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猛火油燃黃金谷,穿雲箭起鬼神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京城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戰爭準備和技術革新,而遙遠的遼東前線,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自從黑松林一戰後,沙俄與蒙古的聯軍,便停止了南下的腳步。

  鐵木真的三萬鐵騎,以遼陽為中心,四處劫掠,將整個遼東腹地,攪得雞犬不寧。

  而伊凡·謝苗諾夫的一萬五千沙俄大軍,則龜縮在遼陽城內,除了偶爾派出哥薩克騎兵,配合蒙古人打秋風之外,再無大的動作。

  他們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寧遠堡。

  大夏北疆最重要的軍事要塞,此刻已是壁壘森嚴,草木皆兵。

  新任遼東經略使,由老成持重的宿將王奎擔任。他吸取了遼陽失陷的教訓,將防線收縮,以寧遠、錦州、山海關三點一線,構築起了一道堅固的防線。

  每日,都有無數的民夫,將一車車的糧草、軍械,源源不斷地運往前線。

  秦鋒率領的三萬玄甲重騎,也已抵達山海關,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隨時準備撲向敵人。

  表面上看,雙方都在積蓄力量,一場決定遼東歸屬的決戰,一觸即發。

  然而,在看不見的黑暗中,一場更加激烈,也更加兇險的暗戰,早已拉開了帷幕。

  遼陽城,西市。

  一個不起眼的雜貨鋪內。

  「掌柜的,來二斤燒刀子。」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虬髯的漢子,將幾枚銅錢拍在櫃檯上。他穿著一身破舊的皮襖,腰間挎著一把砍柴刀,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遼東獵戶。

  「好嘞!」

  雜貨鋪的掌柜,是一個乾瘦的中年人,他一邊麻利地打酒,一邊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漢子腰間的砍柴刀。

  刀柄上,用紅繩,纏了三圈。

  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掌柜的不動聲色地將酒葫蘆遞過去,同時,用極低的聲音說道:「西城馬廄,第三排,草料最底下。」

  「知道了。」

  漢子拿起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雜貨鋪。

  他,正是「山林斥候」的首領,趙山。

  而這家雜貨鋪,則是張金寶費盡心機,在遼陽城內,重新釘下的一顆釘子。

  趙山混在人群中,七拐八繞,很快便來到了西城的馬廄。

  這裡,是蒙古騎兵存放戰馬的地方。

  他趁著巡邏的蒙古兵不注意,閃身進入馬廄,迅速找到了第三排的草料堆。

  掀開最上面的乾草,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盒子,露了出來。

  趙山將盒子揣進懷裡,沒有片刻停留,轉身便消失在縱橫交錯的巷道之中。

  半個時辰後,遼陽城外,一處隱蔽的山洞裡。

  趙山打開了盒子。

  裡面,是一張詳細的遼陽城防圖,和一份用密文寫就的情報。

  情報是雜貨鋪掌柜冒著生命危險,從一名被他灌醉的沙俄低級軍官口中套出來的。

  「……羅剎鬼正在城東,秘密建造一座火藥工坊……圖紙和工匠,皆來自沙俄……預計一月後,即可投產……」

  「……被劫的百車火藥,並未運入城中,而是藏匿於城外三十里處的『黃金溝』……由五百名哥薩克騎兵,和一千名蒙古兵,共同看守……」

  黃金溝!

  趙山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那地方,他知道。

  兩山夾一谷,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而且,只有一個入口。

  想從正面攻進去,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難怪敵人敢把那麼重要的火藥,放在城外。

  趙山將情報仔細地記在心裡,然後,連同地圖一起,付之一炬。

  他看了一眼洞外漆黑的夜空,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黃金溝……哥薩克……」

  他從身邊拿起那張巨大的獵弓,抽出三支特製的狼牙箭,仔細地擦拭著。

  箭頭上,淬著見血封喉的劇毒。


  ……

  與此同時,黃金溝。

  篝火熊熊,將整個山谷,照得亮如白晝。

  哥薩克騎兵和蒙古士兵,圍坐在篝火旁,大口地吃肉,大聲地喝酒。

  他們剛剛結束了一次成功的「掃蕩」,從附近的一個漢人村莊,搶來了大量的牛羊和女人。

  山谷里,充斥著男人的狂笑聲,和女人的哭泣聲。

  一名哥薩克百夫長,醉醺醺地將一個年輕的漢人女子,拖進了自己的帳篷。

  「嘿嘿,小美人,讓大爺我好好疼疼你……」

  然而,他剛剛掀開帳篷的門帘,一支黑色的箭矢,就無聲無息地從黑暗中射來,精準地穿透了他的後心。

  百夫長臉上的淫笑,瞬間凝固。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胸口透出的那截帶血的箭頭,身體一軟,倒了下去。

  帳篷內,那名瑟瑟發抖的女子,驚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黑暗中,一個鬼魅般的身影,一閃而過。

  殺戮,開始了。

  趙山就像一個行走在暗夜中的死神。

  他利用自己對地形的熟悉,和遠超常人的潛行能力,悄無聲息地遊走在黃金溝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弓,從不落空。

  每一箭,都精準地射向那些落單的,或是正在施暴的敵軍軍官。

  哥薩克百夫長、蒙古的十夫長……

  一個個敵人,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他一一射殺。

  一個時辰後,當敵軍終於發現不對勁,整個營地亂作一團時,趙山已經悄然離去。

  他一共射出了十三支箭,帶走了十三條敵軍基層軍官的性命。

  雖然對於一千五百人的守軍來說,這點損失,無傷大雅。

  但它所造成的恐慌,卻是巨大的。

  一個看不見的幽靈,正在暗中獵殺他們。

  這種未知的恐懼,比正面的衝殺,更讓人不寒而慄。

  第二天,黃金溝守軍的指揮官,一名沙俄上尉,和一名蒙古千夫長,因為互相猜忌,爆發了激烈的衝突。

  沙俄上尉認為,是蒙古人監守自盜,想要獨吞火藥。

  而蒙古千夫長則覺得,是沙俄人故意製造事端,想要削弱他們的力量。

  兩人在爭吵中,甚至拔刀相向。

  雖然最終被手下人拉開,但聯盟的裂痕,已經悄然產生。

  而這一切,都被遠處山崖上,一雙冰冷的眼睛,盡收眼底。

  趙山知道,他的目的,達到了。

  他要做的,不僅僅是殺人。

  更是要製造混亂和背叛!

  他將黃金溝的情況,通過秘密渠道,迅速傳回了寧遠堡。

  張金寶接到情報後,立刻將其與另一份情報,擺在了一起。

  另一份情報,來自燕飛率領的狙擊小隊。

  他們在遼東的群山中,像獵人一樣,耐心地尋找著獵物。

  就在昨天,他們成功地狙殺了一支由哥薩克騎兵護送的沙俄信使隊伍。

  從信使的身上,他們繳獲了一份,由伊凡·謝苗諾夫,寫給沙皇的親筆信。

  信中,伊凡除了大肆吹噓自己的功績外,還提到了一個關鍵的信息。

  他正在等待,從沙俄本土運來的一批「大傢伙」。

  信中形容,那種「大傢伙」,一旦運抵前線,將可以輕易地轟開山海關的城牆。

  「大傢伙……能轟開山海關的城牆……」

  張金寶的目光,和剛剛趕到寧遠堡的秦鋒,對視了一眼。

  兩人心中,同時冒出了一個詞。

  「重炮!」

  ……

  寧遠堡,經略使府。

  帥堂之內,燈火通明。

  遼東經略使王奎,鎮北大將軍秦鋒,天算司總管張金寶,以及一眾高級將領,齊聚一堂。

  氣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重炮……」

  王奎花白的眉毛,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沙俄人,竟然還有比『惠靈頓滑膛炮』更厲害的火炮?如果真讓他們運到遼陽,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絕不能坐以待斃!」秦鋒一拳砸在桌上,聲如洪鐘,「必須想辦法,在半路上,截了它!」

  「談何容易。」一名將領搖頭道,「沙俄本土,遠在萬里之外。他們從哪裡入境,走哪條路,我們一無所知。等我們找到他們,恐怕炮彈都已經落到山海關的城頭了。」

  「不,我們知道。」

  一個清朗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是張金寶。

  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拿起一根長杆,指向了沙盤的西北角。

  「根據我們最新的情報,沙俄的後勤補給線,只有一條。那就是從他們的西伯利亞據點出發,沿著額爾古納河東行,最後抵達遼陽。」

  「這條路,雖然漫長,但大部分路段,都在我大夏境外。我們的大軍,根本無法深入。」

  他頓了頓,長杆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點上。

  「但是,有一個地方,是他們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的。」

  「呼倫草原。」

  「那裡,地勢平坦,一望無際。是他們運輸重型裝備的必經之路。也……是我玄甲重騎,最理想的戰場!」

  秦鋒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長途奔襲,在呼倫草原,伏擊他們的運輸隊?」

  「沒錯。」張金寶點了點頭,「但,不僅僅是伏擊。」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是一個連鎖計。一個……引蛇出洞,火燒連營的計策!」

  「哦?說來聽聽。」王奎來了興趣。

  張金寶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全盤計劃,娓娓道來。

  「第一步,引蛇出洞。」

  「黃金溝的火藥,是敵人的命根子,也是他們聯盟的基石。我們必須,先把它拔掉!但是,黃金溝易守難攻,強攻,必然損失慘重。」

  「所以,我們要『騙』。」

  「由秦將軍,親率一萬玄甲重騎,偽裝成小股騷擾部隊,大張旗鼓地向遼陽方向佯動。動靜要大,要讓遼陽城內的伊凡和鐵木真,都以為我們是要去偷襲遼陽。」

  「遼陽城,是他們的老巢。一旦受到威脅,他們必然會從黃金溝,抽調一部分兵力,回防遼陽。」

  「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第二步,火燒聯營。」

  「一旦黃金溝守軍被調走,防禦出現空虛。就由我天算司的『山林斥候』,也就是趙山所部,從黃金溝後山的懸崖峭壁,潛入谷中。」

  張金寶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們不需要去搶奪火藥,他們只需要……帶著一樣東西進去。」

  「猛火油!」

  「將猛火油,澆在那些火藥車上,然後,一把火,點燃它!」

  「上百車火藥,加上猛火油……整個黃金溝,將會變成一片火海!留守的敵軍,插翅難飛!」

  「好計!」王奎撫掌贊道,「如此一來,不僅毀了敵人的火藥,還能重創其有生力量!最重要的是,能徹底離間沙俄與蒙古的關係!」

  「那第三步呢?」秦鋒追問道,「毀了火藥之後呢?」

  「第三步,才是關鍵。」張金寶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沙盤上。

  「圍點打援。」

  「火藥被毀,伊凡和鐵木真,必然暴跳如雷。尤其是伊凡,他會比任何人都急。因為沒有了火藥,他那些速射槍,就成了一堆燒火棍。」

  「他唯一的指望,就是那批即將運抵的重炮,和隨之而來的彈藥補給。」

  「他一定會派出最精銳的部隊,去接應那支援軍!」

  「而我們,就在呼倫草原,張開口袋,等著他們!」

  張金寶抬起頭,看著秦鋒,一字一句地說道:

  「秦將軍,這最後一戰,將由你來完成。你將率領剩下的兩萬玄甲重騎,和裝備了最新式『龍興三年式』連珠銃的一萬神機營步兵,在呼倫草原,設下天羅地網!」


  「屆時,無論是前來接應的沙俄精銳,還是那支運輸重炮的隊伍,都將成為我們的瓮中之鱉!」

  整個計劃說完,帥堂之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張金寶這個大膽而周密的計劃,給震驚了。

  引蛇出洞,火燒鷹澗,圍點打援。

  一環扣一環,環環相扣。

  將心理戰、情報戰、特種作戰和大規模的野戰,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行軍打仗了。

  這,是藝術!

  良久,王奎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看著張金寶,眼神複雜。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張尚書,生了個好兒子。陛下,得了一位好棟樑!」

  秦鋒更是直接,他走過去,重重地拍了拍張金寶的肩膀。

  張金寶憨厚一笑,謙虛道:「這都是跟我那個妹夫……呃,陛下學到的。」

  「好小子!有你的!這個計劃,我秦鋒,接了!」

  「就這麼幹!他娘的,老子早就憋壞了!這次,非得把那些羅剎鬼和蒙古韃子,殺個片甲不留!」

  計劃,很快便敲定下來。

  三天後。

  秦鋒親率一萬玄甲重騎,浩浩蕩蕩地開出寧遠堡,直撲遼陽。

  一路上,旌旗招展,塵土飛揚,聲勢浩大,生怕敵人不知道他們來了。

  消息傳到遼陽。

  伊凡和鐵木真,果然上當。

  他們以為,這是大夏軍隊的主力,要來強攻遼陽。

  伊凡立刻命令黃金溝的守軍,抽調一半的人手,也就是三百名哥薩克騎兵和五百名蒙古兵,火速回援。

  就在這八百名援軍,離開黃金溝的當天晚上。

  月黑風高。

  數十個黑色的身影,如同猿猴一般,順著黃金溝後山的懸崖,悄無聲息地滑入了谷底。

  為首的,正是趙山。

  他們每個人的背上,都背著一個沉甸甸的皮囊。

  裡面裝的,不是水,而是足以燃盡一切的——猛火油。

  山谷內,剩下的守軍,因為兵力減少,巡邏也變得鬆懈了許多。

  趙山等人,輕而易舉地就摸到了那些堆放火藥的大車旁。

  他們擰開皮囊,將粘稠的猛火油,一桶一桶地,澆在了油布和車輪上。

  做完這一切後,趙山對著身後的隊員,做了一個手勢。

  所有人,迅速撤離。

  只留下趙山一人,站在山谷的中央。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支特製的火箭。

  他看了一眼那些還在篝火旁酣睡的敵兵,又看了一眼山谷深處,那些堆積如山的火藥車。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自己村莊被屠戮的慘狀,浮現出父母妻兒慘死的面容。

  他的眼中,燃起了復仇的火焰。

  「狗娘養的雜碎們……都給老子,下去陪葬吧!」

  他點燃了火箭的引信。

  「咻——!」

  一道火光,劃破夜空,精準地落在了其中一輛澆滿了猛火油的大車上!

  「轟——!」

  沖天的火光,瞬間騰起!

  緊接著,是連鎖反應!

  「轟!轟!轟!轟——!」

  一輛又一輛的火藥車,被引爆!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連成一片!

  整個黃金溝,地動山搖!

  無數的氣浪,夾雜著烈火和彈片,向四周瘋狂地席捲而去!

  山谷,瞬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人間煉獄!

  那些還在睡夢中的敵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就被烈火和氣浪,撕成了碎片!

  趙山在點燃火箭的瞬間,便轉身跳入了旁邊的一條溪流之中,這才僥倖逃過一劫。

  當他從溪流中爬出來,回頭望去時。

  整個黃金溝,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沖天的火光,將半個夜空,都映成了紅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