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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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風宴結束,謝觀雪為李青螢暫且安排了住處。

  東廂房很整潔,一張書案,幾把椅子,靠窗處擺著張簡易床榻,牆上掛著幅褪色的山水畫,筆法蒼勁有力,角落題著「臨淵」二字。

  「我父親畫的,他年輕時喜歡遊歷名山大川。」謝觀雪順著她的目光解釋:「你先在此暫住一晚,明日我為你安排新院子。」

  李青螢點點頭:「我想要個帶菜地的院子。」

  這話一出口,謝觀雪微微挑起眉毛,重複道:「菜地?你可知這裡是謝府,不是農家小院?」

  看來謝聽瀾沒把七星草的事告訴謝觀雪。

  月光在李青螢臉上投下了細碎的光斑,她不急不緩地解釋:「我在李家時,就習慣在院子裡種些藥草,一來可以調理身心,二來……」

  她故意頓了頓:「也能省些買靈藥的開銷。」

  謝觀雪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東邊的青蕪院有片荒地,離主宅最遠,平時沒人去。」

  李青螢眼睛一亮,這正是她想要的,僻靜,不受打擾,適合偷偷培育那些見不得光的靈植。

  「多謝。」她行了一禮,嘴角忍不住上揚。

  「別高興太早。」謝觀雪輕哼一聲:「那裡荒廢多年,雜草有半人高,還有蛇鼠出沒。」

  「無妨。」李青螢輕笑:「我在李家打理過的荒地比這還糟。」

  謝觀雪又道:「明日我會讓謝忠幫你,他是我父親留下的老僕,嘴嚴。」

  兩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月光如水,為坐在輪椅上的謝觀雪鍍上了一層銀邊,顯得格外清冷,他修長的手指輕叩輪椅扶手,低聲道:「不過你既然要在謝家長住,就該了解這個家族的……現狀。」

  他聲音低沉:「特別是,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

  雖然看過小說,但大部分劇情早就記不清的李青螢連忙點頭,正襟危坐,擺出了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

  月光透過窗紙,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謝觀雪開始講述,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五年前,我十四歲,即將結丹,作為謝家百年來最有天賦的繼承人,所有人都認為我會順利突破。」

  他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也確實順利……直到最後關頭,金丹即將成型時,一股陌生的陰寒靈力突然侵入了我的經脈。」

  李青螢屏住呼吸,原著中這段只是一筆帶過,說是「被有心人暗害」,而且原著還未完結,發生什麼都不奇怪。

  「那不是意外。」謝觀雪眼中閃過一絲寒意:「有人在我的聚靈陣中動了手腳,摻入了雪家的玄冰魄。」

  李青螢驚訝道:「雪家?」

  「正是。」謝觀雪冷靜地說道:「我的母親名叫雪璃,是雪家上一代家主的女兒,雪家的玄冰魄專克我修煉的《九霄雷訣》,兩者相遇會產生劇烈衝突。」

  「我的金丹……碎了。」

  簡單幾個字,卻讓李青螢心頭一顫,金丹碎裂比修為盡廢更痛苦,那是抽筋剝髓般的痛楚。

  「父親不信這是意外,開始暗中調查。」謝觀雪繼續道:「三年前,他說找到了線索,要去極北之地求證,臨行前將《九霄雷訣》真本帶在身上,說是以防萬一……」

  他的聲音微啞:「然後他失蹤了,再沒回來。」

  李青螢輕聲問:「後來呢?」

  「後來?」謝觀雪眼中寒光乍現:「祖父突然宣布要重選家主,卻在議事當天暴斃而亡,九位長老互相牽制,謝家陷入了內鬥。」

  「直到三個月前,我那位好堂叔謝震天聯合二長老一派,強行坐上了家主之位。」

  李青螢梳理著信息:「所以現在謝家分幾派?」

  「三派。」謝觀雪豎起三根手指:「謝震天和謝雲海父子掌控大部分實權;以五長老謝清音為首的保守派保持中立;真正還支持我的……」

  他放下兩根手指:「只剩下小叔謝聽瀾和少數幾個父親的舊部。」

  謝觀雪從懷中取出一塊殘破的玉簡:「父親失蹤前一個月,秘密見過小叔,這是小叔後來給我的,裡面是父親留下的訊息——有人要滅我謝氏嫡系一脈。」

  玉簡上隱約可見「九霄」二字,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強行掰斷的。

  李青螢心頭一震:「《九霄雷訣》?」


  謝觀雪點頭:「謝家立族根本,父親帶走的是真本,現在族內流傳的副本缺少最關鍵的心法。」

  夜風突然加大,吹得窗欞咯咯作響,李青螢起身關窗,回頭時發現謝觀雪正望著牆上那幅畫出神,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你告訴我這些……」她輕聲問:「是想讓我幫你什麼?」

  謝觀雪收回目光:「現在在所有人眼裡,你跟我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你只需要保護好你自己,這就足夠了。」

  兩人對視片刻,李青螢正要說什麼,院外突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謝聽瀾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觀雪?你在嗎?」

  謝觀雪神色一松:「是小叔。」

  門被推開,身著藍衣的謝聽瀾走了進來,手中還提著個食盒。

  李青螢禮貌喚道:「謝前輩。」

  謝觀雪微微勾起嘴唇,問道:「玄劍門叛徒抓到了?」

  「故意的是吧?」謝聽瀾將食盒放在桌上,取出幾樣精緻點心和一壺酒:「明明就是調虎離山,謝雲海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對了,你們在聊什麼?」

  謝觀雪簡單說了一下。

  謝聽瀾閉了閉眼。

  那一天的記憶,像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哪怕只是輕輕觸碰,都會滲出淋漓的血來。

  謝觀雪那年不滿十五,卻已是謝家千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他自幼天賦卓絕,三歲入道,九歲凝氣大圓滿,十二歲築基,十四歲便觸摸到了金丹的門檻,修煉時引動的靈力如江河奔涌,劍勢起落間,連族中長老都要避其鋒芒。

  那時的謝觀雪,是謝家最耀眼的星辰,是所有人眼中註定要登臨絕頂的天之驕子。

  他驚才絕艷,眉眼間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驕矜與肆意,謝家上下都視他為未來的希望,就連一向嚴苛的謝老家主,在提及這個孫兒時,眉梢也會不自覺地舒展幾分。

  可那一日,謝聽瀾記得清清楚楚,星辰隕落,驕陽蒙塵。

  閉關結丹的靜室上空,原本凝聚的雷雲突然劇烈翻湧,紫電如狂蛇亂舞,竟在瞬息之間由純正的雷靈之氣,化作一片陰寒刺骨的玄冰之息。

  「不好!」謝聽瀾心頭劇震,身形一閃便朝靜室衝去。

  可已經晚了。

  靜室的門被一股狂暴的靈力轟然震碎,寒氣如潮水般湧出,所過之處,地面凝結出寸寸冰霜。

  而在那冰霧瀰漫的中央,謝觀雪跪倒在地,渾身顫抖,唇邊溢出的鮮血還未滴落,便在半空中凍結成猩紅的冰晶。

  他的丹田處,原本即將成型的金丹……碎了。

  不是尋常的結丹失敗,而是被人以極陰寒的靈力硬生生震碎的!

  謝觀雪死死攥著胸口的衣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喉嚨里溢出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像是瀕死的幼獸,他的靈脈寸寸崩裂,靈力瘋狂外泄,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機,臉色慘白如紙。

  唯有那雙眼睛,裡面燃燒著令人心驚的不甘與痛楚。

  謝臨淵正在瘋狂為兒子輸送靈力,試圖穩住潰散的生機,可謝觀雪的經脈已經被那股陰寒之力侵蝕得千瘡百孔,靈力灌進去,就像是往漏水的破瓮里倒水,根本留不住半分。

  少年人的意氣,原該如劍鋒初淬,寒芒乍現,銳不可當。

  可謝觀雪的劍,還未出鞘,就被人硬生生折斷了。

  後來,他再未提起過那日之事,沉默地接受了所有嘲諷與憐憫,坐在輪椅上的背影單薄卻挺直,仿佛那場變故從未擊垮過他。

  可謝聽瀾知道,少年意氣被人生生碾碎時,那種痛,是連呼吸都會帶出血腥氣的。

  「三年來,我一直在暗中尋找大哥的下落。」謝聽瀾飲了一口酒,勉強笑了笑:「不過有的時候,沒有線索,就是最好的消息,不是嗎?」

  三人陷入了沉思。

  窗外,一片烏雲遮住了月亮,房間頓時暗了下來,李青螢看著手中酒杯,琥珀色的液體映著搖曳的燭光,如同謝家這潭深不可測的渾水。

  而今晚,在這個小院的東廂房裡,她正式踏入了這場權力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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