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黑松林忠魂飲恨,寧遠堡智破敵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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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松林。

  正如其名,這裡生長著大片大片的黑松,樹幹挺拔,遮天蔽日。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針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顯得幽深而靜謐。

  一條狹窄的土路,蜿蜒著穿過林海,這是從錦州通往寧遠堡的唯一官道。

  一支三千人的大夏軍隊,正沿著這條土路,緩緩行進。

  隊伍的中間,是上百輛裝得滿滿當當的大車,車上蓋著厚厚的油布,散發出淡淡的硫磺氣味。

  這正是袁野將軍率領的火藥運輸隊。

  袁野騎在馬上,眉頭緊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他總覺得,這片林子,太過安靜了。

  連一聲鳥叫,一聲蟲鳴都聽不到。

  安靜得,讓人心慌。

  「傳令下去!全軍保持戒備!斥候前出三里,兩翼加強巡查!」袁野沉聲下令。

  「是,將軍!」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士兵們握緊了手中的「龍興二年式」火銃,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袁野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將,參加過平定草原,也參加過東征倭國,大小戰陣,經歷過數十次。

  他深知,越是平靜的地方,往往越是暗藏殺機。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敵人的狡猾和姦詐。

  就在隊伍行進到森林最深處,一個地勢最低洼的谷地時,異變陡生!

  「咻——!」

  一聲刺耳的尖嘯,劃破了林中的寂靜。

  緊接著,道路兩側的密林中,突然響起了密集的,如同炒豆子一般的槍聲!

  「砰!砰!砰!砰!」

  無數鉛彈,拖著致命的呼嘯,從林中射出,瞬間覆蓋了整個官道!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斥候,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就被打成了篩子,從馬上栽了下來。

  緊接著,是前鋒部隊的士兵。

  他們身上穿著的棉甲,在這種近距離的攢射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

  一排排的士兵,胸口爆出大團的血花,慘叫著倒下。

  「敵襲!有埋伏!」

  袁野目眥欲裂,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嘶聲怒吼。

  「結陣!快!結陣還擊!」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道路太過狹窄,隊伍被拉成了一條長蛇,根本無法在第一時間展開戰鬥隊形。

  士兵們擠在一起,亂作一團,成了敵人的活靶子。

  更可怕的是,敵人的火槍,射程遠超他們的想像。

  許多士兵,還沒看清敵人在哪裡,就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子彈擊中,倒在血泊之中。

  「敵人的槍比我們打的遠!」一名老兵絕望地大喊。

  「穩住!都給老子穩住!」

  一名隊正揮舞著軍刀,試圖組織士兵們依託大車進行抵抗。

  然而,他剛剛喊出聲,一顆子彈就精準地射穿了他的額頭,紅白之物,濺了身後士兵一臉。

  「啊——!」

  那名年輕的士兵,被眼前的慘狀嚇得魂飛魄散,扔掉手裡的火銃,轉身就想往回跑。

  「不許退!後退者,斬!」

  袁野一刀劈翻了那名逃兵,雙目赤紅。

  他知道,一旦陣腳亂了,他們這三千人,今天就得全部交代在這裡!

  「神機營!給老子打!把他們壓下去!」

  經過短暫的慌亂後,一些經驗豐富的老兵,開始自發地組織起來,他們躲在大車後面,將手中的火銃伸出,朝著槍聲最密集的方向,胡亂地開火還擊。

  然而,他們的「龍興二年式」火銃,雖然射速不慢,但在這種看不見敵人的叢林戰中,效果微乎其微。

  子彈大多都打在了樹幹上,激起一片片木屑。

  而敵人的火力,卻絲毫沒有減弱。

  就在這時,林中突然響起了震天的吶喊聲!

  「烏拉——!」

  「殺——!」


  無數身穿皮襖,揮舞著馬刀的哥薩克騎兵,和身穿獸皮,狀若瘋魔的蒙古騎兵,從森林的兩翼,如同潮水一般,猛地沖了出來!

  他們的目標,不是被壓制在谷底的夏軍主力,而是隊伍後方的輜重和退路!

  「不好!是騎兵!」

  袁野的心,沉到了谷底。

  前有羅剎鬼的火槍封鎖,後有蒙古的騎兵包抄。

  他們,被包餃子了!

  「將軍!我們被包圍了!」副將李銳渾身是血地衝到袁野身邊,他的左臂上,插著一支羽箭。

  「我們……我們中計了!」

  「我他娘的當然知道中計了!」袁野避開一支羽箭,嘶吼道,「現在說這些還有個屁用!」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些裝滿了火藥的大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李銳!」

  「末將在!」

  「我命令你,帶領一營的弟兄,不惜一切代價,給老子守住後路!絕對不能讓蒙古人衝過來!」袁野指著李銳,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些火藥,是寧遠堡十幾萬軍民的命!就算是死,也絕不能落到敵人手裡!」

  「你……」袁野頓了頓,聲音有些顫抖,「帶著剩下的人,護著車隊,從正面,給老子衝出去!能衝出去多少,算多少!」

  「將軍!」李銳大驚,「那你呢?!」

  「老子給你斷後!」袁野一把推開他,翻身上馬,「老子是主將!這責任,得老子來扛!」

  「將軍!不可!」李銳死死地拉住袁野的韁繩,虎目含淚,「要斷後,也是末將斷後!您必須活著衝出去!您要把這裡的消息,帶給陛下!」

  「滾!」袁野一鞭子抽在李銳的手上,「這是命令!」

  他不再理會李銳,調轉馬頭,面向那片槍聲最密集的森林,舉起了手中的戰刀。

  「弟兄們!」

  他的聲音,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

  「我們是大夏的軍人!我們身後,是我們的父母妻兒,是我們的萬里河山!」

  「今天,就算是死,我們也要站著死!也要從這些狗娘養的羅剎鬼和蒙古韃子身上,給我啃下一塊肉來!」

  「為了大夏!」

  「死戰!」

  「死戰——!」

  殘存的數百名士兵,被主將的豪情所感染,發出了最後的,也是最悲壯的怒吼。

  袁野一馬當先,朝著那片死亡森林,發起了決死衝鋒。

  李銳看著將軍決絕的背影,淚水模糊了雙眼。

  他猛地擦乾眼淚,拔出佩刀,對著身後同樣悲憤的士兵們,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護送車隊!沖——!」

  兩千多名殘兵,護著上百輛火藥車,向著羅剎鬼的槍林彈雨,發起了自殺式的衝擊。

  而李銳,則帶著剩下的一營將士,轉身迎向了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蒙古騎兵。

  黑松林,徹底變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一個時辰後,槍聲和喊殺聲,漸漸平息。

  伊凡·謝苗諾夫騎著高頭大馬,悠閒地走進了遍地屍骸的戰場。

  他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夏軍屍體,和被鮮血染紅的土地,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幹得不錯。」他對著身邊的鐵木真說道,「雖然跑掉了一小部分,但主力基本被殲滅了。尤其是這批火藥,可是幫了我們大忙。」

  鐵木真看著那些被繳獲的大車,眼中也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些戰死的蒙古士兵。

  這一戰,他的三萬鐵騎,傷亡了近五千人。

  而伊凡的速射槍兵,幾乎毫髮無損。

  「將軍說的是。」鐵木真壓下心中的怒火,臉上依舊掛著謙卑的笑容。

  在戰場的一角,幾名沙俄士兵,從一堆屍體下,拖出了一個還沒死透的夏軍將領。

  正是發起了決死衝鋒,身中數槍的袁野。

  「將軍,抓到了一個大官!」

  伊凡策馬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奄奄一息的袁野,用生硬的漢話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袁野吐出一口血沫,虛弱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仇恨和不屈。

  「我……呸!」

  伊凡臉色一沉,拔出腰間的手槍,對準了袁野的額頭。

  「看來,你是不想活了。」

  「要殺……便殺……我大夏……沒有……孬種……」袁野用盡最後的力氣,斷斷續續地說道。

  「二十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而你們……這些侵略者……終將……血債……血償……」

  「砰!」

  槍聲響起,袁野的身體,重重地倒了下去。

  伊凡吹了吹槍口的青煙,不屑地說道:「愚蠢的匹夫之勇。」

  他不知道,袁野臨死前的那句話,將會在不久的將來,一語成讖。

  黑松林之戰,大夏軍隊三千人,陣亡超過兩千,主將袁野、副將李銳,雙雙戰死。

  只有不到一千名殘兵,在付出慘重代價後,僥倖突圍。

  最重要的戰略物資——整整一百車火藥,全部被敵軍繳獲。

  消息傳到錦州,守將周勇如遭雷擊,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以最高等級的軍情,飛報京城。

  ……

  黑松林的噩耗,如同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京城每一個人的心頭。

  太和殿上,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陳平川一言不發地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下方,武將們個個義憤填膺,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馬,殺向遼東,為死去的袍澤報仇。

  而文官們,則憂心忡忡,對那神出鬼沒,火力兇猛的沙俄軍隊,充滿了忌憚。

  就在朝堂上下一片愁雲慘霧之時,一份來自天算司的加密急報,被送到了陳平川的御案上。

  陳平川拆開火漆,迅速瀏覽了一遍。

  他那緊鎖的眉頭,終於,稍微舒展了一絲。

  「諸位愛卿,先不必急著爭論。」陳平川將密報放在桌上,緩緩開口,「天算司,剛剛送來了一份有趣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的張金寶。

  張金寶會意,出列,朗聲說道:「啟稟陛下,各位大人。就在昨日,我天算司『山林斥候』小隊,在寧遠堡外,發現敵軍異動。」

  山林斥候?

  不少大臣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這是一個他們從未聽說過的番號。

  「我斥候隊首領趙山,率領隊員,在巡查過程中,發現寧遠堡以北十里外的一處廢棄村莊,有大量新土堆積,並且有奇怪的聲響從地下傳出。」

  「趙山曾是經驗豐富的獵戶,他立刻判斷,敵軍……可能是在挖地道!」

  「什麼?!」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兵部尚書李岩更是臉色大變:「挖地道?他們的目標是……寧遠堡的城牆?」

  「不。」張金寶搖了搖頭,聲音沉穩,「斥候們經過一夜的潛伏偵查,發現那些新土,都被小心地運走,掩埋在了遠處的山谷里。而且,他們挖掘的方向,並非對著城牆,而是……稍微偏東。」

  他走到堪輿圖前,用紅色的炭筆,在寧遠堡的地圖上,畫出了一個點。

  「這裡,是寧遠堡的糧倉和軍械庫所在!」

  「嘶——」

  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明白了敵人的險惡用心。

  他們不是要挖塌城牆,強攻寧遠。

  他們是要通過地道,潛入城內,直接燒毀寧遠堡的命脈——糧草和軍械!

  一旦糧倉被燒,寧遠堡十幾萬軍民,不出一月,便會不攻自破!

  這一招,釜底抽薪,何其毒也!

  「斥候們進一步偵查,一共發現了三條正在挖掘的地道。它們成品字形,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伸向糧倉的位置。其用心之險惡,可見一斑。」張金寶繼續說道。

  「在確認了敵人的陰謀後,我立刻通過最高級別的加密渠道,將此情報,傳達給了寧遠堡守將,孫明將軍。」

  「孫將軍接到情報後,作何反應?」陳平川追問道。


  「孫將軍當機立斷!」張金寶的臉上,露出一絲讚賞。

  「他沒有立刻派兵去破壞地道,以免打草驚蛇。而是秘密地調集了大量的乾柴、濕草,以及數百桶猛火油,堆放在糧倉周圍的地下。」

  「同時,他命人連夜趕製了數百個巨大的牛皮風箱,並將城中所有的水井,都與事先挖好的溝渠連接起來。」

  「就在今天凌晨,當我們的斥候確認,敵人的三條地道,已經挖到糧倉下方時,孫將軍下令了!」

  張金寶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命人同時點燃了三條地道入口處的乾柴,然後用牛皮風箱,將混合著濕草的濃煙,瘋狂地灌進地道!」

  「地道內,空間狹窄,濃煙無法散去。裡面的蒙古工兵,被嗆得涕淚橫流,根本無法呼吸,只能拼命地往回爬。」

  「而就在他們爬到洞口,以為可以逃出生天時,等待他們的,是早已準備好的滾木和石塊!孫將軍一聲令下,三個洞口,被徹底封死!」

  「緊接著,他命人將準備好的水,通過溝渠,全部灌入了地道之中!」

  「活捉了多少人?」秦鋒忍不住興奮地問道。

  「回將軍,三條地道,一共近千名蒙古工兵。除了少數在最外圍,被濃煙燻死之外,其餘八百餘人,全部被困死在地道之中!」

  「孫將軍隨後派人重新挖開洞口,從裡面……拖出了八百多個被水泡得發脹的『水鬼』。」

  「其中,還有十幾名負責指揮的蒙古百夫長!」

  「好!幹得漂亮!」

  石頭一拳砸在自己的手掌上,發出一聲巨響。

  「這個孫明,有腦子!這個叫趙山的斥候,更是好樣的!他娘的,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朝堂之上,一掃之前的陰霾,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黑松林之敗,雖然慘痛,但寧遠堡的地道戰,卻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完勝!

  一千名敵軍工兵,不費吹灰之力,便被全殲。

  更重要的是,保住了寧遠堡的糧倉,粉碎了敵人釜底抽薪的陰謀。

  這一勝,極大地鼓舞了朝堂上下的士氣!

  陳平川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笑容。

  他看向張金寶,讚許地點了點頭。

  「張金寶,你和你手下的山林斥候,此番立下首功!朕,記下了!」

  「此皆陛下天威,臣不敢居功。」張金寶謙虛地說道。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這是朕的規矩。」陳平川擺了擺手,「等戰事結束,朕會一併封賞。」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寧遠堡的危機,只是暫時解除了。真正的威脅,依然存在。」

  「張金寶,朕問你,從那些被俘的蒙古工兵口中,可曾問出什麼有用的情報?」

  「回陛下,問出來了。」

  張金寶從懷中,又掏出了一份文件,遞了上去。

  「根據那些百夫長的交代,以及我們對黑松林一戰的復盤。我們已經初步掌握了沙俄『霍爾速射槍』的性能參數。」

  「哦?」陳平川立刻來了精神,接過文件,仔細地看了起來。

  文件上,用清晰的圖表和數據,將「霍爾速射槍」和「龍興二年式」、「龍興三年式」火銃,進行了詳細的對比。

  霍爾速射槍(沙俄):

  裝填方式:後膛裝填,使用紙殼定裝彈。

  有效射程:約三百步(約450米)。

  精準射程:約一百五十步(約225米)。

  射速:訓練有素的士兵,一分鐘可發射三至四發。

  缺點:閉鎖結構不完善,有漏氣現象,導致威力衰減,且長時間射擊後,槍膛容易過熱。裝填步驟相對繁瑣。

  龍興二年式火銃(大夏):

  裝填方式:前膛裝填,使用油紙包裹的定裝彈。

  有效射程:約一百五十步(約225米)。

  精準射程:約八十步(約120米)。

  射速:訓練有素的士兵,一分鐘可發射三發。


  缺點:射程近,前膛裝填在臥姿或複雜地形下,極為不便。

  龍興三年式連珠銃(大夏):

  裝填方式:側面彈倉,使用銅殼定裝彈,栓動式上膛。

  有效射程:約二百步(約300米)。

  精準射程:約一百二十步(約180米)。

  射速:一分鐘可發射十至十二發。

  缺點:結構複雜,造價高昂,目前僅裝備於京畿神機營和部分邊軍精銳。

  陳平川看著這份對比表,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將領們,也紛紛傳閱著抄錄的副本,一個個眉頭緊鎖。

  從數據上看,沙俄的「霍爾速射槍」,在射程上,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三百步的有效射程,幾乎是「龍興二年式」的一倍!

  這意味著,在兩軍對壘時,沙俄的槍兵,可以在大夏軍隊的射程之外,從容不迫地進行兩到三輪的齊射!

  這對於裝備了大量「龍源二年式」的邊軍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

  黑松林之戰,袁野的部隊,就是在這種射程壓制下,被打得抬不起頭,最終全軍覆沒。

  「難怪……難怪我們會敗得這麼慘……」一名將領喃喃自語。

  「這仗,還怎麼打?沒等我們靠近,就被人家打光了!」

  朝堂上,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又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然而,陳平川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沮喪。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份報告中,一個被眾人忽略的關鍵點。

  「射速,一分鐘三到四發……」

  「裝填步驟,相對繁瑣……」

  他的手指,在這兩行字上,輕輕敲擊著。

  一個大膽的,針對性的作戰計劃,開始在他的腦海中,慢慢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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