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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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欲望

  天色已經漸漸黯淡了下去,溫答與言夏霜相談甚歡,

  沒辦法,兩人的共同話題實在是太多了,在言真和洛文這樣的人身邊呆久了,那種渴望和正常人交流的欲望是不論如何都不可能掩飾住的。

  他們兩人甚至同時默契地選擇了暫時遺忘掉那兩個不快的根源,以至於洛文說要出門準備食材都沒人搭理,更甚至於言真硬生生讓人放在隔壁房間捆了一個下午。

  阿露椰期間拿了些是的喝的給言真,卻被後者叮囑不論如何都不要讓其他孩子們見到自己這番出顆的樣子。

  薇薇安雖然現如今已經學會了和隊友們分享情報,但她自始始終並不關心除了洛文之外的隊友。相較於言真會不會自己的親爹帶回家族裡,薇薇安對那個從公國之後加入他們小隊之中,唯一一個沒有經過自己同意的新隊友更感興趣。

  鍾芸芸自從搬入新宮殿之後就一直忙活著陷阱的拆除與改建工作,沒辦法,賊神的聖殿雖然豪華,但裡面各種各樣的機關陷阱不計其數,雖然很多扇暗門已經被那幫聖光教徒給暴力拆解,但仍然有不少大門緊閉。事實上在這座三層建築裡面,包餃子小隊和孩子們能夠自由活動的也就只有地上一層而已。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剩下的孩子們倒是自由自在,他們在公國的大部分時間被勒令待在詩心龍商會提供的住所裡面,撈不著出去,有幾個悶得慌的孩子們滿心好奇,見洛文要出去採買食材,也就跟看一塊出去了。

  可以說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

  以至於所有人都沒顧上,在另一間客房裡面,還躺著一位埃爾文的長公主。

  伊萊雅醒轉過來,捂著自己的鼻子,感到身體有些乏力。

  她打量著從未見過的房間,虛弱的扶著牆壁站起了身子,走到窗戶旁邊拉開了窗簾。

  「這是哪兒—

  伴隨著顱腔的微微刺痛,伊萊雅逐漸回想起來了今天發生的事情。溫答要去見父皇,而在兩人的商談之中,自己稀里糊塗地被父皇拜託給了洛文照顧。

  對了洛文他們把我帶回來,這是那所賊神的宮殿,也是那幫信仰聖光的人給洛文準備的新住處。

  今後,自己就要在這裡生活了?

  她抬起眉頭,打量著周遭的光景。不得不說,這個房間非常的氣派。

  一看就知道是那種身份不低的賊神信徒才有資格居住的房間,家具的木材上泛濫著藍色的紋路,證明這整個房間的木質結構都是用菘藍木製作的,光是這張桌子都足夠供給皇家騎士團一個月的開支了。

  「胚呸呸,想這些做什麼,父皇不是已經把我給解僱了嗎。」

  伊萊雅從來不在意自己帝國長公主的身份,這和她從小接受到的教育有關。父皇給她請來的兩個老師都是那種不太在意身份低微差別的英雄,以至於她骨子裡頭缺乏貴族身上該有的傲慢和矜持,不得不靠著模仿身邊那些貴族的模樣強撐場面。

  相比於公主,她更中意做騎士團長,但現在騎士團長也做不得了。

  那麼她現在是誰呢?

  一個被委派給教皇的長公主?

  【無聊的問題,還在意這些做什麼呢?】

  一個古怪的念頭從伊萊雅腦海里冒出來,嚇了她一條。

  「什麼人?」

  她驚訝地左右張望,房間裡並沒有其他人存在。

  而那聲音卻依舊在腦海里響起。

  【一個人最可悲的事情便是認不清自己想要什麼,欲望何在。想想,好好想想,比起糾結於自已是誰,倒不如先想清楚,自己最想要得到什麼。】

  【是皇位嗎?】

  「不,不是。」

  【是財富嗎?】

  「也不是。」

  【是洛文的愛嗎?】

  「這,這個更不是。」

  伊萊雅覺得自己鼻頭熱了一下,兩行鼻血從鼻孔裡面流了出來。她覺得自己腦子有些暈乎乎的,一個站不穩,一屁股跌倒在了地上。

  洛文的臉不斷在他面前浮現,他說話,他笑,他走路,他生氣,他發呆」

  她眼前不知為何浮現了自己穿著白色的婚紗,挽著洛文的胳膊,接受萬民祝福的畫面。


  民眾的歡呼聲像是一把溫熱的火,炙烤著伊萊雅的耳朵。

  不是這些。

  伊萊雅捂著自己鼻血不止的鼻子,她察覺到自己可能中了什麼精神系魔法,豎起一根手指用力想要斷。

  可在手指被折之前,她眼前的畫面變了。

  畫面中穿著婚紗的自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篝火。

  周圍不再有民眾的歡聲笑語,而是里啪啦的篝火聲,以及呼嘯寒冷的狂風。

  篝火照亮了對面之人的臉,那是洛文,滿是是血,卻依舊笑著的洛文。

  埋藏在腦海深處的那段對話,在眼前,在耳邊,在身體周圍重現,

  【喂,小鬼,這座雪山有獨眼巨人出沒,你一個人來這種地方做什麼,不怕死麼?】

  【來找我妹妹。每年過年的時候我都會回來看看,看她會不會在家等著我回去給她做飯。】

  【荒謬,你一個人怎麼會走到這種地方。是不是在雪山里迷路了?】

  【不是,我認路,這是我老家。】

  咔噠。

  握緊劍鞘的聲音。

  伊萊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自己不知為何穿上了那一身屬於銀駿騎士的甲胃,而自己的右手也緊緊握在配劍之上。

  自己的聲音有些緊張。

  【你是歐羅塔亞人!?】

  【嗯?啊,對,我是。怎麼了?】

  【———不,沒什麼。】

  手從劍上鬆開,銀駿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只是很少見到這個國家的人了。】

  【哦,對了,你的左手不要緊嗎?】

  【沒事,稍微傷到了骨頭而已。】

  【不對,不只是外傷那麼簡單,你這是中毒了。你看你的臂鎧,這麼深的窟窿,只有這山裡頭的鐵顎毒蜥咬的出來。喂,你把手伸給我一一】

  【你幹什麼!!!】

  啪。

  隨著清脆的一聲巴掌聲響,眼前的畫面消失了,冷汗卻從如今的伊萊雅額頭上流了下來。

  是的,這是「銀駿」與洛文第一次見面。

  為了躲避獨眼巨人的追擊,自己跌落到雪山的縫隙里,遇到了烤火的少年。

  共同患難本應當是一次浪漫的相遇,但伊萊雅始終不敢面對這段回憶。

  並不是因為她當時出於恐懼抽了洛文一巴掌。

  而是因為洛文是歐羅塔亞人。

  一個被埃爾文吞併了的小國,自己第一次跟隨騎士團奔赴的戰場,就是歐羅塔亞。

  那片土地是她收穫「銀駿」之名的地方,也是洛文的故鄉。

  伊萊雅的目光黯淡了一下,仰望著天花板,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化妝的技術很差,皇宮裡面有的是女官能給她畫出精緻的妝容。

  自己的容貌遺傳自母親,而母親·—.很漂亮。

  可是她不敢用這張臉去面對洛文,她害怕洛文認出來自己。害怕自己在縱馬踏過歐羅塔亞的田地時,洛文正背著妹妹,哀哀的在泥土地里翻找著殘留的麥粒。

  對於埃爾文而言,這是一場正義的戰爭,是為了從教國手中收服法理上本就屬於埃爾文的失地但對於飽受摧殘的歐羅塔亞人而言,戰爭就是戰爭。

  是沒飯吃,是饑荒,是災難,是死亡.

  她其實一直想要找個機會,確認洛文當初有沒有看到自己的臉。陪著洛文一同前往教國,也是為了想要找個機會向洛文揭示教國的邪惡與黑暗,證明自己當初的行為是正確的。

  但就算洛文沒看到自己的臉又怎麼樣呢·

  【想到得到救贖,想要得到解脫,想要讓洛文親口承認他不憎恨你一一】

  腦海內的聲音再次響起,伊萊雅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腦袋。

  「到底是誰在說話。」

  【是我。】

  淡淡的影子在伊萊雅面前緩緩浮現,可面前之人的模樣卻讓伊萊雅臉色一僵。

  那浮現出的半透明身影穿戴著整齊的銀色甲胃,背後背著重劍,腰間挎著輕劍,胸口的鎧甲上繪著埃爾文的獅首家徽。


  是騎士「銀駿」的打扮。

  「你,你,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

  【我是你欲望的化身,你欲求的體現。】

  銀駿伸出手,從懷中拔出劍,那半透明,伊萊雅眼熟至極的武器架在了它主人的脖子上。

  【你一直在逃避、掩飾自己的欲望,想要跟洛文在一起的欲望,想要獲得認可與救贖的欲望,

  你把它與自己割裂,將其否認,那些欲求最終凝聚成了我。】

  【如果你對你現在的境況不滿意,始終認不清自己活在世上所求為何物,你大可以向我開口,

  由我來取代你。】

  【如何啊?自認為是伊萊雅,卻不願意成為伊萊雅的某個人?】

  銀駿的幻影伸手按在了伊萊雅的頭上,卻被伊萊雅一巴掌拍開。

  「是二重幻影,還是奪心魔的影響?該死,你們竟然入侵到這個份兒上了—」

  伊萊雅馬上從床上爬了起來,迅速地走到門邊把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那銀駿的身影不咸不淡地反問道:【你的下意識是想要向溫答求助,為什麼要向你的敵人,一個魔王求助呢?你明明已經知道了她是諾紋妲,她甚至懶得跟你掩飾。】

  【理由很簡單,你心知肚明。】

  【她跟你一樣,是和洛文有仇恨的人,是不能在洛文面前暴露身份的人。只不過你知道她的把柄,她卻不知道你不能暴露身份的原因。】

  【這會讓你有一種安全感,就好像是身患重症的病人看到了臨床與自己罹患一樣的病症,卻註定要比自己先走一步。】

  【多卑劣的念頭,卻正好滿足了你心中缺失的這塊安全感。】

  「少胡說八道了!」

  衝出了房間門,伊萊雅竭力地想要向溫答所在的方向跑過去。

  【唉,被我戳破了也無所謂,反正你認為我是某種魔物的化身,一旦見到溫答,她會有辦法解決我的。真可憐。】

  銀駿不緊不慢地跟在伊萊雅的身後,像是她一條怎麼也甩不掉的影子。

  在走廊中疾馳的伊萊雅沒有看清楚道路,不小心猜到了什麼東西,噗通一聲被絆了個狗吃屎。

  只聽到哎呦一聲嬌嫩的慘叫,伊萊雅慌忙爬起來,擔心自己不小心踩到了哪個孩子,結果卻見被五花大綁的一個「毛毛蟲」在地上打滾慘叫。

  「疼疼疼,誰啊在走廊里跑!」

  那個毛毛蟲毋庸置疑便是言真,她翻了個身,在看清踩到自己的人是伊萊雅之後,肚子裡的氣消了一半。

  「原來是銀駿哥啊—嗨呀,那算了,你踩我一腳,我白天抽你一巴掌,咱倆的帳算扯平了哦,你以後不准恨我了。?」

  「言真,言真,快幫我看看我身邊的這個傢伙是個什麼東西!」

  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伊萊雅一把抓住了言真的胳膊,指著站在自己身後的「銀駿」。

  「我醒來之後他突然出現在我房間裡面,說些亂七八糟的話,你能看到嗎?」

  如果言真能看到,說明那個冒充自己身份的「銀駿」不過是個二重幻影。

  【而如果言真她看不到,則說明有可能我是奪心魔往你腦子裡面種下的小蝌蚪引發的幻想,反正不論如何你都不可能承認我是你欲望的化身一一對嗎?】

  盔甲掩蓋住了那個「銀駿」的表情,不過從語氣聽得出來,他很得意,很開心,像是玩弄老鼠的貓一樣,不僅不滿地走到了言真身邊,蹲下,抬起手來,半透明的手臂徑直穿過了言真的腦袋。

  【那你可以先試試把我當成奪心魔留下的轉化寄生蟲來處理,至少我證明了自已沒有實體?為什麼要向言真詢問呢?你分明知道她就是個不學無術的白痴,智商和洛文不相上下的生物。艾歐老人家在上,天底下怎麼會有跟洛文一樣蠢的白痴?】

  言真抬起頭來,莫名其妙地看著把手伸進自己腦袋裡的傢伙,兩隻眼睛紅彤彤的,委屈至極地咧著嘴。

  「我不過就是白天抽了你一個嘴巴,你怎麼能這麼說俺—我,我怎麼就不學無術了你,

  你怎麼能當我面說這種壞話——」

  【矣?】

  「太過分了,銀駿哥,你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生長在富貴之家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低情商大小姐,怎麼能先罵我!我心裡頭編排你的時候從來不說出口的,真過分,真過分!」

  【你,你怎麼可能看得到我!!】

  「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洛文哥欺負我,你也欺負我,溫答也欺負我,我恨你們!!

  言真扯著嗓子哭了起來。伊萊雅慌忙的解釋:「言真,你清醒一點,我在這裡,你看到的那個『銀駿」是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冒牌貨!」

  「嗚嗚嗚嗚對,很對,對極了。」

  言真的哭聲夏然而止,她瞪著倆紅彤彤的眼睛,緊盯著面前的伊萊雅,淚痕未乾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仿佛是早就等著伊萊雅這句話了一樣。

  「你說的太對了。」

  「銀駿哥,如你所見,看來我們當中混入了一個可以變成我們同伴的妖怪!」

  「太壞了,我跟你說剛剛那個妖怪變成我爹的樣子迷惑了溫答和洛文哥。」

  「走,扶我起來,咱們帶著這個妖怪,找溫答她們說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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