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趙姨娘出陳年惡氣,賈探春心涼如雪(5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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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5章 趙姨娘出陳年惡氣,賈探春心涼如雪(5500字)

  「啪——!」

  那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林之孝那張臉上。

  林之孝被打得一個趔趄,半邊臉頰瞬間腫起老高,嘴角也滲出了血絲。

  但他卻連哪怕一瞬的憤恨都不敢露,反倒是順勢便癱軟在地,膝行兩步,抱住了賈政的靴子,哭得那是撕心裂肺:「老爺,老爺息怒啊————」

  「奴才冤枉,奴才冤枉啊————」

  一旁的賴大見狀,那原本還存著的一絲僥倖瞬間被這一巴掌打得粉碎。

  他雖未挨打,卻覺得那一巴掌仿佛也是抽在自己臉上,火辣辣地疼。

  賴大「噗通」一聲,額頭重重磕在那滿是塵土的地磚上,聲淚俱下:「老爺,這庫里的東西————奴才們是當真不知情啊!」

  「奴才們蒙老太太、老爺恩典,做了這府里的大管家,這幾十年來,哪一日不是兢兢業業?哪一日不是為了府里的生計操碎了心?」

  賴大抬起頭,那張老臉上涕泗橫流:「老爺您是知道的,這府里上下幾百口人,外頭的田莊、鋪子,裡頭的人情往來,哪一樣不要奴才們去盯著?」

  「奴才們便是生了三頭六臂,也難免有顧不到的地方啊。」

  林之孝此時也回過神來,顧不得擦嘴角的血跡,連忙附和道:「是啊老爺。這定是————定是底下那起子黑了心肝的小管事們幹的。」

  「吳新登他們————平日裡看著老實,背地裡竟然背著我們,干出這等偷天換日、挖空主家的勾當。」

  「奴才————是有失察之罪,可奴才對老爺的一片忠心,那是天日可表啊。」

  「失察?」

  探春冷笑一聲。

  她緩步走到兩人面前:「好一個失察,好一個不知情。」

  「吳新登是林管家的兒女親家。他們貪墨下來的東西,堆滿了這庫房,你們身為大管家,竟說毫不知情?」

  「難不成————」

  探春微微俯身,逼視著賴大閃爍的眼神:「這銀子是長了腿,自個兒跑到這兒來的?還是說,你們這兩位大管家,眼睛都瞎了?」

  「三姑娘!」

  賴大被逼得急了,咬了咬牙,竟是梗著脖子道:「姑娘這話,可是要逼死老奴了。

  「老奴一家子,自太爺那輩起便在府里伺候。老奴的母親賴嬤嬤,更是伺候過老太爺的。這府里誰不知道我們賴家最是規矩?」

  他轉向賈政,再次磕頭:「老爺,您若是不信,只管去問問老太太。老奴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如今三姑娘僅憑這些個死物,就要將屎盆子扣在老奴頭上,還要送官抄家————」

  「這讓老奴日後還怎麼有臉替主子管家?這府里的下人,往後誰還肯聽老奴的?」

  這一番話,可謂是軟硬兼施。

  賈政本就是個耳根子軟的,此刻見這兩個伺候了半輩子的老人哭得如此悽慘,又聽他們提及「賴嬤嬤」和「老太太」,心中那股子滔天怒火,竟是被這幾盆溫水澆得滅了大半。

  他看著滿庫房的贓物,又看了看地上痛哭流涕的老僕,眉頭緊鎖,那高高舉起的手,終究是頹然放下了。

  「這————」

  賈政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幾分猶疑:「若是底下人欺瞞,你們————倒也確實難辭其咎。只是若說你們親自參與貪墨————」

  賈政心中到底還是存了一絲幻想。

  賴大和林之孝,那是榮國府的門面,若是連這兩人都爛透了,那這榮國府————豈不是真的沒救了?

  探春見賈政面露猶豫,心中頓時一涼。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父親了。

  迂腐、好面子,又容易被人情蒙蔽。

  可,賴大、林之孝不除,府中碩鼠不絕,如今也不過是治標不治本罷了。

  絕不能就這樣放過他們。

  探春猛地轉身,指著府外的方向,厲聲道:「父親既是有所疑慮,那也好辦。

  「常言道,真金不怕火煉。」

  「賴大管家和林管家既說自己清白,那咱們也不必在此逞口舌之快。」


  「來人。」

  探春一聲令下,門外的帶刀護衛立刻上前一步,煞氣騰騰。

  「既然庫房裡的東西說不清楚,那咱們就去賴大管家和林管家在府外的宅子裡瞧瞧。」

  「我倒要看看,一個年例不過幾十兩銀子的管家,是如何在京城置辦下那五進的大宅子,又是如何養得起那滿屋子的丫鬟婆子,甚至還在城外買了幾百畝良田的。」

  此言一出,賴大和林之孝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渾身劇震,面如土色。

  若是真去抄了家————

  那家裡頭藏著的東西,可比這廢棄庫房裡的還要多出十倍不止啊。

  那賴大家的宅子,修得比一般的官宦人家還要氣派,裡頭甚至還有違制的逾矩之物,這要是被翻出來,那可就不僅僅是貪墨之罪,那是要掉腦袋的!

  「不行,絕對不行————」

  賴大猛地跳了起來,也顧不得尊卑了:「老爺,這萬萬使不得啊————」

  「老奴在府外置辦些產業,那也是幾輩人攢下來的辛苦錢,再加上主子們的賞賜,這才有了些許家底。那是老奴的體面啊!」

  「若是讓官兵衝進老奴家裡抄檢,那老奴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老奴一家子還要不要活了?」

  林之孝也跟著哭嚎:「是啊老爺,這是要逼死奴才啊。奴才們若是沒了體面,以後還怎麼彈壓底下那些刁奴?」

  「這府里豈不是要亂套了?」

  賈政被他們吵得頭疼欲裂,心中也是左右為難。

  一方面是觸目驚心的貪墨鐵證。

  一方面是老僕的哭訴。

  他這個當家老爺,此刻竟是被架在火上烤,進退兩難。

  「父親!」

  探春見狀,急得眼圈發紅,上前一步跪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這兩人便是府里最大的碩鼠,若是今日放過了他們,這榮國府的窟窿永遠也填不上,咱們賈家————遲早要敗在他們手裡啊!」

  「三姑娘,你這是要將我們趕盡殺絕啊————」

  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外頭忽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丫鬟婆子們慌亂的呼喊:「老太太到一」

  眾人皆是一驚。

  只見一行人簇擁著一乘軟轎匆匆而來。

  轎簾掀開,露出賈母那張憔悴是臉。

  鴛鴦和琥珀一左一右攙扶著,小心翼翼地將老太太扶了下來。

  「老太太!」

  賴大和林之孝仿佛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跪在賈母腳邊,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老太太救命啊,三姑娘————三姑娘要抄了奴才們的家,要逼死奴才們啊————」

  賈母看著這一地狼藉,看著滿庫房的贓物,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難道真不知道這兩個管家手腳不乾淨?

  水至清則無魚。

  這大家族的管家,哪個不是腰纏萬貫?

  只要他們能把府里的面子撐起來,能把事情辦妥帖了,主子們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可如今————

  賈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探春。

  她嘆了口氣,這孩子,太剛了啊。

  剛則易折。

  「都起來吧。」

  賈母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她沒有看那滿屋子的金銀,只是將目光落在了賈政身上:「政兒,你是當家老爺,這家裡鬧成這樣,成何體統?」

  「母親————」

  賈政羞愧低頭。

  「賴大,林之孝。」

  賈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你們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有些事,即便我不說,你們心裡也該有數。」

  「這庫里的東西,究竟是怎麼來的,天知地知,你們知,我也知。」

  賴大和林之孝渾身一顫,不敢抬頭,只能拼命磕頭。

  「老太太明鑑————老奴知錯了————老奴知錯了————」


  「罷了。」

  賈母擺了擺手,嘆息一聲:「既然知錯,那便罰。但這抄家————」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探春那臉龐,心中微微一嘆:「這抄家,便免了吧。」

  「老祖宗!」

  探春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賈母。

  賈母卻不看她,只是繼續說道:「他們畢竟是跟了我一輩子的老人,也是這府里的體面。」

  「若是真抄了家,把那點子底褲都扒下來給外人看,那丟的不僅僅是他們的臉,更是我賈家的臉。」

  「咱們這樣的人家,若是連個得力的管家都容不下,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咱們刻薄寡恩?」

  「賴大,林之孝。」

  賈母的聲音冷了幾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們兩人,自今日起,革去大管家之職,罰銀一萬兩,回家閉門思過。」

  「至於這庫里的東西,充公。」

  「還有那些個底下的管事,吳新登家的,旺兒家的————既然三丫頭查出來了,那就按三丫頭的意思辦,該抓的抓,該送官的送官。」

  「殺雞做猴,也總得有幾隻雞。」

  「你們可服?」

  賴大和林之孝聞言,心中狂喜,如蒙大赦。

  只要不抄家,不送官,罰一萬兩銀子算什麼?

  只要根基還在,只要家裡的金山銀山還在,他們依然是富家翁。

  「老太太慈悲!老太太聖明啊!」

  兩人磕頭如搗蒜,感激涕零。

  探春跪在地上,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老祖宗,這不公。」

  「吳新登他們不過是聽命行事的小鬼,真正的閻王是這兩個人啊!」

  「您今日放過了他們,那就是放虎歸山。這府里的窟窿怎麼填?這貪墨的根子怎麼除?

  」

  「咱們這是在飲鴆止渴啊老祖宗!」

  「住口—」

  賈母猛地一頓拐杖,臉上浮現出一層怒氣:「三丫頭,你太放肆了。」

  「我還沒死呢!這榮國府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你這般苛刻,是要把這府里的人心都散了嗎?」

  「此事就這麼定了,誰也不許再議。」

  說罷,賈母在鴛鴦的攙扶下,轉身便走。

  賴大和林之孝從地上爬起來,雖然面上還帶著淚痕,但看向探春的眼神里,卻多了一絲隱晦的得意與嘲諷。

  三姑娘,到底還是嫩了點。

  在這榮國府里,有些規矩,是連她也破不了的。

  賈政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探春,嘆了口氣,也背著手走了。

  是夜。

  與隔壁榮國府那壓抑的氛圍截然不同,將軍府的東院花廳內,卻是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一張紫檀木的大圓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

  並非什麼山珍海味,卻都是些極見功夫的家常菜色。

  一碟子胭脂鵝脯,色澤紅亮。

  一碗火腿鮮筍湯,清香撲鼻。

  還有那剛出籠的蟹粉小籠包,皮薄如紙,隱隱透著金黃的湯汁。

  賈環換下了一身官服,只穿著件月白色的繭綢直,神色閒適地坐在主位上。

  在他左手邊,是穿金戴銀、滿面紅光的趙姨娘。

  右手邊,則是早已被賈環接入府中,如今身份也算是姨娘的香菱。

  而晴雯,今日並未上桌,而是穿著件水紅色的掐牙背心,繫著蔥綠色的汗巾子,正手腳麻利地替幾人布菜。

  「三爺,嘗嘗這筍,是今兒個剛從西山送來的,嫩得能掐出水來。」

  晴雯那張俏臉上帶著幾分爽利的笑,用公筷夾了一片鮮筍,放進賈環碗裡。

  「你也別忙活了,坐下來一道吃罷。」

  賈環溫聲道。

  「那可不成,規矩不能廢。」

  晴雯嘴上說著,眼裡卻滿是笑意,轉頭又給趙姨娘夾了一塊鵝脯:「姨奶奶也嘗嘗,這是您最愛的那口。」


  趙姨娘看著碗裡的鵝脯,又看看這一屋子和樂融融的景象,心裡簡直比喝了蜜還甜。

  想當年在榮國府,她過的是什麼日子?

  受那王夫人的氣,受那賴大的排擅,連底下的丫鬟婆子都敢給她甩臉子。

  可如今呢?

  兒子出息了。

  六元及第,皇孫西席,連萬歲爺都賞了東西。

  她趙姨娘如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出門誰不尊稱一聲「趙太宜人」?

  「哎,還得是我兒孝順。」

  趙姨娘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嚼著鵝脯,一邊感嘆道:「咱們這日子,才是人過的日子。不像隔壁————」

  說到這兒,趙姨娘忽地放下筷子,那雙吊梢眉一挑,神神秘秘地湊近了些:「環哥兒,你今兒個是沒瞧見隔壁那熱鬧。

  「嘖,那叫一個雞飛狗跳,鬼哭狼嚎啊。」

  賈環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湯,神色淡淡:「怎麼?那邊又出什麼么蛾子了?」

  「還是那三丫頭鬧的唄。」

  趙姨娘來了興致,眉飛色舞地比劃著名:「聽說她發了狠,帶著官兵去抄那些管事的家。今兒個把那廢庫房都給打開了,好傢夥!裡頭的金銀財寶堆成了山。」

  「連賴大和林之孝那兩個老貨都被嚇破了膽,跪在地上磕頭求饒呢。」

  說到這兒,趙姨娘臉上露出一絲解氣的神色,狠狠啐了一口:「活該!這兩個老殺才,平日裡眼睛長在頭頂上,何曾拿正眼瞧過我們娘兒倆?如今也有落到這步田地的時候。」

  香菱站在一旁聽著,有些怯生生地問道:「那————那後來呢?真給送官辦了嗎?」

  「哪能啊!」

  趙姨娘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關鍵時候,那老不死————咳,老太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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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要顧全什麼體面,硬是把這事兒給壓下來了。只罰了點銀子,革了職,就把那兩個大碩鼠給放了。」

  「倒是苦了三丫頭,跪在那兒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也沒人搭理。」

  說到探春,趙姨娘的語氣稍微複雜了些。

  畢竟是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雖然平日裡跟自己不親,總向著王夫人,可如今見她這般受委屈,趙姨娘心裡多少也有點不是滋味。

  「哼,那丫頭也是個死心眼。那府里都爛透了,她還非要去逞那個能。

  趙姨娘嘟囔著,忽地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拍大腿:「對了環哥兒!今兒個傍晚,三丫頭還派了那個侍書偷偷來找我呢。」

  賈環眉梢微動:「哦?她找姨娘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找人幫襯唄。」

  趙姨娘有些得意,又有些猶豫:「她說賴大和林之孝那兩個老貨雖然被革了職,但底子還在,府里的人多半還是聽他們的。」

  「她想趁熱打鐵,把這兩個人的罪證坐實了,徹底把他們趕出去。」

  「可老太太那邊壓著,她沒法子明著查。」

  「所以————她想讓我去作個證。」

  「作證?」

  晴雯在一旁插話道:「作什麼證?」

  「作證那兩個老貨貪墨啊。」

  趙姨娘壓低了聲音:「三丫頭說,當年我在那小院子裡的時候,不是有個記帳的習慣嗎?」

  「那帳本環哥兒你也給了她。但有些事兒,帳本上記不明白,得有人當面說出來。」

  「比如那年冬天,他們怎麼剋扣咱們的炭火。又比如那年你生病,他們怎麼攔著不給請大夫,反倒把那好藥材偷偷拿出去賣了————」

  趙姨娘說著說著,眼圈忽地紅了。

  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帳,如今翻出來,依然是一把把帶著血的刀子。

  「三丫頭說,只要我肯去老太太跟前,把這些事兒一五一十地哭訴出來,再咬死他們貪墨公中財物,中飽私囊————老太太為了平息眾怒,也不得不處置了他們。」

  「可是————」

  趙姨娘擦了擦眼角,有些遲疑地看向賈環:「環哥兒,你也知道,那老太太最是個偏心的。我要是去了,能不能扳倒那是兩說,萬一惹惱了老太太,再連累了你————」


  「我現在日子過得好好的,實在是不想再去那個爛泥坑裡攪和了。」

  「可是不去吧————我又咽不下這口氣!你是不知道,當年那林之孝家的,是怎麼指著鼻子罵我的!說我是個————」

  趙姨娘咬著牙,那個難聽的詞兒沒說出口,但臉上的恨意卻是藏不住的。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

  香菱有些擔憂地看著趙姨娘,晴雯則是若有所思。

  賈環放下手中的湯碗,拿起帕子輕輕擦了擦嘴角。

  他抬起眼,看著那個既想報仇又怕惹事的母親,眼底閃過笑意。

  「姨娘。」

  「想去,那便去。」

  趙姨娘一愣:「啊?環哥兒,你不怕我給你惹禍?」

  「惹禍?」

  賈環輕笑一聲,站起身來,走到趙姨娘身後,雙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

  「姨娘,你如今是誰?」

  「你是六元及第、南書房行走賈環的生母。」

  「這榮國公府里,誰敢說你惹禍?」

  「從前咱們忍氣吞聲,是因為咱們弱,咱們是案板上的魚肉。」

  「可如今————」

  「兒子得勢了,這勢,就是給姨娘用的。」

  「賴大?林之孝?」

  「他們當年怎麼罵的姨娘,怎麼剋扣的姨娘,姨娘如今就去,當著老太太的面,當著王夫人的面,一筆一筆地算回來。」

  「旁人總說狐假虎威,如今姨娘不妨也好好仗勢欺人」一番。」

  「去吧。」

  「把這口氣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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