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晴天霹靂!爹娘當場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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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川牽著那頭瘦骨嶙峋的老黃牛,比往日早了許多回到了家門口。

  院門虛掩著,他推開門,將牛拴在院角的歪脖子樹下。

  陳仲和正蹲在屋檐下,低頭修理著一把豁了口的鋤頭,額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爹。」

  聽到兒子喚自己,陳仲和抬起頭,有些意外,「平川?今兒怎麼回這麼早?」

  陳平川沒有立刻回答,他幾步走到父親跟前,拉起陳仲和的胳膊,面色是少有的凝重。

  「爹,進屋說。」

  陳仲和見兒子神色不對,心頭一跳,連忙放下手中的鋤頭,跟著進了屋。

  陳平川反手將有些晃動的木門掩上,利落地插上了門栓。

  灶房裡,羅氏聽見動靜,也撩開帘子走了出來,見父子倆神色不對,她心裡咯噔一下,隱隱覺得有事發生。

  「當家的,平川,這是咋了?」

  陳平川沒有說話,走到那張破舊的方桌旁,從懷裡掏出那個鼓鼓囊囊的布袋,然後猛地將袋口朝下。

  「嘩啦——」

  一堆銀錠子混著銅錢,散落在桌面,在昏暗的屋裡閃著晃眼的光。

  羅氏和陳仲和雙雙呆立當場,眼睛瞪得溜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平川……兒啊,這……這錢是哪兒來的?」羅氏的聲音帶著顫抖,她一步步挪到桌邊,手指著那些銀子,不敢去碰。

  她怕,怕這是兒子走了歪路得來的不義之財。

  陳仲和也是一臉驚駭,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陳平川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自己的父母。

  「孩兒把自己賣給了張財主家,給他們的小少爺當書童。」

  這句話像一道晴天霹靂,炸得羅氏眼前發黑。

  她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下一瞬,抄起牆角立著的掃帚疙瘩,就朝陳平川劈頭蓋臉打來。

  「你個小畜生!哪個讓你去賣自己的!老娘打死你!」

  然而,那高高揚起的掃帚,卻在距離陳平川頭頂寸許的地方,驟然停住了。

  羅氏的手臂劇烈地顫抖著,掃帚「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坐在地,積攢了許久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我的兒啊……我的平川啊……」她一把將陳平川緊緊摟進懷裡,瘦弱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哭得撕心裂肺。

  「你這個傻孩子!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啊!你這是要剜娘的心啊!!」

  「都怪娘沒用!是娘沒本事!護不住你們兄妹倆!嗚嗚嗚……」她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哭聲悽厲而絕望,「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為何要如此逼我們一家老小!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啊!」

  一旁的陳仲和,早已是面無人色,渾身都在發抖。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錢袋,手忙腳亂地把錢往裡塞,眼眶通紅,拉著陳平川的手腕就往門外拖,「平川,跟爹走!這錢咱們不要了!爹這就去張家,就是給他們磕頭,也要把你贖回來!」

  陳平川任由父親拉著,小小的身子卻像在地上生了根,紋絲不動。

  「爹,沒用的。」他稚嫩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冷靜。

  「賣身契已經畫了押,按了手印。張家不會退錢的。」

  陳仲和回頭,盯著兒子那雙清澈見底,卻又平靜得可怕的眼睛。

  那眼神,不像一個八歲的孩子,倒像一個……歷經滄桑的成年人。

  「再說,」陳平川繼續開口,「就算他們肯退錢,妹妹怎麼辦?」

  「三天之內,咱們家,還能從哪裡再湊出二十兩銀子來?」

  這一連串的問話,像一把把錘子,狠狠砸在陳仲和心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手裡的錢袋掉落下來,銀子銅板嘩啦散落一地。

  屋裡的哭聲驚醒了在裡屋睡覺的陳平玉。

  小丫頭揉著惺忪的睡眼,赤著腳跑了出來,一眼就看見母親坐在地上痛哭,父親則失魂落魄地站著。

  她再看到哥哥被父親拉扯,地還散著錢,頓時嚇得小臉煞白。

  「哇——爹!娘!你們不要賣哥哥!我不要哥哥走!」

  陳平玉像只受驚的小獸,猛地撲了過去,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抱住陳平川的腿,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

  「你們賣我吧!嗚嗚嗚……不要賣哥哥……」

  陳平川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輕輕擦去妹妹臉頰上的淚珠。

  「傻妹妹,不哭了。」

  「哥哥不是被賣掉。」

  「哥哥是自己找了個好去處,那裡有吃有穿,還能學本事。」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

  「等哥哥學成了,就能賺好多好多的錢,讓你跟爹娘都過上好日子。」

  陳平玉抽噎著,小手緊緊攥著哥哥的衣角,淚珠還掛在長長的睫毛上,暫時止住了哭泣。

  「真……真的嗎?」

  「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陳平川颳了刮她的小鼻子。

  小丫頭終於破涕為笑,卻還是捨不得地抱著哥哥的胳膊,小腦袋在他身上蹭來蹭去。

  陳平川這才站起身,看向面色慘白的父母。

  他將那三兩額外的碎銀子單獨拿了出來,放在桌上。

  「爹,娘,張財主人還不壞。他覺得孩兒聰明懂事,額外賞了這三兩銀子。」

  這話半真半假,點明張盛財對他帶著幾分賞識,自己的日子能好過點。

  這無疑給絕望中的陳仲和與羅氏,帶來了一絲些許的安慰。

  「張家雖然是大戶人家,規矩多,但那位小少爺,看起來並不難相處。」

  「孩兒會好好做事,爭取早一天回來,讓咱們家過上好日子。」

  羅氏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著,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明白兒子是在安慰他們,可一想到兒子這么小的年紀就要去人家府里做下人,看人臉色,她的心就痛得無法呼吸。

  然而,事已至此,再多的眼淚和不舍,也改變不了冰冷的現實。

  羅氏的眼睛紅腫得像兩個熟透的桃子。

  她伸出手,指尖顫抖著,將地上那些散落的銀子,一點點攏到一處。

  這裡面,二十兩,是女兒活下去的指望。

  另外三兩,則是兒子用自由換來的微光。

  她將那三兩碎銀子小心翼翼地拿起。

  然後尋來一塊洗得發白、卻依舊乾淨的布條。

  一層,又一層,緊緊地包裹起來。

  她走到牆角那個破舊不堪的木箱子旁,打開箱蓋。

  將那個小小的布包,塞進了箱子最底層。

  壓在幾件打滿補丁、散發著皂角味的舊衣裳下面。

  那裡,是這個家最隱秘的角落。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轉過身。

  聲音嘶啞,卻每一個字都透著作為母親的堅定。

  「兒啊,這三兩銀子,娘給你好好攢著。」

  「從今往後,娘和你爹,就是每日勒緊褲腰帶,少吃一口,也要把這贖身的錢,一文一文地給你攢出來!」

  陳仲和蹲在一旁,寬厚的脊背微微佝僂。

  他雙手死死抱著頭,一言不發,肩膀卻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心中的痛楚,不比任何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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