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釜底抽薪猶未足,火上澆油計更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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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遼陽城,俄蒙聯軍大營。

  沖天的火光,即便相隔三十里,依舊將半邊夜空映得血紅。那一聲聲連綿不絕、地動山搖的巨響,更是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伊凡·謝苗諾夫站在帥帳門口,面沉如水。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黃金溝方向的火光,一片死寂。身後的桌子上,一杯剛倒好的伏特加,因為剛才劇烈的震動,灑了大半。

  「將軍!」一名哥薩克軍官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煙火色和驚恐,「黃金溝……黃金溝完了!全完了!」

  伊凡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是西伯利亞的寒風:「說。」

  「我們派去支援的人在半路上就看到了火光,等他們趕到,整個山谷……整個山谷都燒成了一個大火爐!爆炸……爆炸就沒停過!山都快被炸平了!裡面的人……一個都活不了!」

  軍官的聲音帶著哭腔。黃金溝里,不僅有他們賴以生存的火藥,還有七百名沙俄和蒙古的士兵,其中五百人,是剛剛從遼陽城調過去的精銳。

  帥帳內的氣氛凝固了。

  「砰!」

  一聲巨響,帳篷的門帘被人粗暴地掀開。蒙古雄主鐵木真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布滿了狂怒的烏雲。

  「伊凡將軍!」鐵木真上來就指著伊凡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我早就說過,把火藥放在城外不安全!你偏不聽!現在好了,一百車火藥,全沒了!我們的戰士,也白白死在了裡面!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伊凡緩緩轉過身,冷漠地看著暴怒的鐵木真。他沒有發火,只是平靜地反問:「交代?大汗,你是不是忘了,是誰提議,將大部分守軍調回遼陽的?」

  鐵木真語塞,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秦鋒佯攻的消息傳來時,確實是他最為緊張,力主調兵回防。他以為夏軍要強攻遼陽,沒想到那只是個幌子,真正的目標是黃金溝。

  「那是夏軍的詭計!你身為統帥,竟然看不穿!」鐵木真強詞奪理。

  「我看不穿?」伊凡發出一聲冷笑,「在你的人和我的哥薩克因為一個漢人女子拔刀相向的時候,我就警告過你,敵人可能在用離間計!在你的人抱怨守在山溝里無聊,要求輪換的時候,我就說過要加強戒備!你聽了嗎?你的腦子裡除了劫掠和女人,還剩下什麼?」

  「你!」鐵木真氣得渾身發抖,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拔刀吧,大汗。」伊凡輕蔑地看著他,「現在,我們沒有火藥了。我的速射槍,就是一堆廢鐵。你的騎兵,面對夏軍的連珠銃,就是活靶子。我們唯一的希望,就是在這裡,先砍死對方,然後等著夏軍來給我們收屍。」

  鐵木真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但終究沒有拔出來。他不是傻子,伊凡說的是事實。沒有了火藥,他們就是沒牙的老虎。

  他頹然地鬆開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發出困獸般的低吼。

  伊凡看也不看他,走到桌邊,將剩下的半杯伏特加一飲而盡。烈酒入喉,卻壓不住他心頭的怒火和寒意。

  黃金溝的損失,是毀滅性的。這不僅僅是火藥的問題,更是士氣和聯盟信任的崩塌。他能想像,明天天亮,這個消息傳遍全軍時,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現在怎麼辦?」鐵木真嘶啞著嗓子問道。

  「等。」伊凡吐出一個字。

  「等?等什麼?等死嗎?」

  「等我的『大傢伙』。」伊凡的眼中,終於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從本土運來的重炮,算算時間,也快到了。只要那批重炮運抵,別說山海關,就是大夏的京城,我都能給它轟開!」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呼倫草原的位置上。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鐵木真。派出你最精銳的斥候,沿著這條路,去接應他們!確保萬無一失!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鐵木真的眼神也落在了地圖上,他沉默了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現在,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除了相信伊凡,別無選擇。

  ……

  京城,紫禁城,武英殿。

  陳平川手裡拿著張金寶從遼東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捷報,臉上卻沒有什麼喜色。

  「燒得好啊。」他將戰報遞給一旁的內閣首相趙康,「張金寶這小子,真是給朕和他爹長臉。釜底抽薪,一勞永逸。這下,伊凡和鐵木真該睡不著覺了。」


  趙康和幾位軍機大臣傳閱著戰報,一個個喜形於色。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此役一舉扭轉遼東戰局,秦將軍和張總管,當記首功!」兵部尚書李岩興奮地說道。

  「是啊,沒了火藥,羅剎鬼的火槍就成了擺設,我大夏軍的壓力,可就小多了!」戶部尚書張盛財也跟著附和。

  陳平川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安靜。

  「高興得太早了。」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你們以為,燒了點火藥,戰爭就贏了?伊凡·謝苗諾夫不是佐佐成政,沙皇俄國也不是小小的倭國。他們既然敢遠征萬里,就不可能只有這點家底。」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目光落在沙俄那廣袤的疆域上。

  「黃金溝的火藥,只是他們前線部隊的補給。燒了,確實能讓他們疼一陣子。但他們的戰爭潛力,依然存在。更何況……」

  他的手指,指向了歐洲。

  「根據海外事務司的情報,羅剎人正在瘋狂地從普魯士、法蘭西這些國家,引進最新的軍事技術。他們的火藥工坊,能造出比我們更精純的顆粒火藥。他們的冶金技術,能鑄造出更大口徑的火炮。黑松林一戰,我們已經吃過一次虧了。」

  殿內的氣氛,瞬間冷卻下來。皇帝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眾人的喜悅。

  「那……陛下,我們該如何應對?」趙康小心翼翼地問道。

  「打鐵還需自身硬。」陳平川轉身,目光掃過眾人,「戰爭,歸根結底,打的是國力,是技術。我們能用技術優勢打贏倭國,就必須用更大的技術優勢,碾壓羅剎人!」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工部尚書全伯。

  「全愛卿。」

  「臣在。」全伯躬身出列。

  「朕的『龍興元年式』連珠銃,雖然精妙,但在黑松林,面對羅剎人的速射槍,射程上的劣勢還是暴露了出來。」陳平川的語氣嚴肅起來,「朕要你,立刻組織人手,對現有的火銃進行改良。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做到三點。」

  「第一,射程!有效射程,必須從現在的一百五十步,提升到兩百步以上!朕要我們的士兵,能在羅剎人的射程之外,從容開火!」

  「第二,射速!現在的裝彈速度,還是太慢。朕要你簡化流程,將裝填十發子彈的時間,從二十息,縮短到十五息以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陳平川加重了語氣,「給朕的火銃,加上刺刀!可拆卸的刺刀!朕的步兵,不僅要能遠射,更要在敵人衝到跟前時,能立刻組成刺刀叢林,讓他們有來無回!」

  遠射,近戰,雙重用途!

  全伯聽得心頭一震,這完全是一種全新的步兵作戰理念!他仔細思索著皇帝提出的三點要求,腦中飛速地盤算著技術方案。

  提升射程,可以從改良火藥配方和加長槍管入手。縮短裝彈時間,則需要重新設計彈倉的結構。至於加裝刺刀,在槍口設計一個卡榫結構,並不算難。

  「陛下聖明!」全伯的眼中,閃爍著技術狂人特有的光芒,「臣……有把握!請陛下給臣一個月的時間!臣一定能拿出讓陛下滿意的『龍興三年式』火銃!」

  「一個月?」陳平川搖了搖頭,「太長了。朕只給你二十天。二十天後,朕要看到樣槍。一旦測試通過,所有兵工廠,立刻轉產!朕要在一個半月內,讓遼東前線的一萬神機營,全部換裝!」

  「這……」全伯面露難色,時間太緊張了。

  「沒有這,那。」陳平川不容置疑地說道,「這是死命令。需要什麼,人、財、物,你直接跟首相和戶部尚書開口,朕全力支持。但二十天後,朕必須看到東西。」

  他心裡清楚,伊凡的重炮,就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劍。他必須在這把劍落下之前,為自己的士兵,鍛造出更鋒利的矛和更堅固的盾。

  「臣……遵旨!」全伯咬著牙,接下了這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陳平川點了點頭,目光再次回到地圖上,望向遼東的方向。

  「張金寶的釜底抽薪,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朕還要給他添一把火。」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他要讓伊凡和鐵木真明白,大夏的土地,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

  寧遠堡,經略使府。


  帥堂之內,遼東最高級別的軍事會議正在進行。

  主位上,端坐著新任經略使王奎。這位宿將頭髮花白,但腰杆挺得筆直,眼神依舊銳利。他的左手邊,是殺氣騰騰的鎮北大將軍秦鋒,右手邊,則是面帶微笑,眼神卻深邃如海的天算司總管張金寶。

  堂下,一眾遼東將領,屏息靜氣,氣氛莊嚴肅穆。

  黃金溝的大捷,讓前線的士氣為之一振。但帥堂內的三位核心人物,臉上卻沒有半點輕鬆。他們都清楚,那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大餐,還在後頭。

  「諸位,」王奎蒼老而有力的聲音響起,「黃金溝的火,燒掉了敵人的火藥,也燒掉了他們的耐心。根據張總管的情報,敵人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將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他們從本土運來的『大傢伙』上。」

  他看向張金寶。

  張金寶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移動。

  「最新情報。」張金寶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敲在眾人的心上,「三天前,一支規模龐大的運輸隊,在五千名哥薩克精銳騎兵的護送下,已經進入了呼倫草原。他們運輸的,正是伊凡寫給沙皇信中提到的,能夠轟開山海關城牆的重炮。」

  他頓了頓,拿起一根長杆,在沙盤上劃出一條線。

  「他們行進速度不快,每日約五十里。按照這個速度,十日之內,便可抵達遼陽。同時,伊凡和鐵木真也派出了三千蒙古騎兵,前去接應。也就是說,這支援軍的總兵力,達到了八千人。」

  八千精銳騎兵,護送著足以摧毀堅城的重炮。這個消息,讓在場的將領們,都感到了沉重的壓力。

  「在呼倫草原伏擊他們?」一名將領皺眉道,「那裡一望無際,是騎兵的天下。我們的大軍一旦出動,根本無法隱藏行蹤。八千敵騎,不是個小數目,一旦被纏住,後果不堪設想!」

  「正面硬碰硬,確實不智。」王奎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秦鋒卻冷哼一聲,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黑松林一戰的血仇和恥辱,他無時無刻不想洗刷。

  「怕什麼!我玄甲重騎,何曾怕過硬仗!給我兩萬人,我直接在草原上跟他們干一場!看看是他們的哥薩克厲害,還是我的玄甲鐵騎更硬!」

  「秦將軍,不可衝動。」張金寶微笑著勸道,「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不是上策。更何況,我們的目標,是那些重炮,而不是跟他們的騎兵拼消耗。」

  「那你說怎麼辦?」秦鋒沒好氣地問道。他對這個文縐縐的年輕人,雖然佩服其計謀,但總覺得少了些軍人的血性。

  張金寶不以為意,長杆在沙盤上輕輕一點,落在了遼陽城外約二十里的一處丘陵地帶。

  「根據我們安插在遼陽城內的『釘子』傳回的消息。伊凡為了儘快讓重炮形成戰鬥力,已經在城外這片叫做『黑石坡』的地方,預設了炮兵陣地,並且派遣了從沙俄本土一同前來的炮兵教官和技術人員,提前進駐,進行測繪和準備工作。」

  「他們認為,這裡距離遼陽城足夠近,可以隨時得到支援。又是一片不起眼的丘陵,夏軍的主力,絕不會注意到這個地方。」

  張金寶抬起頭,環視眾人,最後目光落在秦鋒身上。

  「他們千算萬算,卻算漏了一點。他們不知道,我們在遼陽城裡,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們更不知道,我們大夏,有一種戰術,叫做『斬首』!」

  秦鋒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他瞬間明白了張金寶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不等他們把炮運到,我們先去把他們的炮兵和陣地,給端了?」

  「不止。」張金寶的笑容里,透出一絲冰冷的殺意,「根據最新的情報,那支援軍的前鋒,也就是那批重炮,在兩百名哥薩克騎兵的護送下,為了趕時間,已經和主力拉開了一天的路程。他們今晚,就會抵達黑石坡!」

  「他們長途跋涉,人困馬乏,必然會放鬆警惕。而伊凡和鐵木真,為了不打草驚蛇,也不會派出大軍迎接。這,就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整個帥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張金寶這個大膽的計劃給驚呆了。

  在敵人的腹地,距離敵軍大營只有二十里的地方,發動一場突襲?這簡直是瘋了!

  「太冒險了!」王奎第一個提出反對,「黑石坡距離遼陽太近,一旦動手,敵人的援軍,半個時辰之內就能趕到。我們的人,很可能被包了餃子!」


  「所以,必須快!」秦鋒猛地站了起來,戰意高昂,「給我五千輕騎!不要重甲,一人雙馬!我們趁夜出發,繞過他們的斥候,天亮時分,直插黑石坡!速戰速決,打了就跑!他們就算反應過來,也只能跟在後面吃灰!」

  他看著張金寶,眼神灼熱:「你敢不敢把這個任務,交給我?」

  張金寶笑了。他等的就是秦鋒這句話。

  這個計劃,本就是為秦鋒和他的騎兵,量身定做的。

  「有何不敢?」張金寶走到秦鋒面前,遞給他一份更詳細的地圖,「這是黑石坡周邊的地形圖,以及我們斥候標註出的敵軍巡邏路線和換防時間。你們有半個時辰的突襲時間。半個時辰後,無論成敗,必須撤離。」

  秦鋒接過地圖,只掃了一眼,就全部記在了心裡。

  「半個時辰?太長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對付一群毫無防備的炮兵,一刻鐘,足矣!」

  王奎看著兩人,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麼。他知道,秦鋒的決心已下,而張金寶的計劃,雖然冒險,卻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破局之法。

  他只能沉聲說道:「秦將軍,此去兇險,萬事小心。我會在寧遠堡,為你備好慶功酒!」

  「好!」秦鋒重重一抱拳,「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帥堂,身上的甲冑,發出鏗鏘的碰撞聲。

  「傳我將令!」他的聲音,在帥堂外響起,傳遍了整個經略使府。

  「玄甲營所屬,挑選五千精銳,一人雙馬,輕裝簡從!備足三日乾糧,申時三刻,西門外集合!」

  「目標,黑石坡!」

  「此戰,不破敵炮,誓不回還!」

  夕陽西下,晚霞如血。五千名卸下了沉重鐵甲,只著輕便皮甲的玄甲騎兵,牽著兩匹戰馬,在寧遠堡西門外,悄然集結。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那股沉默中所蘊含的殺氣,卻讓空氣都為之凝結。

  秦鋒翻身上馬,看了一眼天邊最後一抹餘暉,又回頭望了一眼寧遠堡的城頭。

  他知道,城頭之上,有無數雙眼睛,正在注視著他們。

  他沒有多言,只是拔出腰間的馬刀,向前一指。

  「出發!」

  五千騎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蒼茫的暮色之中,向著遼陽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是他們最好的掩護。速度,是他們最大的依仗。他們的刀鋒,將是今夜,最絢爛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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