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就那麼喜歡謝淮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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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覦回皇城司時,沈霜月還在昏睡著。

  湘色床幔下女子緊閉著眼,如鍛青絲垂落在枕上,額上磕破的地方已經被包紮起來,她臉上紅腫消退了一些,唇上卻依舊蒼白得厲害。

  裴覦伸手輕撫她臉頰,發現昨夜滾燙的溫度已經褪了下來。

  「夫人昨天夜裡一直睡得不安穩,晨起外間更鼓響時就突然被驚醒,人像是魘著了似的渾渾噩噩,奴婢哄著喝了些藥好不容易才又睡下了。」

  夜鳶並非尋常女婢,而是皇城司十二監察使之一。

  她向來心思細膩又擅長醫道,一眼便看出來這謝夫人身上外傷是其次,反倒是常年多思,積鬱過重,經年累月下來已傷心脈。

  「憂思傷神,久郁致命,謝夫人若長此以往恐傷壽數。」

  裴覦眸色暗沉,她本是京中數一數二嬌貴的女娘,是那天上明珠,她也曾經最是開朗不過,笑起來比驕陽還要璀璨。

  謝家那些東西到底是怎麼對她的,竟是讓她短短四年就變成了這般模樣。

  玉容膏觸手冰涼,裴覦小心替她塗抹在臉上,就見昏睡中的人似是感覺到不適眼睫顫抖起來。

  倏然睜眼時猝不及防,二人四目相對。

  「你……」

  裴覦下意識就想收回手解釋什麼,就見她直愣愣地看著自己,滿是他倒影的眼眸里恍惚著似無焦點。

  他疑惑著指尖碰了碰她臉頰:「沈霜月?」

  床上人柳眉蹙起,嘴唇微張著呢喃,似是不舒服將頭側向一邊躲避。

  「疼。」

  沒了馬車上替謝家人分說時讓人生氣的劍拔弩張,她靡麗蒼白的臉上帶著些嬌氣,眼眸輕閉著嘟囔抱怨。

  「既然疼,為什麼不離開謝家。」

  沒人回話,床上人側著頭又睡了過去。

  裴覦兀自沉著眼,輕又認真道:「就那麼喜歡?」

  喜歡到聲名狼藉也要跟他一起,眾叛親離也要留在謝家。

  這幾年他們從不曾善待過她,如今更險些要了她的命,可她卻還一味袒護著謝家那些東西,只因為她愛謝淮知。

  夜鳶察覺到自家主子身上突如其來的殺氣,忍不住喚了聲:「侯爺。」

  裴覦深吸口氣,重重從盒子裡剜了些玉容膏,輕塗在她臉上。

  從房中出來時,下了幾日的大雪總算停了下來。

  院中白茫茫的,牧辛和季三一都站在門外。

  滿臉鬍子的季三一見自家侯爺一個人出來,忍不住踮腳踩著門檻朝著房中偷偷看了眼。

  他隱約瞧見那透著光的屏扆遮擋後夜鳶的身影,昨夜帶回來的那謝夫人倒是不見蹤影。

  季三一心頭正估摸著自家侯爺這是打算金屋藏嬌呢還是強奪人妻,就聽到旁邊傳來涼颼颼的聲音。

  「好看嗎?」

  好看……啊不,侯爺。」

  季三一順嘴說完就立刻反應過來,那滿是鬍子的臉上堆出訕訕。

  牧辛對上他求救的眼光翻了個白眼,在旁開口說道:「侯爺,魏家果然派人去了慶安伯府,不僅將謝家那幾個主子單獨弄去說了話,就連院子裡也添了不少護衛。」

  「他們似乎是在防著咱們,內外院都守得極嚴,我們的人要不是昨夜趁亂易容混了進去,今兒個怕也會被堵在外面。」

  「還有那個謝玉茵和徐家那邊,也多了好些打探的人。」

  裴覦淡道:「謝家有什麼消息?」

  牧辛說道:「別的倒是沒什麼,就是之前孫家被抓之後,謝淮知以為聘禮是謝夫人拿的,杖打謝夫人的丫鬟逼她認了錯,還將人關進了祠堂。」

  「那祠堂里看守的都是謝家老夫人的親信,出事之後早早就被封了口,裡面具體發生了什麼打探不出來,只隱約聽說是謝家祠堂里起了火,好像還燒了他們祖宗牌位。」

  說起正事,季三一也連忙收了剛才那心虛,湊上前來:

  「屬下昨夜帶人過去時,瞧著那火倒像是謝夫人放的。」

  「而且稀罕的是,謝夫人身邊那丫鬟被謝家人打得險些沒命,可昨天夜裡謝家突然又將人好生照看了起來,不僅連夜替她請了大夫用了藥,還專門撥了人照顧。」


  「照顧?」

  裴覦嗤了聲,那哪裡是照顧,分明是想要抓著那丫鬟的命拿捏沈霜月。

  之前在房中上藥時手上沾了些玉容膏,裴覦面色沉沉地隨意抹在腕間。

  牧辛瞧著自家主子像是抹胰子似的拿著那一兩千金的東西擦手,莫名就想起了宮裡跳腳的太子。

  他只佯裝沒瞧見:「侯爺,魏家的人既然去了謝家,他們恐怕已經知道帳本沒在謝夫人這裡。」

  謝家那點兒手段瞞不住魏家人,而且事情鬧得這麼大,他們也不敢瞞。

  裴覦神色莫測地瞧著身旁被覆雪壓彎了枝的綠竹:「白忠傑什麼時候來?」

  「已經送了消息,應該快了。」

  「等他來了之後去審孫溢平的時候,讓人攔著些,別叫他審得那麼容易。」

  如白忠傑這種混跡朝堂多年的人,疑心重更難以取信,魏廣榮「費盡心思」才將他送過來插手問案,越是阻攔,白忠傑才會越相信他自己審問得來的消息。

  孫家那帳本本就牽扯到了魏家,不管是為著利益還是自保,魏家都不會作壁上觀。

  等白忠傑確定帳本一事是真的,魏家就一定會趕在皇城司之前,想盡辦法將那帳本「找」出來。

  至於用什麼手段……

  不是作假,就是栽贓。

  「把真的帳本準備好,待魏家動手之後,就尋個機會送出去。」

  朝中覬覦皇位,又厭恨魏家勢大的,可不只是陛下和他們,而且想要拿著那帳本利用要挾的也不在少數。

  只要用得好,人人都能捅魏家一刀。

  裴覦說話間回頭看了眼身後屋裡,冷著臉扯過身旁被壓彎的竹枝用力一壓,等手鬆開時,那枝上覆雪瞬間被彈得四散飛濺。

  「晚些時放個人進牢里,免得白忠傑起疑。」

  季三一跟在旁邊滿臉茫然:「放什麼人?」

  牧辛踹了他一腳,這憨貨!

  「侯爺放心,我會尋個與謝夫人相像的,再帶著白忠傑去牢門外走一遭。」

  謝淮知都動刑了,謝夫人不在牢里像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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