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拒絕黃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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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名茶樓。

  外面排隊的人,已經放進去了一批。

  很顯然,房遠前面的那位中年人並沒有猜錯或者瞎說,在他們之前大概還有六七個人的時候,第一輪放進去的就停止了。

  的的確確,他們這個位置就是第二批入場聽書的。

  房遠等得無聊至極。

  如果是什麼有意義的事,比如練功、修行、排隊購買丹藥什麼的,那他其實並不會這樣焦慮。活了幾百年,這點耐心還是有的。

  可他本就對這話本毫無興趣,卻為了打探自己那位「師尊」的底細,非聽不可……

  這就很煩人了。

  房遠蹲在地上,一邊鞏固強化自己上輩子的記憶,一邊滿心琢磨著以後要怎麼對付祁川,將這些煩惱如數奉還。

  不知等了多久。

  前面的隊伍,終於重新開始動了起來。

  中年人拍拍房遠後背,毫無所覺地笑道:

  「小兄弟,走走走,快進去聽吧,到咱們進場的時候了!」

  房遠其實很討厭有人碰到他,但現在,並不是他挑剔別人的時候,畢竟這中年人也是好心。

  他點點頭,聲音裡帶著十足的感激:

  「好,多謝老兄!」

  外頭排隊許久的人魚貫而入。

  昨日,房遠是看過裡面布局構造的,只是被關在門口沒能進去聽而已,所以今日一進,他便知道,茶樓的夥計沒有騙人,今日為了應對數倍不止的客人,他們將茶樓里座位全被重新安排了。

  先前這裡面的座位相當鬆散,每個茶客都有不小的空間,甚至多得有點浪費,當然,坐起來肯定是舒適了許多的。

  但如今,座位之間只剩下了一點點空隙,幾乎是並排著擺放的,兩人共用一塊桌子——是的,他們還保留了桌子。

  因為這終究還是個茶樓,說書只不過是招攬客人的手段,賺錢還是得靠賣茶,必定不可能為了給他們聽書留位置,就放棄綁定銷售靈茶這麼好的主意。

  跟從前一樣沒變的是,茶客們進來之後仍然需要點一杯靈茶,才能落座聽書。

  房遠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那個單子,再看了看手裡抱著紙筆、正在快速記錄茶客們點單內容的夥計,有點尬住了。

  他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自己可沒有上輩子那麼有錢,隨隨便便都能從儲物戒里拿出幾萬靈石砸死人。

  如今,房遠還只是個第七峰的普通弟子,還沒有接過宗門任務,哪有那麼多靈石可以揮霍?即便身為峰主的親傳弟子,他每月都有配額,可以從宗門領到一定的靈石、丹藥、符籙,可這些也只是堪堪夠用,壓根存不住。

  房遠咬著牙,心裡暗罵這群奸商簡直想錢想瘋了。

  這無名茶樓里的靈茶,一杯居然要賣三十塊中等靈石……

  他們怎麼不直接去蹲在碎金窟門口搶啊?!

  房遠合理懷疑,這茶樓的東家會不會是因為座位供不應求,仗著排隊的人多,所以故意漲了價格,否則這麼貴的茶,放平時誰他娘的會來喝!

  數百年了,他還是頭一回真正體會到囊中羞澀的感覺。

  重生前的房遠設想過很多,甚至想過,自己那禁術會不會使用失敗,但他卻萬萬沒想到,居然會遇到這種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時候!

  「小兄弟,怎麼了?」

  旁邊的中年人頗為關切,探頭過來低聲說:

  「你是真沒來過這種地方麼……看樣子,你之前,莫非不知茶樓里靈茶的價格?」

  房遠心裡一動。

  他又不是什麼真正的少年。

  現下,若真是以前那個十六歲的自己,恐怕他還會羞澀,會不敢接受別人的好意,可心理年齡四百多的房遠很清楚,完成目的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今天能順利聽到他想打聽的事,他並不介意半路多出個好心老哥當恩人。

  恩人不恩人的……反正他又不會報答。

  於是房遠的聲音,呈現出羞愧、緊張、害怕、怯懦、又有幾分少年意氣的複合形態。

  「是……」

  「進來前,我心裡也想過,這裡頭的靈茶或許很貴,不過我平日與人做工,還有爹娘被賊人害死後留下的一些遺產,加起來還是有不少靈石的,我以為已經夠了。」


  「結果誰能想到,這裡一杯靈茶,居然就要三十塊中等靈石……我攢那麼久,放在這碎金窟里,竟還不值得一杯茶水。」

  「唉,老兄,你我雖然有緣,但似乎無份。」

  「我看,這場書,小子怕是聽不成了。」

  房遠嘴上是這麼說著,可他的屁股卻仍然牢牢粘在椅子上,並沒有言行一致、真的打算離開的意思。

  中年人有些詫異。

  好端端的,這少年一句話竟然能賣那麼多的慘,話術功力也是挺深厚啊!

  他沉思片刻,道:

  「這三十塊靈石,對我來說其實不算什麼,原先,我還想著要不要乾脆替你出了這茶水費,畢竟都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我知道你們小年輕手頭定然不鬆快。」

  「不過,現在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轉了念。」

  「對你而言,三十塊靈石要做工攢錢許久,甚至付出父母的遺產,還湊不夠……雖不知你來碎金窟原先是做什麼,但我曾聽別人說過,黃賭毒是最害少年人的!」

  「兜里再寬裕的人,沾了這三樣,遲早也都得傾家蕩產,更何況你如今年紀還小,沒有判斷能力。」

  「這樣吧,那三十塊靈石,我現下給你,但條件是你得離開這茶樓,哪怕多去那邊賣書的地方看看,也比在這離區逛窯子要強得多多了。」

  「怎麼樣小兄弟,白撿的三十塊靈石,只要你拒絕黃拒絕賭拒絕黃賭毒,就都是你的了,如何?」

  房遠:……???

  他腦袋上冒出三個巨大的問號。

  不是,這怎麼跟自己預想的情形不一樣啊?!

  這中年人從在外面排隊時起,就顯得格外古道熱腸、通情達理,還對自己這種少年人頗為照顧,預想中,一番訴苦又能表現出自己頑強的發言,難道不應該讓對方更加爽快地幫忙付錢才對嗎?

  走向不對吧!

  他直接愣在原地,甚至有點開始懷疑人生了。

  莫非,是自己上輩子活了太久,已經跟不上普通中年人的腦子了?

  還是說,魔修的腦子和普通修士的腦子,真的長得不一樣??

  先前的師尊是如此,那姓莊的也是如此,今日好不容易甩開他們兩個,碰見個陌生中年人,隨隨便便兩句話,居然也能讓自己精心準備的說辭徹底泡湯,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個修真界到底是怎麼了!

  中年人並不催促。

  旁邊的夥計更沒空催促什麼。

  這一間茶樓里裝著過量的茶客,若真有那種想喝霸王茶的客人,到了上茶的時候便知分曉,何必在這種時候提前趕人呢。

  所以,房遠居然有了不少時間用來懷疑人生。

  說書人還沒上台,周圍的人吵吵鬧鬧,僅有他們兩人的桌子上,有一塊格外寂靜的空間。

  中年人戴著面具,看不出表情,只是沉默等待房遠的回答。

  看起來好像是個很靠譜的成年人。

  但沒人知道,面具背後,他的臉都已經快笑到扭曲了,忍笑忍得非常辛苦,費了老鼻子勁才憋住,笑意比竄稀時的屎意還要洶湧。

  他要很努力,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不要隨著這種笑意顫抖。

  面具背後的那張臉,赫然就是祁川!

  那麼,他是怎麼從客棧跑到房遠前面的呢?

  話又說回來了。

  房遠從客棧到碎金窟,需要小半個時辰的腳程,他如今僅是練氣,還不能御劍飛行,最多是腳程比普通人快一些,但也快得比較有限,即便沒有祁川慢悠悠走路拖累,也花了兩刻鐘才到。

  而祁川就不必這麼費勁了。

  在房遠出門的半小時內,他查看了面板,在618大促的商城裡買了一個偽裝大佬的道具,忙完這一切,時間還相當充裕。

  這次他很大方,直接用了傳送符,從雲來客棧傳送到了碎金窟大門口,趕在房遠前面來到了茶樓。直到看見茶樓外出現了房遠的身影,他才慢悠悠地走到隊伍末尾。

  可真是應了那句話,所有看似不經意的偶遇,都是有人在精心算計。

  至於為什麼房遠沒能認出來他……


  很遺憾,在祁川那個裝載量巨大的儲物戒里,還有易容符。

  碎金窟提供的面具可以掩藏氣息、遮蓋面容,但是如果不改變身形和聲音,熟悉的人還是能輕鬆辨認出來。

  而只要祁川將易容符往懷裡一貼,在腦子裡構造出想要的外形、聲音,便能在須臾間完全變一個人。

  他倒是沒有費勁改變容貌,這裡本就有面具,再費那功夫,反倒有點脫褲子放屁的意思了。

  聲音變粗渾些,身量變矮一點,身材變壯幾分,再換一套土黃色的衣裳,別說房遠,就是祁川自己對著鏡子都認不出來。

  此時,祁川單手倚著桌面,撐住自己下巴,正饒有興致地等待房遠的回答。

  他這麼趕場子,想看的就是這個。

  既然眼前這個房遠的殼子裡,裝著個四百多歲的魔修魂魄,甚至還對自己有所懷疑、一直在試探,那他也得試探試探對方,這才算公平。

  祁川承認,自己這一招多少帶了點個人情緒,他就是很想搞一搞房遠的心態,否則總覺得膈應得很。

  之前不知情的時候,他一度真以為,一窩歹竹里說不準真能出一節好筍,房遠在原身的印象里確實是個老實本分的孩子。

  可沒想到,麻繩專挑細處斷,屋漏偏逢連夜雨,唯一帶出來的這個徒弟,居然是第七峰里最為危險的一個。

  如果可以的話,祁川倒是很想斬草除根,在房遠成長起來之前就將其滅殺。

  但他考慮了很久,終究還是沒有。

  並不是因為他善。

  善良的前提是保證自己的安全,他都已經到修真界這種黑暗森林般的鬼地方了,無用的善意只會害死自己。

  最重要的原因是,八卦面板里提供的信息。

  第一個八卦是跟邵雲軒和他爹娘有關的,那很明顯是一次性的東西,即便有能延伸出的內容,大概也要等待時機觸發才行。

  但跟房遠有關的八卦,面板卻寫得明明白白了。

  標題是【房遠的漫漫重生路:其一】,而且在面板定義中,那一段只能說是人物小傳。

  這足夠說明,跟房遠有關的東西是長期任務,甚至可能是人生自傳之類的東西。

  要是能夠得到一個重生者的自傳,這就跟預知未來沒有多少區別了。

  房遠如今還受制於自己,而且,祁川的修為只是暫時被限定而已,只要用傳播值兌換氣血,讓傷勢完全康復,他就可以使用原身那金丹期大圓滿的修為。

  上輩子他看小說,還以為修真界就是個渡劫遍地走、元嬰不如狗的地方呢,結果現在來了之後一看原身的記憶才知道,金丹期大圓滿就已經可以在道上橫著走了。

  元嬰以上的修士,幾乎都是宗門長老、掌門,或者是家族老祖之類的存在,只要不去故意惹麻煩,又或者過於點背陰溝翻船,以他金丹大圓滿的修為已經是非常牛逼的存在,不用太擔心。

  至少,在房遠晉升金丹之前,他都能完全壓制住對方。

  一個十六歲的練氣期少年,就算有前世記憶,想晉級金丹最少最少也得數十年時間。

  房遠的資質並不如邵雲軒,甚至都不如那個二徒弟唐肆,他純粹是因為足夠努力、足夠禁慾,才能在未來成功變成魔修中的大佬。

  就算這貨想憑藉前世記憶加速修行,用坐火箭的速度不斷晉級……

  也得問問祁川,以及他的面板答不答應。

  「怎麼樣,考慮好了嗎?」

  祁川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於是對房遠笑道:

  「三十塊靈石,我若是你這處境,早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看來你是真的很想聽這個書啊?」

  房遠猶豫了半天,還是點點頭:

  「是……」

  「我不是想沾那些不好的東西,老兄,我是真的好奇,好奇天驕與魔女的故事而已……」

  祁川略微一頓。

  而後,他平靜道:

  「若是如此,那你就在門口等我,等我出去時,在門口領一根玉簡,你讀那話本便是了。」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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