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秦可卿的決心(第三更,26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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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3章 秦可卿的決心(第三更,2600字)

  皇莊之上,康帝那一句「禁足府中」,宛若雷霆。

  賈環垂首立於康帝身後,心中波瀾不驚。

  他心中瞭然,康帝今日借那一條小小水蛭發難,實則是借「農事」這立國之本,行「敲山震虎」之實。

  敲的是宏旺「德行有虧」,震的是那群尚在觀望的皇孫。

  *

  自皇莊歸來,已是薄暮時分。

  青布馬車碾過春日微潮的青石板路,不緊不慢。

  賈環並未回府,亦未去戶部衙門,只是吩咐焦大回府,沿路經過了秦府所在的坊市。

  正此時,馬車行至一處巷口,忽地緩了下來。

  「三爺。」

  焦大的聲音自簾外傳來:「前頭————似是秦府的秦姑娘。」

  賈環心申=動,撩起車簾=角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巷口,一個穿著半舊素裙的身影,正提著一隻小小的竹籃,子然而立。

  那人影清麗,卻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緊張,似是在等什麼人。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秦可卿。

  她似是察覺到了馬車的停駐,猛地抬起頭,當看清那車簾後,賈環那張俊秀卻又平靜的面容時,她那雙本就帶著幾分水汽的眸子,倏地一顫。

  秦可卿下意識地便要屈膝行禮,卻又似是想到了什麼,那動作猛地僵住,只那張清麗的小臉,「唰」地一下,血色盡褪。

  她與他————早已不是當初在莊子上,那個隨意談笑的少年與少女了。

  他是聖眷正濃的皇孫西席,是協理戶部的賈大人。

  而她,依舊是那個寄人籬下、身份尷尬的養女。

  這其間的地位,猶如天塹。

  「焦大,停車。」

  賈環的聲音不辨喜怒,淡淡傳來。

  他並未下車,只是隔著車簾,那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微微頷首:「秦姑娘。」

  秦可卿強忍著那股子湧上喉頭的酸澀,上前兩步,在那車簾外,福了一福,那聲音,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她慘笑一聲,鼓足了勇氣,抬起那雙泛紅的眼:「賈大人————民女、民女聽聞,您————」

  她死死攥著那竹籃,聲音微不可聞:「您————要成親了?」

  賈環看著她這副模樣,並未迴避,只是開口道:「是。」

  「本官的正妻,是林府的林姑娘。」

  秦可卿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那強撐著的最後一絲體面,在這一刻盡數崩塌。

  那滴早已在眼眶裡打轉的淚,終是忍不住,順著那慘白的臉頰,滑落下來。

  她知道,她本不該問。

  她也知道,她不配問。

  可————

  她只恨自己不是大家小姐————

  「我盼著你青雲直上,平步青雲————」

  秦可卿失態之下,竟是忘了尊卑,那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又恐你如雲中君,高居九天,讓我可望而不可得!」

  「賈環————你如今,於我,便如那山巔雪————」

  她猛地抬起袖,緩緩拭去眼角的淚水。

  秦可卿竟是連禮也未行全,猛地一轉身,提著那竹籃,頭也不回地,倉皇逃離了此地。

  賈環靜靜地看著她那狼狽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緩緩放下車簾,隔絕了那滿巷的春色。

  許久。

  「走吧。」

  *

  秦府。

  秦可卿失魂落魄地踏入那扇半舊的院門,那竹籃早已不知何時,被她丟在了何處。

  「回來了?」

  堂中,秦業正捧著一卷書,見她這副模樣,不由得眉頭一皺。

  秦可卿「噗通」一聲,竟是直直地跪在了秦業面前。

  「爹!」


  「你這是做什麼?」

  秦業嚇了一跳,連忙起身要扶。

  「爹!」

  秦可卿卻是不肯起,她仰起那張滿是淚痕的臉,那雙眸子裡,滿是決絕:「女兒————女兒不孝!」

  「女兒想嫁給賈環賈大人!」

  她重重一叩首,那聲音沙啞:「便是————為他做妾,女兒也心甘情願!」

  「你————」

  秦業只覺得心頭苦澀,兒子如此,如今可卿也到了成親的年紀,卻一腔心事————都牽掛在那沒有緣分的人身上————

  正此時,一聲譏誚的冷哼,忽地從裡間傳了出來。

  只見秦鍾一身錦衣,長相陰柔,正倚在門框上,那雙桃花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姐姐,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我當你是何等清高,鬧了半天,竟是這般————不要臉?」

  「寧可與人為妾,也不肯做人家的正頭太太?姐姐,你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當弟弟我看不出來麼?」

  「你不過是看上了賈環如今的權勢和地位罷了!」

  「你這般做派,與那杏花樓里的粉黛,又有何異?!」

  「你住口!」

  秦可卿聞言,心尖便忍不住一顫。

  她雖是養女,但自問也把秦鍾當親弟弟養,可如今秦鍾性子愈發乖戾,這般誅心之語聽在耳中,秦可卿豈能沒有感覺?

  「我便是貪慕權勢,那也是堂堂正正,求爹爹做主!」

  「那你呢?!」

  秦可卿咬著唇瓣,便冷笑一聲:「你當真以為,你在外頭做的那些腌臢事,便無人知曉了嗎?」

  「你與那起子不知來路的男人廝混,攪合在一處,難道————就是件光彩的好事情嗎?」

  「你—

  —」

  秦鍾聞言,仿佛是被踩了尾巴一般,那張陰柔的臉倏忽間便漲紅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神色帶著說不出的緊張,甚至還不自覺左顧右盼,仿佛提防著隔牆有耳一般:「你————你敢胡言?!」

  「我胡言?」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好,好,好!」

  秦鍾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秦可卿的鼻子,想要踩中尾巴跳起來炸毛的貓一般:「你不過是我秦家撿回來的一個養女罷了,你有什麼資格,在此對我大呼小叫?」

  「你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你覺得,賈環他能看上你?似你一般的女子,於他而言,也不過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罷了!」

  說罷,他竟是猛地一拂袖,再不看那面如死灰的秦可卿,徑直便衝出了院門。

  「唉————」

  秦業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胸口鬱結,一口氣沒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緩緩扶起那早已癱軟在地的秦可卿,長長地嘆了口氣:「痴兒,痴兒啊————」

  「那賈環賈大人,於我秦家有恩,此事,為父————自是願意的。」

  秦業的聲音里,滿是疲憊:「只是————你如今也聽說了,他娶了林府的小姐,又貴為皇孫們的西席。縱算為父願意,他賈環,若是不願意,你————又當如何?」

  *

  是夜,杏花樓。

  賈寶玉自與張德勝「交底」之後,這幾日,便徹底成了這杏花樓的常客。

  他那三十七萬兩的窟窿,如今全指望這張德勝的海船。

  他心中雖是焦慮,卻又被張德勝那三百萬兩的豪言壯語,哄得是神魂顛倒,只覺得自個兒當真是尋到了正途。

  此刻,酒過三巡,張德勝等人皆是告辭離去,只留下賈寶玉一人,在那雅間之內,歪在榻上,只覺得那股子菸癮,又隱隱上涌。

  他正欲起身回府,卻見那雅間的門,忽地被「吱呀」一聲,推開了一條縫。

  「誰?」

  賈寶玉心中一凜,下意識地喝道。

  只見一個瘦弱的身影,從那門縫裡,閃了進來。


  來人一身半舊的錦袍,面若敷粉,眼角泛紅,那雙桃花眼裡滿是水汽,竟是帶上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小女兒姿態。

  「寶————寶二爺————」

  那人影怯生生地開口,那聲音,竟是說不出的陰柔,還帶著幾分婉轉:「您————您還記得我麼?」

  賈寶玉聞言一愣。

  他眯著那雙醉眼,湊近了打量。

  待看清來人那張陰柔秀致的面孔時,賈寶玉那本已被酒色與鴉片掏空了的身子,竟是沒來由地,心中微動。

  一股子早已沉寂的、昔日的情慾,倏地便復燃了起來。

  「鯨————鯨卿?」

  賈寶玉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沙啞。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白日裡與秦可卿大吵一架,奪門而出的秦鍾。

  秦鍾見他認出了自己,那雙桃花眼裡,更是淚眼朦朧,他上前一步,竟是帶上了幾分哭腔:「寶二爺————自打上回一別,你我已是許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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