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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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祝福

  這樣就差不多了吧?

  應該,傷不到她們了好痛..·

  失去了手足,尾巴,失去了捕食能力,被聖光污染為純白的怪物疲軟地塌在教皇廳內,任由四肢的血液沿著傷口流淌。

  它四仰八叉地躺著,肚皮朝向天空,不斷得起伏。

  玻璃破碎的聲音在巨獸的身體裡的每一處響起,金色的傷口流淌出的血液在地上形成了淺灘。

  怪物虛弱地呼吸著,嘴巴邊上流淌著血水。

  琥珀色的眼睛疲憊地垂了下來。

  這次的「人相食」應該成功被阻止了吧。

  上次也是,只要喝掉了所有的黑水,莊稼就能重新長出來,大家也就不用吃掉彼此了不過,這次是喝掉的是白色的水。

  其實甜甜的,並不算難喝。

  只是喝掉之後,身體的每個地方都在痛。

  這裡是哪裡—

  白花花的一片。

  薇薇安還好嗎言老師怎麼樣了·

  溫答有沒有被嚇到看不清楚,好白,什麼都看不見了—

  「哥!!!」

  薇薇安直直的想要衝入教皇廳內,卻被血影一把拽住了路膊。

  「鬆手,我哥要沒命了!!!」

  「我知道。」

  血影反手摁住了早就沒有力氣的薇薇安,低下頭在薇薇安耳邊用懇求的語氣說道:

  「冷靜些,我們不能讓任何其他人知道那個怪物是洛文,你忘了嗎?!」

  薇薇安拾起頭來,憤怒地瞪看血影。

  血影被女孩兒的目光所刺痛,但她堅定地搖了搖頭,繼續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我們的身後有言真,有溫答,有銀駿,還有兩個公國人,他們都是洛文的朋友也是洛文活在這世上最看重的東西,他好不容易才擁有了這一切—別去毀掉他,明白嗎?」

  「可是,我哥哥—在「我知道,我知道——」

  血影嘆息一聲。

  她當然知道自家的傻小子做出了怎樣的選擇。

  「在一切結束之前,我會負責看管好這裡,不讓任何人進來。那傻小子福大命大,一旦惡魔沒有賭贏,他們就必須讓洛文活下來,這是賭約的一部分,我保證他不會死——」」

  遠處,諾紋妲默默地看著血影和薇薇安,而後,她收攏了目光看向了教皇廳的方向。

  雖然是第一次見過,但她直覺上能感受得出,那個怪物就是洛文。

  為了阻止吃掉同伴而咬掉自己的手足,這種殘暴卻又透著愚蠢的良善的行為只有洛文會做。

  那就是釋放了原罪的樣子?

  從人體中強行剝離出來早該融入血脈的光之海水,然後一併吞下雖然洛文第一次把阿露椰救回來的時候做過類似的事情,但是這麼大的範圍」

  這就是傳說中原罪惡魔的力量嗎?

  諾紋妲到現在還心有餘悸,如果不是剛剛血色鎖鏈的保護,她恐怕早就被那原罪的給血霧分解掉了。

  是了,肯定是那傻小子乾的啊.—還能有誰。

  諾紋妲有些揪心地看向教皇廳的方向,抬手摸了摸脖子上有些刺手的項圈,這東西還在,說明洛文還活得好好的。

  她拍著胸脯,鬆了一口氣。

  可手掌下的心臟卻突兀地漏了一拍。

  剛剛,自己看到了什麼?

  諾紋妲徐徐抬頭。

  視線從教皇廳的廢墟一路向上,停留在蔚藍的天空。

  在散碎稀薄的白雲之間,有一道金色的裂紋。

  噗通,噗通。

  心跳開始加速。

  言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那是啥,天上咋裂開了個縫?」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對了。

  對了。

  因為劫後餘生的慶幸,自己怎麼又忘了。


  詠嘆盛典是至高天使交接的日子剛剛,教皇廳接連經受了兩頭惡魔的肆虐。

  就算是神界到人界的通路極其漫長,那邊也該諾紋妲絕望的抬起頭來,她咬破了嘴唇,血液沿著嘴角流淌下來。

  來了。

  縫隙變得越來越大,隨著密密麻麻的玻璃皸裂向著周圍擴散,噗通一聲,天空中裂開了一個狹長的口子。

  一道光從金色的縫隙中蔓延下來,直直地朝向了匍匐在教皇廳中央,身體正在不斷瓦解消散,化作光塵的大嘴怪物。

  準確來說,那不是光。

  而是從天空,從神界,刺下來的一柄劍。

  眼前所見的場景讓諾紋妲仿佛回到了香檳小鎮的地下工廠,回到了當初浦茜米亞一劍殺死了賊神,降臨世間時的光景。

  白繡球花在地面綻放,歡迎著自己所代表的至高天使降臨凡塵。

  很快,從空中的金色縫隙中,一柄鋒利的劍鋒,刺向了在不久之前還在聖涅洛斯「為非作互」的惡魔。

  「醒醒。」

  一枚藍色的羽毛飄落到鼻尖。

  仰頭躺著洛文的抽了抽鼻子,打了個噴嚏,也睜開了眼睛。

  他看了看左右,周圍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就好像當時跟教皇打架的時候出現的場景一樣。

  「好些了嗎?」

  什麼軟軟涼涼的東西拍到了洛文的腦袋上。

  「這個對你很重要吧,我幫撿回來了,洛文哥哥。」

  洛文抬起頭,一本牛皮小冊子伸到了他的面前。

  握著冊子的那隻手戴著有金色徽章的深藍色手套,洛文的目光徐徐上移,看到了自己面前站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孩子。

  那是這片白色空間中僅有的「其他存在」。

  那是個打扮的十分漂亮的孩子,頭頂上戴著別著一根藍色羽毛的寬檐帽,綠色而柔順的頭髮垂落下來。他披著一件青色的斗篷,右手拄著一把劍,看著跟小大人似的。

  洛文接過了自己視若珍寶的小冊子,有些呆呆地問道:「饃饃?」

  「嗯——哈哈,這個時候不太好意思讓你用這個名字稱呼我呢。」

  將冊子遞給洛文後,饃饃收回手,摘下了他的寬檐帽,對著洛文躬下了身子。

  「非常有幸,能夠睹您所做的一切,請允許我向您表示感謝一一無暇之人,純淨的赤子啊。」

  「怎麼了饃饃,突然這么正經。」

  洛文笑呵呵地抬起手,輕輕摸了摸饃饃綠色的頭髮。

  「不回去見同伴們嗎?阿露椰在等你。」

  「您的記性的確挺不好的上次不是和您說了嗎?我沒有臉面見她。」

  饃微笑著將手掌摁在洛文的手背,感受著洛文掌心的溫度,閉上了眼,苦笑道。

  「我曾經注意到這虔誠祈禱的孩子,回應了她的祈願,答應她讓一切變得更好。可是我卻搞砸了,我習慣於以虔誠與否判斷一個人的善良,但正是這習慣讓我混淆了是非,混淆了對錯一一是我害了那些孩子們,我無法原諒自己的罪孽。」

  「說啥呢。」」

  洛文搖了搖頭。

  「隊長跟我說過,人活在世,哪兒有不犯錯的。你又不是故意的,知道錯了,改正就好嘛。」

  「真寬容啊。能成為您的朋友,一定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饃微微後退了一步,他抬起右手,將那把有些殘破的花劍橫在手中,垂眼看著它。

  「這把劍,有幫上您的忙嗎?」

  「啊?這是你的劍啊,抱歉抱歉,我不知道———

  「不,這是您的劍。看到了嗎?這上面雕刻的是白鈴花-白鈴花從來不是屬於我的花朵,這把劍從降臨於世的那一刻,就是為了紀念您而誕生的。」

  饃饃溫柔地注視看那把有些破爛的劍:

  「拜它所賜,我才能延續這條生命至今,並見證了您的這場旅行一一也從此得知了,

  曾經的我是個多自大,自大到盲目的人。」

  他緩緩舉起了這把劍,對準了天空中的太陽:「這把劍是我的老師親手鍛造,原本打算送給某個朋友的劍,但還沒來得及送出去,那個朋友卻已經和他鬧了。所以老師把它留給了我,希望尚不成熟的我能夠以那位朋友自勉自戒,踐行好自己的使命,不要令這把劍蒙羞。」


  「」.—唔,哪兒有什麼蒙羞不蒙羞的,劍打造出來就是用的嘛。你老師事兒真多。」

  「噗。」

  饃鼓起了嘴巴,噗一聲笑了出來,他放下了劍,笑著抬頭用手指蹭了蹭眼角。

  「果然跟老師說的一樣——」

  「啥?」

  「表面上看著彬彬有禮,但有些地方卻固執又傲慢。這就是人類像您那時候說的一樣,「謙遜」和「驕傲』共存,這才是人類。」

  饃饃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天空。

  在這片空間裡,那從金色裂縫中刺出的劍下落的很慢,

  但,距離斬到這裡,應當不剩下多少時間了吧,

  「那麼——-未能加冠的『第四位」,我的前輩,洛文哥哥,我現在要去彌補我的過錯了,可以鼓勵我一下嗎?」

  「嗯?」

  饃饃抬起右手著那把花劍,抬起左手用牙齒咬掉了手套,露出了白皙稚嫩的手掌,

  伸到洛文面前。

  洛文茫然了片刻,笑了笑,也抬起了左手,握住了饃饃的手。

  「去吧,饃饃。」

  「不,我叫一」

  藍色的羽毛被風吹拂著吹向天空。

  仰面躺在金色水泊中的純白怪物的身體上浮現出了點點金色的光,隨後,那些光聚集在一起,匯聚成出了巨大的棱晶羽翼。

  怪物無法消納的那些光之海水,終於重新歸向了能夠接納它的人。

  隨著怪物的身影瓦解消散,灰發的男人站在金色水池中央,他抬著左手,仰著頭,已經擴散的瞳孔緩緩聚焦,倒映著面前的那由光重新凝結而成的生命。

  如同石膏一樣的手掌緩緩從洛文的掌心抽離,翅膀舞動出的風吹亂了洛文的灰發。

  【我叫浦茜米亞,我是喬居於審判與正義之席的愚徒,辜負了老師的期待與信任,此時此刻才打算彌補過失的神界生靈。】

  天使拍打翅膀,舉起了劍,一面升空,一面對著洛文微微頜首。

  【洛文·塔爾先生,崇高的人類,真正的無罪之人啊——】

  【是你拯救了教國的子民,是你收束了母神放任滋生的愚行一一】

  【每個信仰聖光的孩子都應當牢記你的努力與奉獻。】

  【今後,在早已面目全非的福音經中,也應當銘記下那句當初軼失的篇章。】

  【人類從不是神靈的附屬,人類也有神與魔都不可踐踏而過的驕傲。】

  不再如同神話典籍中的那般,半面悲憫,半面憤怒。

  他也不像是教皇擬態出的那樣,心臟空空。

  光之海水重鑄了他被惡魔轉化的身軀,即便沒有那顆神靈賜予的光之心,他的胸膛也依舊充盈著從人類身上獲得的,千年來未曾有過的「成長」。

  教皇廳內金色的水泊被蒸發,大片大片的白鈴花與浦茜米亞花一起綻放而出。

  至高天使轉過身,對著從神界縫隙中降臨而下的劍刺出了自己的武器。

  這是任何位面都未曾有過的奇觀。

  自地面,自人類所屬的地面,倒反天罡地刺出了一把象徵著正義與審判的光之刃。

  那從來都應該是由天而將,居高臨下地審判眾生的兵刃,這一次為了一個人類去駁斥,去否定,去質疑一浦茜米亞奮力揮出的一擊與天空中那把傲慢的鋒刃相互對撞。

  嘢!

  金鐵之音,天地震盪。

  兩把至高天使刺出的劍在半空中碰撞,並相互斬斷了彼此的武器。

  浦茜米亞扇動翅膀,沖入了那到原本為至高天使降臨而準備的縫隙。

  【索菲亞斯,狡點的月光之天使啊,請允許我這晚輩發問,聖涅洛斯的光之海水從何而來?締造那嬰孩怪物的方法又是和何人所授?】

  【既然你之前對地上發生的愚行置之不理一一那麼何時,何地,母神應允過,讓你這區區第二席現在來越組代皰,執行這審判之權!?】

  太陽天使的怒吼著,對準空中的裂縫投擲出了斷裂劍尖,鋒利的劍刃刺入了空之裂縫,隨著光芒激盪,縫隙之後傳來了另一陣慘叫的聲音。


  浦茜米亞轉過身來,背對著空中的光之裂隙,六對翅膀徐徐揮動,他俯視著地上的生靈,深吸了一口氣。

  【今日發生在教國的種種悲劇,皆非正義,皆為愚行,皆是我等至高天使被傲慢蒙蔽了雙眼,置正義與公理於不顧,任貪婪與蒙昧腐蝕我等!這是我等至高天使犯下的罪孽!

  與任何人類無關!】

  【我會喚醒光之海的尊主,向她詰責索菲亞斯所做的一切!】

  【此外..】

  浦茜米亞的聲音柔和下來。

  他緩緩鬆開了手,將手中的斷劍劍柄擲向了教皇廳的方向。

  【我知道我不夠資格,但是洛文·塔爾,在迎接屬於我的審判之前,我將為我之前的愚行向您道歉。】

  【接住這劍柄吧。】

  【自今日起,這枚劍柄是你無罪的證明,是我浦茜米亞的認可一一即便,我可能沒這個資格去認可你。】

  浦茜米亞垂下眼眸,對著洛文輕輕地揮了揮手。

  【既尊主長眠,那請允我臂越吧。】

  【飽腹之神在上,祝福你,屬於『人類』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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