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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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5章 轉瞬即逝

  羽村寂唇角輕輕動了動。

  「差不多,就是找到了。」

  赫連沒跟他計較措辭,只把黑玉盒往桌上一放。

  「池泉現在往西南偏南走,身邊人不多。你現在出去,能在第二段林帶之後截到他。

  「」

  羽村寂沒先問位置,而是先看那盒子。

  「真是衍水的烙?」

  「嗯。

  「」

  「誰釘上的?」

  「一個旁支。」赫連道,「已經死了。」

  羽村寂聽見「死了」,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那不是一條命,只是一件用過的工具。

  「好。」他說,「死得值。」

  赫連看著他,淡淡道:「我知道你恨他。但今晚不是給你發泄的。」

  羽村寂這才抬眼。

  「你怕我把人殺得太快?」

  「我怕你看見他,就忘了腦子。」赫連道,「池泉不是一般人。你若因為恨,第一刀就想切喉,死的人未必是他。」

  羽村寂居然笑了笑。

  「赫連,你有時候很像我死掉的二叔。」他說,「總覺得別人會衝動。」

  「你二叔死得早,說明他提醒你提醒得不夠。」

  「也可能是因為你們木葉那一脈的人,殺得太快。」羽村寂聲音很輕,像在說天氣。

  帳里靜了一瞬。

  中年人站在一邊,手都已經按到刀柄上了。

  赫連卻只淡淡看著羽村寂。

  「所以你今晚最好別讓我失望。」他說,「池泉要死,但得死在我們設計好的地方,死在他來不及往回跑、木葉來不及接的地方。你若只是為了痛快,前面三天我就不會讓你等。」

  羽村寂看著他,過了會兒,點頭。

  「行。」他說,「我聽一次。」

  「不是聽一次。」赫連糾正,「是一直聽到他死。」

  羽村寂沒再說話。

  赫連把另一份準備好的薄圖扔給他。

  「這裡。」他指著圖上的幾條細線,「池泉這次大概率還是去看我們南線哨點和外接補給林路。他熟路,會走燒過的林帶邊緣,再切進第二段濕坡。你別在第一眼看見他的地方動手,等他看完前哨,再往回折的時候再咬。」

  羽村寂掃了一眼圖。

  「為什麼不是去的時候?」

  「因為去的時候,他腦子最緊。」赫連道,「回來的時候,尤其是若前面一切順,他會松一點。而且一」

  赫連指尖在圖上某個彎口輕輕一點。

  「這地方最適合你。」

  那是一片狹長的谷影帶。

  不算真正的谷,只是兩道坡夾出的一條彎路。一邊是燒過後重新長起來的矮灌,一邊是半塌的石坡,下方還有積水。夜裡過去,人會本能放慢一點,怕腳下打滑;快要出那條影帶時,視野又會突然收窄一瞬。

  羽村寂看了兩息,笑了。

  「懂了。」他說,「你要他進去,再關門。」

  「對。」赫連道,「水尺斷後,折風封前。你主殺。剩下的人別離太近,只負責把池泉身邊的人拖開。記住,不要一開始就全撲。先讓他覺得有路。」

  羽村寂把圖折起來,塞進袖裡。

  「我喜歡這句。」他說,「讓他覺得有路。」

  赫連沒接他的笑,只道:「還有一件事。」

  「什麼?」

  「池泉身邊,很可能不只一個聰明人。」赫連看著他,「若鹿丸在,先拖;若卡卡西在,直接退;若天藏在,別讓他有時間起大範圍木遁。」

  羽村寂道:「那志乃呢?」

  赫連眼神動了一下。

  「你知道他?」

  「聽說過。蟲子多,煩。」

  赫連點頭。

  「若他在,別讓人流血流太早。蟲子喜血味。」


  羽村寂嗯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帳口時,他忽然停下,側過一點臉。

  「赫連。」

  「說。」

  「你剛才說,這場戰爭里,殺池泉」是上面一些人的意思。」羽村寂輕輕問,「那你自己呢?」

  帳里火光晃了一下。

  赫連看著他的背影,過了幾息,才道:「我?」

  「嗯。你想不想他死?」

  赫連沉默了很短的一瞬。

  「想。」他說。

  「因為羽村家的錢和人情?」

  「不是。」

  「那因為什麼?」

  赫連抬起眼,望向帳外更深的夜。

  「因為他擋路。」他說,「擋得太久了。」

  羽村寂笑了。

  那笑很輕,也很冷。

  「好。」他說,「那我們今晚,替彼此都出口氣。」

  他說完,掀簾走了出去。

  外頭等著他的七個人,早已經在陰影里站好。

  沒有人穿得顯眼。

  沒有人帶多餘的東西。

  一個個像被夜擰出來的人影,站在火把照不到的地方。為首的兩個,一個披著濕灰色短斗篷,袖口很窄,腰間只掛一柄極細的刀;另一個個子矮些,背後背一隻捲起來的暗布包,走路時沒有一點聲那就是赫連點過名的「水尺」和「折風」。

  羽村寂掃了他們一眼。

  「都聽見了?」他問。

  水尺點頭。

  「聽見了。」

  折風則低低道:「人在哪邊?」

  羽村寂抬頭看了看天。

  今晚天陰,月不明,風從南邊吹回來,帶著一點濕坡和枯草的味。

  「西南偏南。」他說,「木葉那條瘋狗,自己從村里出來了。」

  折風笑了下。

  「那他真是急著死。」

  羽村寂卻沒笑。

  「別小看他。」他說,「你們若誰先把他當普通上忍,誰就先下去給雲隼作伴。」

  七個人都不再說話了。

  羽村寂把手按在刀柄上,聲音壓得很平。

  「記住今晚的規矩。第一,不搶先。第二,不逞強。第三,看見池泉,先看他身邊的人。只要把他和木葉的人分開,今晚這局就成了一半。」

  水尺低聲道:「若他帶的人比預料多?」

  「那就只咬,不收。」羽村寂道,「赫連要的是第二次機會,不是今夜一起死。

  折風看了他一眼。

  「可你不是等這一夜等很久了麼?」

  羽村寂抬起頭,眼神淡淡落在他臉上。

  「等得久,才不能急。」他說。

  他說這句時,聲音一點起伏都沒有。

  可旁邊幾個人都知道,這人不是不急。

  恰恰相反。

  他急得已經很多年了。

  羽村家那場舊案的時候,他還很小,小到只能躲在祠堂最裡層的柜子後面,透過縫,看見外面火光一片,聽見族人的喊聲、刀碰骨頭的聲音,還有某個站在院門口的人冷冷下令的聲音。

  很多年過去了,那張臉他已經記不全。

  可那一刀一刀斬進夜裡的樣子,他記得。

  後來活下來的人告訴他,那支刀系忍者出自木葉,而領頭那一脈,最終留下來的姓,和現在這個池泉,是同一支。

  所以池泉活著一天,羽村家這口血,就像還堵在他嗓子眼裡。

  今夜若成,這口血會順下去。

  若不成—

  羽村寂眼裡掠過一線極細的冷光。

  那就再等下一次。

  反正如今,池泉身上已經有烙了。

  他跑不掉。


  木葉那邊,這一夜的池泉並不知道自己正被人在另一頭盯著一呼一吸。

  他正沿著燒過的林帶外緣往回退。

  身邊只有三個人。

  鹿丸,牙,外加一名從日向那邊臨時撥來的年輕白眼忍者。

  他們出來不是一場的,而是看。

  看聯軍南線哨點是不是又換了布置,看前兩天青鳥嶺那批沒死乾淨的人有沒有往這邊留下線,看赫連是不是趁夜又在外接林路上釘新東西。

  一路看下來,並不順。

  不順不是說打了起來,而是太安靜了。

  安靜得鹿丸一邊走,一邊臉都越來越臭。

  「我不喜歡。」他低聲道。

  牙踩過一截半焦的枯木,赤丸在他肩上動了動鼻子。

  「哪兒不喜歡?」

  「太像故意給我們看沒事」。」鹿丸說。

  池泉走在最前,沒回頭,只問了一句:「看見什麼了?」

  「還沒。」鹿丸答,「就是覺得煩。」

  牙忍不住嘟囔:「你哪次不煩?」

  「這次特別煩。」鹿丸道,「南邊前哨真空得過頭了。赫連不像會把這條線放這麼幹淨的人。」

  那年輕的白眼忍者一直沒插話,這時才低聲道:「前面兩處明點都沒人。第三處也只有舊痕,沒有新查克拉殘留。」

  池泉腳步慢了一點。

  「第三處也空?」

  「嗯。」那白眼忍者道,「至少表面上空。」

  鹿丸低低罵了句。

  「你看。」

  池泉沒說「我看見了」,只抬手示意幾人停。

  前面是第二段濕坡。

  坡下是那條赫連圖上點過、羽村寂正準備下手的狹長谷影帶。夜裡看過去,像一條更深的黑橫在林與坡之間。積水泛著一點極淡的冷光,矮灌在風裡輕輕晃,除此之外,再沒別的。

  牙摸了摸赤丸的腦袋。

  「赤丸。」

  赤丸低低「鳴」了一聲,從他肩上跳下,鼻尖貼地,往前聞了兩步。它沒立刻叫,尾巴卻慢慢壓低了。

  牙的眼神也變了。

  「有東西。」他壓著聲說。

  鹿丸立刻問:「人?」

  「味兒很散。」牙皺著眉,「像有人故意洗過,還壓了藥。可不是完全沒有。水氣下面藏了一層————很淡的血味。」

  池泉眼神一沉。

  「新的嗎?」

  「新舊摻著,難說。」牙道,「但絕對不是這片地原來就有的。」

  鹿丸慢慢把手按到忍具袋上。

  「我就說。」

  白眼忍者也已經開了眼,額角青筋一繃。

  「前面谷影里有幾處死角,我看不透。不是幻術,是地勢和水氣疊在一起。」

  池泉看著前面那條黑,過了兩息,忽然道:「不進。」

  鹿丸怔了一下,隨即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

  「退?」

  「嗯。」池泉道,「太直了。赫連若真想讓我們看沒事」,這裡就是最像有事」的地方。越像,越不能照著他想的走。」

  牙卻有點不甘。

  「都摸到這兒了,不下去看一眼?」

  池泉側頭看他。

  「你想看,還是想給人看?」

  牙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鹿丸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難得你今晚腦子沒被風吹走。」

  池泉淡淡道:「我什麼時候腦子被風吹走過?」

  「經常。」鹿丸道,「你只是不承認。」

  幾人正要後撤,谷影里卻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啪」。

  像一滴水落進積水裡。

  但這地方今夜沒有雨。

  池泉眼神一凜,幾乎在那聲音響起的同時就抽刀回身。


  太快了。

  快到牙和鹿丸都還沒看清前方,池泉的刀已經朝左後方某一片看起來什麼都沒有的灌影里劈了過去。火星在黑里一炸,一柄極細的刀險險架住了這一擊。

  有人。

  而且一直藏在他們撤路的左後!

  「動手!」鹿丸喝。

  谷影兩側幾乎同時起了反應。

  不是一擁而上,是像誰在黑里一層層把門關上。前後、左右、坡上、矮灌後,全有極輕的腳步和查克拉起伏浮起來。水氣下面壓著的那層血味也一下活了,像被誰用手指狠狠攪開。

  牙罵了一聲。

  「真埋了!」

  赤丸已經撲了出去,直咬剛從右側灌影里探頭的一道人影。那白眼忍者往後一步,想報方向,坡上的折風已經先一步甩出兩片薄得幾乎看不見的風刃,直切他眼前。

  「低頭!」池泉喝。

  那年輕人險險避開,額前護額還是被削下一角。

  鹿丸影子瞬間鋪開。

  「先別散太遠!」

  他這句剛落,正前方谷影里終於走出一個人。

  很瘦,披灰,手裡一柄刀極細,站姿卻比周圍所有人都更穩。他不快不慢地從黑里走出來,眼神落在池泉臉上時,幾乎像在看一件很多年終於重新放到自己面前的舊物。

  「你就是池泉。」羽村寂輕輕道。

  池泉盯著他,刀還橫在前面。

  「你是誰?」

  羽村寂笑了一下。

  「你不記得,很正常。」他說,「你們那一脈當年殺的人太多。」

  鹿丸一聽這句,臉色就沉了。

  「舊仇?」

  「恐怕是。」池泉聲音很冷。

  羽村寂看著他,眼底一點一點浮出一種近乎病態的愉快。

  「沒關係。」他說,「你現在不記得,等會兒我會讓你想起來一點。」

  池泉沒有回話。

  因為就在羽村寂說出這句的同時,他忽然感覺自己後頸某個地方,極輕地涼了一下。

  不是風吹。

  也不是殺氣。

  而像有一滴冰水,順著很深、很細的一根線,貼著骨頭往下滑。

  那種感覺轉瞬即逝。

  可池泉的眼神一下變了。

  鹿丸幾乎立刻察覺到他這一瞬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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