》雜誌。

  上面介紹了一種當時剛剛研發,又因工藝過於複雜而迅速被淘汰的「分段式溫差淬火高精度滾珠絲槓」製造工藝。

  蘇聯人覺得它雞肋。

  可它的精度,卻遠超國內目前所有車床的極限。

  對這個年代的中國工業來說,那不是雞肋,是聖杯。

  而他,憑藉空間的知識儲備,能將那套本就精密的工藝,再度優化。

  林皓翻身下床,從床底下摸出幾張乾淨的繪圖紙。

  他拿起那支熟悉的鉛筆,沒有絲毫猶豫。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他的手穩得像機器,一條條精準的線條在紙上延伸、交錯。

  主軸結構圖、滾珠循環器剖面圖、螺母法蘭盤設計……

  他畫的不是圖紙,是一台能印鈔的機器。

  原有的蘇聯工藝,需要三台不同車床配合,公差全靠老師傅的手感。

  而他的設計,將核心部件模塊化,用一套自製的卡具,就能在同一台普通車床上完成所有精密加工。

  生產效率,至少提升五倍。

  精度,能從頭髮絲粗細,提升到百分之一毫米。

  畫完最後一筆,他放下鉛筆,長長吐出一口氣。

  看著眼前這張凝聚了超越時代智慧的圖紙,他知道,這就是他的敲門磚。

  接下來,是找到買家。

  他再次沉入心神,連接上那枚小小的竊聽器。

  他像個最耐心的情報分析員,從嘈雜的背景音中剝離出有用的信息。

  「……老拐,你下午去趟東單,把那批醫用酒精的款結了。」

  「讓他別耍滑頭,再拖,下次的『好東西』就沒他的份了。」

  一個名字跳了出來。

  老拐。

  林皓在腦中搜索,很快就拼湊出了這個人的畫像。

  研究所後勤採購員,五十多歲,貪婪,狡猾,利用職務之便,常年在黑市倒賣緊俏物資。

  這種人,就是一條聞著血腥味就湊上來的野狗。

  是完美的突破口。

  傍晚,林皓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

  他從牆角旮旯里摸出一塊油膩的抹布,在臉上和手上隨意蹭了幾下。

  他刻意改變了走路的姿態,雙腳拖沓,重心不穩。


  一個落魄潦倒,卻又自視甚高的技術員形象,活了。

  他推著自行車,匯入下班的人潮,拐進了城南一片混亂的胡同區。

  這裡就是京城最大的黑市。

  空氣里混雜著煤煙、劣質菸草和下水道的臭味。

  兩邊的牆根下,影影綽綽地蹲著些人,面前鋪著塊破布,上面擺著來路不明的零件、布料,甚至還有幾罐軍用罐頭。

  林有為剛一拐進來,就感覺至少有三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眼角餘光一掃。

  左邊牆根下,一個賣舊書的,腳上穿著一雙嶄新的解放鞋,鞋底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右邊,一個蹲著抽菸的漢子,手腕上戴著一塊鋥亮的上海牌手錶,眼神卻不住地往來人身上瞟。

  釣魚的。

  林皓心中冷笑,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仿佛沒看見他們。

  他七拐八繞,走進一條更深的巷子。

  一個瘦得像竹竿的男人靠在牆上,正拿根牙籤剔牙。

  「哥們兒,有路子嗎?」林皓湊過去,聲音壓得很低。

  竹竿男斜了他一眼,沒作聲。

  林皓也不廢話,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卷好的圖紙,只露出一角。

  上面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線條,瞬間吸引了竹竿男的注意。

  「嘛玩意兒?」

  「一張圖紙。」林皓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氣,「能讓任何一家機械廠的八級鉗工,給我磕頭拜師的圖紙。」

  竹竿男剔牙的動作停住了。

  他上下打量著林皓,眼神里的輕蔑少了幾分。

  「口氣不小。」

  「我要見能拍板的人。」林皓把圖紙收了回去,「你的活兒,就是帶路。」

  竹竿男盯著他看了幾秒,吐掉牙籤。

  「跟我來。」

  他帶著林皓穿過幾條更黑的巷子,進了一個不起眼的院子。

  院子裡堆滿了廢舊機械,一個壯漢,正拿著扳手修理一台滿是油污的機器。

  「虎哥,這小子有東西給你看。」竹竿男點頭哈腰地說。

  王老虎抬起頭,銅鈴大的眼睛裡全是審視和懷疑。

  他用油膩的毛巾擦了擦手,站起身,像一堵牆。

  「哪兒來的?」他的聲音像破鑼。

  「軋鋼廠的。」林皓回答。

  「軋鋼廠的跑我這兒來?」王老虎冷笑一聲,「活膩了?」

  他覺得林皓是哪個愣頭青,跑來搗亂的。

  林皓沒理會他的威脅,目光落在他身邊那台機器上。

  那是一台德國產的舊車床,在這個年代,絕對是寶貝。

  「虎哥這台默克倫車床,是好東西。」林皓開口了。

  王老虎一愣,沒想到他能一眼認出這台機器的來路。

  「算你有點眼力。」

  「可惜,有三個毛病。」林皓話鋒一轉。

  王老虎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危險。

  「小子,你找死?」

  林皓不慌不忙,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它的主軸軸承用的是滾柱軸承,不是滾針。短時間用沒問題,一旦連續加工超過三個小時,熱脹冷縮,精度就會掉零點零三毫米。」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它的冷卻液循環泵功率太小,還是離心式的。加工高碳鋼的時候,刀頭溫度降不下來,一個月就得報廢三根鑽頭。」

  王老虎的表情已經變了,輕蔑和懷疑正在褪去。

  這些問題,都是他手下的老師傅最近一直在抱怨的,跟林皓說的分毫不差。

  林皓伸出第三根手指,敲了敲車床的底座。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這台機器的底座配重塊,在走私進來的時候被拆掉換成了普通鐵塊。

  你現在開機,聽著聲音不大,可一旦加工硬質合金,整個床身都會共振,不出半年,導軌就得磨廢。」

  院子裡,一片死寂。

  竹竿男掮客張大了嘴,看著林皓,像在看一個怪物。

  他死死盯著林皓,仿佛要把他整個人吞下去。

  「圖紙。」

  王老虎的聲音變得嘶啞,像砂紙在摩擦。

  「拿出來,看看!」

  林皓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魚,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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