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容器
第403章 容器
「好了。」池泉站起來，把工具收進帆布袋裡，「接下來三周放在散射光的地方，不要暴曬。
澆水還是早上澆，但冬天一周一次一我說的一周一次不是隨便澆，是用手指插進土裡兩厘米，如果感覺濕的就不用澆，感覺幹了再澆。
你如果不確定，就來找我，我每周過來看一次。」
山口太太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信封很厚，從形狀看裡面裝的是錢。
她把信封往池泉手裡塞。
「這是診療費。
不多——你收下。」
池泉把手杖往胳膊下一夾，騰出兩隻手把信封推回去。
「診療費不收。
但我想換一盆綠蘿。
我隊友家裡的綠蘿快死了，我想換一盆活得比較好的給他。」
山口太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走到花店裡面，從架子上端了一盆綠蘿過來。
這盆綠蘿的葉子油亮亮的，藤蔓從盆邊垂下來拖了將近一米長，每一片葉子都是深綠色的，邊緣沒有任何枯焦。
盆是一個白瓷盆，盆壁上印著一條青色的鯉魚。
「這盆送給你。
還有你幫我把君子蘭救活了以後你在我這買花全部成本價。」
池泉接過綠蘿，看了看白瓷盆上的鯉魚，說了聲謝謝。
當天晚上，他把綠蘿放在凱公寓的茶几上。
凱從廚房裡端出兩杯茶，看到那盆綠蘿的時候愣了一下一他原來的那盆放在窗台上，葉子已經全部黃了，藤蔓幹得像一團亂麻繩。
「你什麼時候買的？」凱指著新的綠蘿。
「今天。
山口太太送的。」池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大麥茶，凱家裡除了大麥茶沒有別的茶，因為池泉上次來的時候說他的體質不適合喝綠茶。
「原來那盆呢？」凱問。
「扔了。
根已經全部爛了，救不回來。」池泉用手指彈了一下綠蘿的一片葉子，葉子在他的指尖下輕輕顫了一下，「這盆是新的，盆底有排水孔，土壤是營養土，我已經幫你澆了第一次水。
記住—綠蘿一周澆一次水，澆透但不積水。
不要想著多一點愛心」就每天澆，每天澆就是在殺它。」
凱看著那盆綠蘿，碧綠的藤蔓在白瓷盆邊上垂下來，給這個沒什麼家具的客廳添了一點活的東西。
他伸手摸了摸一片葉子，葉面很光滑，有一點涼。
「綠蘿換新的，君子蘭救活的，貓找到的，柿子婆婆的照片找回來的。」凱坐在沙發上，把大麥茶放在茶几上，「這一周你做的事比很多人在醫院坐診一個月幫到的人還多。」
「這是基本邏輯。」池泉把茶杯放下來，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轉了一圈，「忍者執行A級任務和幫老太太找照片，本質上都是在解決問題。
問題不分大小，只分有沒有被人發現。
我發現了，就順手解決。」
凱看著池泉。
池泉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手杖斜靠在沙發扶手上，綠色的綠蘿藤蔓在白瓷盆邊垂下來，剛好垂在他手邊。
池泉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藤蔓的葉子上輕輕撥了一下，葉子轉了小半圈又彈回來。
「那你自己的問題呢？」凱說。
池泉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問題？」
「你自己的問題。」凱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加重，但眼睛看著池泉的眼睛，「你從雉羽谷回來之後，每天幫別人解決各種問題找貓、救花、找照片、做復健、改藥方。
但你自己的問題，你一件都沒提過。
你右腿的肌肉萎縮恢復得怎麼樣？你晚上幾點睡覺？你有沒有在偷偷做查克拉恢復訓練？」
池泉沉默了大約五秒。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木葉的街道上傳來晚歸的行人走路的聲音和偶爾一兩聲狗叫。
「右腿肌力恢復到四級加，比出院時提高了半級。
每天睡覺時間在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比受傷前晚了大概一個小時。
沒有偷偷做查克拉訓練靜子在我的病歷上寫了禁用查克拉，我不會在自己簽字的手術記錄單上作弊。」他逐條回答，聲音很平穩，像在朗讀一份體檢報告，「但我確實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池泉把手指從綠蘿葉子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他的手背上有幾條已經快癒合的劃痕，無名指上的舊傷疤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色。
「雉羽谷地下的資料。」他說，「兜在撤離的時候大概率銷毀了一部分，但不可能全部銷毀。
主根斷裂時地下的能量衝擊會讓他的設施大面積癱瘓，但他地上幾層的資料室應該還保留著。
神樹組織培養的完整實驗記錄、白絕培育的查克拉場構建參數、地下設施的工程圖紙—這些信息如果拿到手，木葉在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神樹相關威脅時會多出至少百分之四十的主動權。」
凱聽完這段話，把茶杯放下來。
他的目光從池泉的眼睛移到了池泉放在茶几上的那隻手—那隻手在說「雉羽谷資料」的時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穩，穩到茶杯里的水面沒有任何晃動。
「你什麼時候回去？」凱問。
不是「你要不要回去」，不是「你能不能不回去」，是「你什麼時候回去」。
池泉抬起眼睛看凱，凱的表情很平靜，但平靜的下面有一層他已經認識了很多年的東西那種東西叫「我知道我攔不住你，所以我選擇和你一起去」。
池泉看著凱。
凱看著池泉。
綠蘿的藤蔓在兩個人之間的茶几邊上安靜地垂著，像一條綠色的、靜止的、但還在生長的分界線。
然後池泉的嘴角動了一下。
「八周之後。」他說，「等你的肋骨完全癒合，等我的查克拉恢復到能支撐基礎戰鬥，等寧次和天天的狀態完全恢復。
八周之後，我們回去。」
凱把茶杯端起來，和池泉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兩個茶杯都是最普通的白瓷杯，碰在一起的時候發出的聲音很輕很脆，像一小塊瓷片敲在了另一小塊瓷片上。
「一言為定。」凱說。
「一言為定。」池泉說。
消息是在一個下雨的傍晚到的。
那天木葉下著入秋以來最大的一場雨，雨點砸在火影辦公室的窗戶玻璃上，砸出一片密集的、沒有節奏的聲響。
窗外的銀杏樹在雨里拼命地搖晃，葉子被打下來貼在濕漉的窗台上，像一封封被水泡爛了的信。
綱手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了四個菸蒂，第五根正在她指間冒著細細的青煙。
她面前攤著一份剛從暗部解碼班送來的情報捲軸，捲軸的紙張是防水的，但邊緣還是被送信忍者的濕手印洇出了一小片模糊的墨跡。
靜音站在辦公桌旁邊，手裡端著茶盤，茶盤上的茶杯已經涼了一綱手沒有動過一口。
靜音看著綱手把那份捲軸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在第三遍讀到一半的時候把捲軸放下來，在菸灰缸里按滅了第五根煙。
「叫凱班過來。」綱手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是故意壓低，是被情報的內容壓低了，「全部。
現在。」
靜音放下茶盤轉身出了門。
她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最後被雨聲完全吞沒了。
凱班四個人被叫到火影辦公室的時候，各自的反應不太一樣。
凱是從訓練場直接被拉過來的，他還穿著那件被雨淋透的緊身衣，頭髮貼在額頭上往下滴水，進門的時候在地板上踩出了一串濕腳印。
天天是和寧次一起來的，她正在幫寧次做查克拉恢復訓練一不是戰鬥訓練，是一些基礎的查克拉流轉練習，在訓練場的角落裡安靜地進行，被靜音找到的時候兩個人都還穿著訓練服。
池泉最後一個到，他拄著手杖從醫院方向走過來，雨太大，他的白大褂下擺濕了半截，眼鏡片上全是雨水，進門之後第一件事不是看綱手，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干布擦眼鏡。
「關門。」綱手說。
走在最後面的寧次把門關上，門鎖扣進鎖槽的聲音被窗外一記響雷蓋了過去。
雷光把辦公室里每個人的臉都照亮了一瞬間一綱手的眉頭皺著，凱的眼睛在雨水的反光里顯得格外黑，天天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寧次的白眼在雷光中短暫地閃了一下又恢復了正常，池泉的眼鏡片上還殘留著一道沒擦乾淨的水痕，那道水痕在雷光里像一條極細的、銀色的裂縫。
綱手沒有讓他們坐下，也沒有寒暄。
她把情報捲軸推到桌子前面，用手指在捲軸上點了兩下。
「水之國。
三天前，霧隱村的暗部在東部海域的一座無名島上探測到了一次查克拉爆發。
爆發的規模—」綱手停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捲軸的封蠟上按出了一個微小的凹陷，「—和完全體尾獸玉的查克拉密度在同一量級。」
凱往前走了一步，彎下腰看桌上的捲軸。
他的眼睛在密密麻麻的情報文字中快速移動著，嘴唇無聲地念出了幾個關鍵詞「海域」「無名島」「尾獸級查克拉」「來源不明」。
「哪只尾獸？」凱抬起頭問。
「這就是問題所在。」綱手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椅子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吱嘎聲，66
九隻尾獸全部在冊。
砂隱的一尾守鶴，雲隱的二尾又旅和八尾牛鬼，霧隱的三尾磯撫和六尾犀犬，岩隱的四尾孫悟空和五尾穆王，瀧隱的七尾重明，木葉的九尾九喇嘛—這九隻尾獸的人柱力全部處於各個忍村的監管之下，過去三天內沒有任何一隻尾獸離開過自己的封印容器。
霧隱暗部在探測到那次查克拉爆發之後第一時間做了尾獸查克拉波形比對，結果和已知的九隻尾獸全部不符。」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概三秒。
雨聲在安靜中變得格外清晰一—雨水打在玻璃上的聲音，雨水從屋檐流下來的聲音，雨水在地面水窪里打出水泡又破裂的聲音。
在這三秒的安靜里，池泉把眼鏡戴回去，手杖在地板上輕輕轉了一下。
「波形不符。」池泉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在雨聲的縫隙里鑽了出來，「波形比對是尾獸身份識別的金標準。
九隻尾獸的查克拉波形各有其特徵頻段一尾的高頻震盪成分多，九尾的低頻基波最強。
如果波形和九隻都不符，那就意味著這次爆發出來的查克拉不屬於任何已知尾獸。
但查克拉密度又達到了尾獸玉量級能達到那個量級的查克拉源，整個忍界只有尾獸。」
「還有神樹。」寧次忽然開口。
他從進辦公室到現在一直靠在門邊的牆上，雙手抱在胸前，白眼的瞳孔在昏暗的辦公室里發著極淡的白色微光，「神樹的查克拉波形不在任何已知的比對樣本庫里。
我們在地下見過神樹主根的查克拉密度一如果把那條主根的全部查克拉壓縮到一個點釋放，理論上可以達到尾獸玉的量級。」
綱手把目光轉向寧次。
她的眼睛在昏暗裡很亮，是一種不太好的亮像是聽到了自己最不想聽到的猜測被說了出來。
「霧隱暗部在第一次探測之後二十四小時，又探測到了第二次查克拉爆發。
這次他們鎖定了爆發源的具體位置—無名島中心區域的一處地下洞窟。
派出了一支四人偵察小隊進入洞窟偵察。
結果——」綱手翻開捲軸的第二頁，上面用紅墨水寫了幾行字，是霧隱暗部指揮官的手寫體，字跡很潦草，有些筆畫的末尾在紙張上劃出了很深的凹槽，「四人小隊全滅。
在全員陣亡之前，偵察隊長用最後一點意識發出了一個詞。」
她抬頭看著面前的四個人。
「容器」。
他只發出了這一個詞。」
容器。
這個詞在辦公室里落下來的時候，沒有人說話。
凱的眉頭壓得更低了，嘴唇抿成了一條很細的線。
天天看著她面前的地板，地板上凱踩出的濕腳印正在緩慢地擴散。
寧次的白眼在聽到這個詞的瞬間瞳孔縮小了一圈。
池泉的手杖在地板上停住了那隻一直在無意識地轉動杖柄的手忽然不動了。
「好了。」池泉站起來，把工具收進帆布袋裡，「接下來三周放在散射光的地方，不要暴曬。
澆水還是早上澆，但冬天一周一次一我說的一周一次不是隨便澆，是用手指插進土裡兩厘米，如果感覺濕的就不用澆，感覺幹了再澆。
你如果不確定，就來找我，我每周過來看一次。」
山口太太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信封很厚，從形狀看裡面裝的是錢。
她把信封往池泉手裡塞。
「這是診療費。
不多——你收下。」
池泉把手杖往胳膊下一夾，騰出兩隻手把信封推回去。
「診療費不收。
但我想換一盆綠蘿。
我隊友家裡的綠蘿快死了，我想換一盆活得比較好的給他。」
山口太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走到花店裡面，從架子上端了一盆綠蘿過來。
這盆綠蘿的葉子油亮亮的，藤蔓從盆邊垂下來拖了將近一米長，每一片葉子都是深綠色的，邊緣沒有任何枯焦。
盆是一個白瓷盆，盆壁上印著一條青色的鯉魚。
「這盆送給你。
還有你幫我把君子蘭救活了以後你在我這買花全部成本價。」
池泉接過綠蘿，看了看白瓷盆上的鯉魚，說了聲謝謝。
當天晚上，他把綠蘿放在凱公寓的茶几上。
凱從廚房裡端出兩杯茶，看到那盆綠蘿的時候愣了一下一他原來的那盆放在窗台上，葉子已經全部黃了，藤蔓幹得像一團亂麻繩。
「你什麼時候買的？」凱指著新的綠蘿。
「今天。
山口太太送的。」池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大麥茶，凱家裡除了大麥茶沒有別的茶，因為池泉上次來的時候說他的體質不適合喝綠茶。
「原來那盆呢？」凱問。
「扔了。
根已經全部爛了，救不回來。」池泉用手指彈了一下綠蘿的一片葉子，葉子在他的指尖下輕輕顫了一下，「這盆是新的，盆底有排水孔，土壤是營養土，我已經幫你澆了第一次水。
記住—綠蘿一周澆一次水，澆透但不積水。
不要想著多一點愛心」就每天澆，每天澆就是在殺它。」
凱看著那盆綠蘿，碧綠的藤蔓在白瓷盆邊上垂下來，給這個沒什麼家具的客廳添了一點活的東西。
他伸手摸了摸一片葉子，葉面很光滑，有一點涼。
「綠蘿換新的，君子蘭救活的，貓找到的，柿子婆婆的照片找回來的。」凱坐在沙發上，把大麥茶放在茶几上，「這一周你做的事比很多人在醫院坐診一個月幫到的人還多。」
「這是基本邏輯。」池泉把茶杯放下來，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轉了一圈，「忍者執行A級任務和幫老太太找照片，本質上都是在解決問題。
問題不分大小，只分有沒有被人發現。
我發現了，就順手解決。」
凱看著池泉。
池泉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手杖斜靠在沙發扶手上，綠色的綠蘿藤蔓在白瓷盆邊垂下來，剛好垂在他手邊。
池泉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藤蔓的葉子上輕輕撥了一下，葉子轉了小半圈又彈回來。
「那你自己的問題呢？」凱說。
池泉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問題？」
「你自己的問題。」凱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加重，但眼睛看著池泉的眼睛，「你從雉羽谷回來之後，每天幫別人解決各種問題找貓、救花、找照片、做復健、改藥方。
但你自己的問題，你一件都沒提過。
你右腿的肌肉萎縮恢復得怎麼樣？你晚上幾點睡覺？你有沒有在偷偷做查克拉恢復訓練？」
池泉沉默了大約五秒。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木葉的街道上傳來晚歸的行人走路的聲音和偶爾一兩聲狗叫。
「右腿肌力恢復到四級加，比出院時提高了半級。
每天睡覺時間在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比受傷前晚了大概一個小時。
沒有偷偷做查克拉訓練靜子在我的病歷上寫了禁用查克拉，我不會在自己簽字的手術記錄單上作弊。」他逐條回答，聲音很平穩，像在朗讀一份體檢報告，「但我確實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池泉把手指從綠蘿葉子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他的手背上有幾條已經快癒合的劃痕，無名指上的舊傷疤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色。
「雉羽谷地下的資料。」他說，「兜在撤離的時候大概率銷毀了一部分，但不可能全部銷毀。
主根斷裂時地下的能量衝擊會讓他的設施大面積癱瘓，但他地上幾層的資料室應該還保留著。
神樹組織培養的完整實驗記錄、白絕培育的查克拉場構建參數、地下設施的工程圖紙—這些信息如果拿到手，木葉在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神樹相關威脅時會多出至少百分之四十的主動權。」
凱聽完這段話，把茶杯放下來。
他的目光從池泉的眼睛移到了池泉放在茶几上的那隻手—那隻手在說「雉羽谷資料」的時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穩，穩到茶杯里的水面沒有任何晃動。
「你什麼時候回去？」凱問。
不是「你要不要回去」，不是「你能不能不回去」，是「你什麼時候回去」。
池泉抬起眼睛看凱，凱的表情很平靜，但平靜的下面有一層他已經認識了很多年的東西那種東西叫「我知道我攔不住你，所以我選擇和你一起去」。
池泉看著凱。
凱看著池泉。
綠蘿的藤蔓在兩個人之間的茶几邊上安靜地垂著，像一條綠色的、靜止的、但還在生長的分界線。
然後池泉的嘴角動了一下。
「八周之後。」他說，「等你的肋骨完全癒合，等我的查克拉恢復到能支撐基礎戰鬥，等寧次和天天的狀態完全恢復。
八周之後，我們回去。」
凱把茶杯端起來，和池泉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兩個茶杯都是最普通的白瓷杯，碰在一起的時候發出的聲音很輕很脆，像一小塊瓷片敲在了另一小塊瓷片上。
「一言為定。」凱說。
「一言為定。」池泉說。
消息是在一個下雨的傍晚到的。
那天木葉下著入秋以來最大的一場雨，雨點砸在火影辦公室的窗戶玻璃上，砸出一片密集的、沒有節奏的聲響。
窗外的銀杏樹在雨里拼命地搖晃，葉子被打下來貼在濕漉的窗台上，像一封封被水泡爛了的信。
綱手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了四個菸蒂，第五根正在她指間冒著細細的青煙。
她面前攤著一份剛從暗部解碼班送來的情報捲軸，捲軸的紙張是防水的，但邊緣還是被送信忍者的濕手印洇出了一小片模糊的墨跡。
靜音站在辦公桌旁邊，手裡端著茶盤，茶盤上的茶杯已經涼了一綱手沒有動過一口。
靜音看著綱手把那份捲軸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在第三遍讀到一半的時候把捲軸放下來，在菸灰缸里按滅了第五根煙。
「叫凱班過來。」綱手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是故意壓低，是被情報的內容壓低了，「全部。
現在。」
靜音放下茶盤轉身出了門。
她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最後被雨聲完全吞沒了。
凱班四個人被叫到火影辦公室的時候，各自的反應不太一樣。
凱是從訓練場直接被拉過來的，他還穿著那件被雨淋透的緊身衣，頭髮貼在額頭上往下滴水，進門的時候在地板上踩出了一串濕腳印。
天天是和寧次一起來的，她正在幫寧次做查克拉恢復訓練一不是戰鬥訓練，是一些基礎的查克拉流轉練習，在訓練場的角落裡安靜地進行，被靜音找到的時候兩個人都還穿著訓練服。
池泉最後一個到，他拄著手杖從醫院方向走過來，雨太大，他的白大褂下擺濕了半截，眼鏡片上全是雨水，進門之後第一件事不是看綱手，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干布擦眼鏡。
「關門。」綱手說。
走在最後面的寧次把門關上，門鎖扣進鎖槽的聲音被窗外一記響雷蓋了過去。
雷光把辦公室里每個人的臉都照亮了一瞬間一綱手的眉頭皺著，凱的眼睛在雨水的反光里顯得格外黑，天天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寧次的白眼在雷光中短暫地閃了一下又恢復了正常，池泉的眼鏡片上還殘留著一道沒擦乾淨的水痕，那道水痕在雷光里像一條極細的、銀色的裂縫。
綱手沒有讓他們坐下，也沒有寒暄。
她把情報捲軸推到桌子前面，用手指在捲軸上點了兩下。
「水之國。
三天前，霧隱村的暗部在東部海域的一座無名島上探測到了一次查克拉爆發。
爆發的規模—」綱手停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捲軸的封蠟上按出了一個微小的凹陷，「—和完全體尾獸玉的查克拉密度在同一量級。」
凱往前走了一步，彎下腰看桌上的捲軸。
他的眼睛在密密麻麻的情報文字中快速移動著，嘴唇無聲地念出了幾個關鍵詞「海域」「無名島」「尾獸級查克拉」「來源不明」。
「哪只尾獸？」凱抬起頭問。
「這就是問題所在。」綱手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椅子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吱嘎聲，66
九隻尾獸全部在冊。
砂隱的一尾守鶴，雲隱的二尾又旅和八尾牛鬼，霧隱的三尾磯撫和六尾犀犬，岩隱的四尾孫悟空和五尾穆王，瀧隱的七尾重明，木葉的九尾九喇嘛—這九隻尾獸的人柱力全部處於各個忍村的監管之下，過去三天內沒有任何一隻尾獸離開過自己的封印容器。
霧隱暗部在探測到那次查克拉爆發之後第一時間做了尾獸查克拉波形比對，結果和已知的九隻尾獸全部不符。」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概三秒。
雨聲在安靜中變得格外清晰一—雨水打在玻璃上的聲音，雨水從屋檐流下來的聲音，雨水在地面水窪里打出水泡又破裂的聲音。
在這三秒的安靜里，池泉把眼鏡戴回去，手杖在地板上輕輕轉了一下。
「波形不符。」池泉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在雨聲的縫隙里鑽了出來，「波形比對是尾獸身份識別的金標準。
九隻尾獸的查克拉波形各有其特徵頻段一尾的高頻震盪成分多，九尾的低頻基波最強。
如果波形和九隻都不符，那就意味著這次爆發出來的查克拉不屬於任何已知尾獸。
但查克拉密度又達到了尾獸玉量級能達到那個量級的查克拉源，整個忍界只有尾獸。」
「還有神樹。」寧次忽然開口。
他從進辦公室到現在一直靠在門邊的牆上，雙手抱在胸前，白眼的瞳孔在昏暗的辦公室里發著極淡的白色微光，「神樹的查克拉波形不在任何已知的比對樣本庫里。
我們在地下見過神樹主根的查克拉密度一如果把那條主根的全部查克拉壓縮到一個點釋放，理論上可以達到尾獸玉的量級。」
綱手把目光轉向寧次。
她的眼睛在昏暗裡很亮，是一種不太好的亮像是聽到了自己最不想聽到的猜測被說了出來。
「霧隱暗部在第一次探測之後二十四小時，又探測到了第二次查克拉爆發。
這次他們鎖定了爆發源的具體位置—無名島中心區域的一處地下洞窟。
派出了一支四人偵察小隊進入洞窟偵察。
結果——」綱手翻開捲軸的第二頁，上面用紅墨水寫了幾行字，是霧隱暗部指揮官的手寫體，字跡很潦草，有些筆畫的末尾在紙張上劃出了很深的凹槽，「四人小隊全滅。
在全員陣亡之前，偵察隊長用最後一點意識發出了一個詞。」
她抬頭看著面前的四個人。
「容器」。
他只發出了這一個詞。」
容器。
這個詞在辦公室里落下來的時候，沒有人說話。
凱的眉頭壓得更低了，嘴唇抿成了一條很細的線。
天天看著她面前的地板，地板上凱踩出的濕腳印正在緩慢地擴散。
寧次的白眼在聽到這個詞的瞬間瞳孔縮小了一圈。
池泉的手杖在地板上停住了那隻一直在無意識地轉動杖柄的手忽然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