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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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西艾的核心沿海城市,列貝里昂在某種意義上又能被稱為蒸汽之都。

  高聳樓林是人們對這裡的刻板印象,到處都是冒著黑煙的工業煙囪,蒸汽機二十四小時轟鳴不斷,為城市帶來能源的同時也釋放了大量致癌的黑煙。

  電車軌道密集遍布,就像是城市的血管,不斷將新生血液運輸各地。

  而作為列貝里昂人流量最多的火車站,哪怕是在夜晚時分依舊燈火通明。

  不過今晚的氣候似乎有些惡劣,淡淡薄霧將火車站周圍籠罩了起來,哪怕路燈再怎麼耀眼也始終無法穿透這層霧氣。

  好在羅夏此刻正站在東邊大橋上,在高度的作用下,哪怕有霧,周圍的環境依舊可以一覽無遺。

  他很輕鬆的就發現了躲在巷道內的妮婭,更何況妮婭還拿著望眼鏡,鏡片反光很難不吸引人的注意。

  只是當看清對方時,羅夏有些愣住了。

  「小孩子嗎?」他喃喃道。

  羅夏本打算將對方除掉,但在注意到妮婭那稚嫩的模樣後,內心又有些猶豫了起來。

  再怎麼說對方也只是個毛都還沒長齊的小孩子,看年齡最多不超過十二歲。

  自己還不至於喪心病狂的對小孩子下手,真下手的話就顯得太過殘忍了,那自己跟115兒童之家的老師與醫生們還有什麼區別?

  不過也不能就這樣輕易的放過對方,畢竟對方目睹了自己殺害沃恩神父的經過,而且還大膽到試圖以此勒索自己。

  如果就這樣算了,很難說這位小女孩下次還會用出什麼方式來給自己製造麻煩。

  那麼......

  羅夏眯了眯眼,仿佛是說給自己聽一般的自言自語道:「要嚇唬一下她嗎?」

  他能夠自由操控那頭黑色惡魔,可以用來做一些自己不方便露面的事情。

  譬如妮婭剛才看見的高大人影,實際就是羅夏讓黑色惡魔穿上了加大的衣服,偽裝成了人的模樣。

  這個能力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很是便捷,可以有效避免羅夏暴露自身的風險。

  只是該怎麼嚇唬這位小女孩,以及如何將自己與沃恩神父的死徹底拋開關聯,羅夏一時間還沒想好。

  正當他還在思考的時候,巷道內的妮婭動了。

  「終於走了。」妮婭緊緊攥著望遠鏡,目光無比興奮。

  她親眼目睹那個提著手提包的高大人影在橋底下停留了一會後,便獨自前往不遠處的電車站。

  在確認對方已經上了電車,並且電車已經駛離後,妮婭迫不及待的從巷道內鑽了出來。

  弟弟的救命錢近在眼前,妮婭難捺心中激動,她收起望眼鏡並披上準備好的深色風衣。

  以她嬌小的身材自然難以將成人款的風衣撐起,不過好在橋底此刻沒什麼人經過,再加上有霧氣遮掩,妮婭按照原計劃朝著橋底位置走去。

  近了,越來越近了......

  妮婭的心跳的砰砰快,要不是擔心自己的反常會吸引到遠處的人,她恨不得現在拔腿跑向錢所在的位置。

  好在巷道離橋底根本沒多少距離,妮婭保持警惕一點一點摸索過去後,很快便在滿是污水跟泥濘的黑暗橋底下摸索出了一個手提包。

  這就是那個少年惡魔丟在這裡的東西。

  妮婭隔著袋子摸了一下,感受到了它沉甸甸的分量後不由心中大喜。

  顧不上當場檢驗,她吃力的將手提包抱起,隨後便準備往電車的反方向離去。

  如果事情只到這裡便圓滿結束,那或許是一次成功的勒索,事情過後,妮婭大概不會再跟那位少年惡魔有任何的接觸。

  當然,也有可能在這之後,妮婭會變本加厲的勒索對方。

  不過不管怎麼說,眼下已經成功拿到錢的她,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快跑!

  「嗡——」

  附近的火車站傳來列車抵達的汽笛聲,聒噪的聲音在黑夜裡驟然響起。

  妮婭本就做賊心虛,此刻更是被這巨響嚇的差點跌落懷裡的手提包。

  她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呼吸,再抬頭時才錯愕發現霧氣不知何時已經將周圍的一切籠罩了起來。

  月亮仿佛照不透這層白霧,妮婭只能在霧中依稀看見遠處的昏黃燈光。


  然而在朝著路燈方向走了三四分鐘後,妮婭發現那燈光與自己依然保持著原來的距離,嬌小的身軀陡然一緊。

  「開......開膛手。」她牙齒發抖,哆哆嗦嗦道。

  跟剛來列貝里昂的羅夏不同,妮婭在這已經生活了很久了,對最近頻發的連環殺人案自然也有所耳聞。

  兇手是個精神變態,會在霧天專門對著女性下手,將其殘忍殺害並開膛破肚。

  妮婭光顧著勒索那位少年惡魔,滿心都是得手後的歡喜,此刻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今晚似乎就是開膛手行兇的絕佳時機。

  既有霧氣,又是在火車站這種不缺人流量的地方。

  對方想要物色一個合適的女性簡直不要太簡單,而妮婭為了避免勒索行為引起別人的注意,還特意選在了東橋橋底這個偏僻位置。

  簡直是貼心到家的行為,開膛手可以在這裡大快朵頤然後揚長而去,直到次日清晨霧氣散去之前,都不會有人發現妮婭的屍體。

  恐懼的心情逐漸占據了嬌小女孩的內心,她死死地抱住手提袋,在大霧中瑟瑟發抖。

  妮婭知道自己不該一直呆在原地,最好是快點離開霧氣瀰漫的地方。

  然而此刻的她已經完全失去了方向感,跟著路燈指引走了數分鐘依然沒能走出去,甚至連自己走到哪裡都忘記了。

  怎麼會這樣,妮婭咽了口口水。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在前往下城區郊外的專線電車上。

  一位醉醺醺的壯漢正拿著空掉的玻璃酒瓶,盯著面前的高大身影嘿嘿傻笑,他滿臉都是反常的潮紅,很明顯除了酒之外,還服用了不該服用的東西。

  似乎是壯漢的傻笑引來了對方的不滿,渾身被包裹的密不透風的高大人影忽然動了一下,像是抬頭看了壯漢一眼,後者立馬不甘示弱的用挑釁目光回擊了一下。

  電車內似乎要發生一場男人間的爭鬥。

  然而壯漢卻在下一刻愣在了原地,只見高大人影如同沙礫般逐漸消散下來,化作一灘黑色流沙並迅速順著電車車門縫隙消散的無影無蹤,只留下幾件加大碼的衣服無力的垂在座位上。

  「什麼情況,我磕嗨了嗎?」

  壯漢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

  ......

  今天是傑克的幸運日。

  作為列貝里昂艾斯勒紀念醫院的外科大夫,他剛結束了醫療外派的任務。

  從火車站出來後,本該搭乘電車返回家裡休息,不過故事如果這麼平淡,那他又怎麼會稱呼今天為幸運日呢?

  原因便在於前往電車站的路上,他發現一位鬼鬼祟祟的小女孩。

  對方嬌嫩的模樣以及心虛的表情,讓傑克一下子就明白了小女孩是在做著某種自認為的壞事。

  仿佛是能夠代入對方的情感一般,躲在暗中觀察的傑克,心情也不由的隨著小女孩的心情而變化。

  他能感受到對方從焦慮再到緊張,最後演變成亢奮的情緒,這種切身體會到對方感觸的滋味,讓傑克愈發沉迷。

  於是傑克決定,自己還要品嘗更多,要品嘗那最為辛辣的滋味,也就是恐懼。

  霧氣從傑克的身上開始瀰漫,竟在不知不覺中將整個列貝里昂火車站都給籠罩了起來。

  伴隨著他沉重的喘息聲,那大霧愈發濃厚,直至昏黃路燈再也無法穿透。

  為他而準備的天然食堂已然就緒,接下來只需要拿出自己的手術刀,過去好好享受珍饈即可。

  傑克更加興奮了,他已經能夠嗅到小女孩身上的恐懼香氣,這種精神上的巨大滿足甚至讓他的大腦開始不受控制的分泌起了多巴胺。

  他悄悄將手中的公文包放下,從中取出一整套的醫學工具包,除了麻醉針之外,一應俱全。

  「小寶貝。」

  傑克舔了舔嘴唇,攥緊手術刀就朝著霧中走去。

  他全身心都投入在了迷途的小女孩身上,以至於沒能注意到腳下莫名出現的黑色流沙,那流沙仿佛擁有意識一樣,緩緩凝聚在了一起。

  很快,傑克就意識到了不對,腳下仿佛被海草纏住,任憑如何用力都無法抽動。

  什麼東西?


  傑克下意識的低頭一看,黑色流沙已然將他的腳踝死死纏住,不僅如此,沙礫甚至還在順著他的褲腳慢慢攀升。

  「?!」傑克臉色一變,意識到了情況不對。

  他連忙操控著周圍霧氣向自身聚攏,然而已經太遲了。

  沙礫猛然暴起直撲傑克的面目而來,被攻擊到雙眼的外科大夫瞬間慘叫出聲,遍布四周的霧氣也在此刻變得狂暴,瘋狂向著傑克奔涌而來,像是要保護他一樣。

  環境僅在瞬間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霧氣將周遭一切全都封鎖了起來,空氣濕度也在急劇攀升,黑色流沙像是遭受到了霧氣的反擊,瞬間化作無力的沙礫散落在地。

  遠處目睹一切的羅夏,瞬間皺起了眉頭。

  「果然,西艾也有跟我一樣的人。」他喃喃自語道。

  早在獲得能力的那一刻,羅夏就猜測這世界上應該還會有自己的同類。

  畢竟115兒童之家很明顯是在有針對性的「培養」他們這些孩子。

  毫無疑問,能夠自由操控霧氣的傑克,也跟自己一樣擁有超脫現實的能力。

  而更要命的是,對方的霧氣能力似乎有些克制自己的黑色惡魔,在大霧中很難穩定凝聚惡魔的真身,羅夏剛才是以沙礫的方式對其進行攻擊的。

  而伴隨著傑克的受傷,霧氣急速加劇後,羅夏甚至都快無法維持沙礫的狀態,只能將其收回體內。

  好在這番偷襲成功唬住了對方,傑克捂著受傷的雙眼,在霧氣的指引下跌跌撞撞的朝著另一條小道跑去,眨眼的功夫便不見了蹤影。

  眼見傑克逃離,羅夏將目光放在對方遺落的公文包上,思考一會後,他決定還是先離開這裡,至于勒索的事暫時放到後面再說。

  現場的大霧逐漸消散開來,妮婭仍舊抱著手提包躲在橋底下瑟瑟發抖。

  直到過去很久,周圍都毫無動靜後,她才壯著膽子抬起頭來看了一眼。

  「嗡——」

  列車到站的汽笛聲再次傳來,但沒有任何一次比現在都令妮婭感到安心。

  不遠處的路燈仍舊投映著橘黃色的暖光,仿佛在訴說著先前的恐怖只是一場幻想,只是妮婭心裡清楚,剛才絕對都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她聽到了慘叫的聲音。

  「嗚......」

  妮婭嗚咽了幾句,抱著手提包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

  她也顧不上確認開膛手到底走遠了沒,趁著眼下霧氣消散,她逃似的遠離了東橋橋底。

  直到飛奔回到家裡,在那個又陰冷又潮濕的地下室內,妮婭才稍微鬆了口氣。

  她將自己縮在了被窩裡,用被子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懷中依舊死死地抱著那個手提包。

  就這樣靠著「束縛感」獲得了進一步的安全感後,她才慢吞吞的從被窩裡爬了出來。

  都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妮婭心想自己這次能從開膛手的手裡逃脫也算得上是吾主保佑了。

  更何況如今弟弟的救命錢也有了著落,生活似乎有在朝著好的一面發展。

  安心的笑容逐漸浮現在了年齡不大的小女孩臉上,她抱著手提包躊躇了一小會,最後還是決定打開來看看裡面究竟有多少錢。

  當初因為不清楚那個少年惡魔究竟能拿出多少,因此她並沒有指明具體的金額。

  不過這並非妮婭的疏忽,反而是她精心謀劃後的結果。

  畢竟在妮婭看來,殺人是件很嚴重的事情。

  如果換做是她殺了人,被其他人勒索且沒指出具體金額的話,肯定會慌亂到將自己的錢全部都送出去。

  而這就是妮婭想要的,那個笨蛋肯定將自己全部的財產都裝進了這個手提包里。

  帶著無比激動的心情,妮婭滿懷期待的打開了手提包的拉鏈,然而裡面躺著的卻不是想像中的鈔票,而是一本本破舊的教典。

  妮婭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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