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誠實的夜晚
第189章 誠實的夜晚
「俺不想進黑屋子————放俺出去————」
在劇院後台的角落裡，半獸人哥利亞捂著自己的耳朵，眼神中露出無比的驚恐。
「————深呼吸，大個兒，別慌。」
伊維特拍著他的肩膀安慰著他，兩個人的體型差讓場面變得有些滑稽。
「今晚你做的很好，你沒有讓我失望。」半精靈把一個空的紙袋子遞給了大個兒，大個兒把紙袋套在嘴上往裡面喘氣，紙袋隨著他的喘息而膨脹收縮，幾次過後，半獸人好像平靜了一點。
格布和刀女從後門摸了進來，借著幽暗的燭火，看到了半精靈和半獸人。
格布站出來伸手打了個招呼。伊維特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這大個子怎麼了？」格布見哥利亞情況不太對勁，小聲問伊維特道。
半精靈攤攤肩，無奈地說道：「誰知道呢，從銀月迴廊出來，就不太對勁，總念叨著什麼不想進黑屋子」————沒見過他這麼害怕過。」
格布轉頭看向正在自閉中的半獸人，摸了摸下巴一看來，金面具的奪舍魔法給這個宿主留下了一些後遺症。
大個兒的自我意識應該是被金面具給囚禁了起來，給他的意志騰出位置。這件事想一想，挺恐怖的。自己的意識被囚禁在自己的身體裡面，動不了，也感覺不到外面發生的事情，只有無盡的黑，都不知道會不會被放出來。
「看來是金面具的手段————不過，那件事已經過去了，給他一點時間，應該可以恢復正常。」格布說道，對著大個兒打了個響指。那傢伙一點反應也沒有，眼神渙散，悶不吭聲。
刀女聽到金面具三個字，皺起了眉頭。
「巫師出現了？到底怎麼回事？」
伊維特這時候也忍不住插嘴道：「是啊格布，在花園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一股強大的力量把我壓在地上，是魔法麼？還有，到底是誰在用哥利亞的身體行動？太可惡了！」
兩個女人不依不饒地追問著，格布不緊不慢地舉起一根手指。
「別急————容我慢慢說起————
「趕緊的！！」兩個人異口同聲道。
花了幾分鐘時間，格布把他推測的事情經過跟兩個人講了一下，當然，略去了沙之書有關的部分，也沒有提到自己和金面具交易的是個毒藥，只是說是某種特殊魔法藥劑。
刀女聽的直皺眉頭，伊維特則是張目結舌。
「這————劇本都沒有這麼編的，太曲折了。」半精靈詩人驚訝地感嘆道，「不過，這個孔雀也算是罪有應得。簡直太壞了，算計了多少人？」
「說道孔雀，」格布對伊維特眨了眨眼睛，「你可以去鼠王那裡領賞了，恭喜。」
「嘿，不光如此，看樣子，今晚其他僱傭的幫手全軍覆沒了—正好少了點分錢的人。」半精靈愉快地說道，好像一點也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
「希望你沒忘了點啥。」格布見半精靈沒有主動提起，點了她一句。
「————哈哈，忘不了————畢竟你都追到我門上了。」伊維特從腰間拿出一個小皮袋子，遞給格布。格布打開看了看，是一袋碎寶石，估算一下價值個五百金幣左右。
可是不少。和刀女對半分，兩個二百五。
————怎麼感覺聽起來怪怪的，可能是錯覺吧。
和刀女把寶石分了一下，帳算清楚之後，格布注意到了大個兒身後放著的旅行背包。
「你們要走？」格布問道。
伊維特順著半身人的眼神看到自己的行李，對著格布笑了笑，點點頭。
「那是————畢竟在公主眼皮底下搞了一出大戲，還是避一避風頭比較好。本來現在就要走了，可是大個兒這副樣子————我總不能拿鞭子抽著他走不是。」
格布暗自吐槽道，要不是大個幾這副樣子，這兩個人早就溜了，自己的報酬也打了水漂。
「格布，多芬，你們兩個打算怎麼辦？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出發。」
多芬看了看格布，等待他說話。
格布想了一下，說道：「我看，希蓮公主對我們沒什麼興趣，我倒是想在這城裡再待一段時間，等商隊趕上來，然後再一起出發。」
「去女王港？」
「嗯。女王港—山海關。」格布說道。
伊維特的眼珠轉了一下，快速說道：「既然這樣，你們兩個不如住在這劇院裡————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劇院暫時停業，這宅子閒著也是閒著，你們也省了旅費。」
「然後順便給你看店是麼？想的挺美啊。」格布插嘴道。
「嘿，我這裡沒什麼值錢的東西，舞台擺設，道具什麼的，別人拿去沒有用，但是丟了的話又很麻煩。」半精靈狡黠地笑道：「你們倆要是想玩點角色扮演什麼的，儘管拿去用，用完給我洗乾淨就行————」
「啊，那真是太感謝了。」多芬面無表情地說道，「要不要現在就開始————我來扮演獵巫人，你倆扮演異端巫師————我先搭個火堆，你們乖乖把自己綁好哈。」
「你別，我對獵巫人有創傷應激反應。」格布連連揮手。
「我給你脫敏療法。」
「別鬧————玩笑歸玩笑，住在這裡倒不是不行，起碼比旅館安全一些。」格布轉向刀女問道，「你覺得如何？」
「我無所謂。」刀女隨口答應道，「但是你確定不會有人追上來？」
「有句話叫大隱隱於市————而且，我很好奇，除掉孔雀之後，她原來的手下會作何打算。」格布咧開了嘴角，「不趁這個機會撈點好處，豈不是虧了。」
最起碼，可以在奇藥鋪再訛一筆草藥材料。現在沒人罩著那些傢伙了，本來就是非法渠道的生意，他們還能去找誰，報官麼？
伊維特有些驚異地看著面前的半身人，過了半響，才說出話來。
「呃————你的野心真是不小————到了女王港之後，來見一下鼠王吧，他一定會有事給你做。」
「那就靠你引薦啦。」格布對伊維特點了點頭。
「點當街，大角巷，暗號：半條尾巴會打洞。」半精靈快速說道，然後對著格布行了一個灰鴉禮。格布迅速把這幾句話記在了腦子裡。
交代完女王港的接頭方式之後，半精靈詩人將劇院的鑰匙交給了格布，然後叫起大個兒準備離開，可是半獸人仍是精神恍惚，半天不動地方。怎麼勸也不好使。
伊維特有些急了，聲調升高了幾度，多芬輕咳一聲，打斷了她。
「在傭兵團里，新兵經常出現這種情況————哥利亞也不例外。讓我試試。」
說罷，多芬走到了半獸人的面前。
哥利亞的眼神在刀女臉上停留了半秒，馬上逃開了。
「太黑了————別留俺在這麼黑的屋子裡————」
「士兵，立正！」
多芬一踢靴子，對著大個兒厲聲喝道。
「是！」
哥利亞條件反射地從地上彈射起來，有些滑稽地挺胸收腹，站直敬禮，因為動作不太協調，動起來一卡一卡的，好像每個關節都有自己的想法。
「士兵哥利亞，你有什麼事情要報告！」
「俺————俺怕黑！」哥利亞大聲說道。
「為啥怕黑！」
「因為————因為黑屋子裡只有哥利亞一個人————沒有媽媽，沒有隊長，也沒有阿伊————」
「阿伊在這呢。」伊維特在一旁舉手插嘴道。
哥利亞看向半精靈，眼中的迷茫消散了一些，他猶豫了片刻，有些結巴地說道：「俺現在看得見，但是————一閉眼，就進了黑屋子裡，見不到阿伊了————」
多芬稍微放低了一點聲音，繼續問道：「但是，你一睜眼，不就又見到她了麼？」
哥利亞愣了一下，覺得好像是這麼回事，點了點頭。
「所以，不要怕閉上眼睛。重要的是，堅信你自己一定會在黑暗的盡頭把眼睛睜開。」
「————呃————」
「就像你每天晚上做的那樣。」多芬耐心地說道，「閉眼，睡覺，然後睜眼，醒來。」
「唔————嗯。」哥利亞想了一會，找不到這話里有什麼錯誤，他終於放棄了思考，接受了刀女的話，臉上的疑惑變成了堅定。
「不怕不怕，大個兒，有我在，不管是誰也欺負不了你。」伊維特看到大個兒恢復了精神，在一旁愉快地補充道。「出發啦！等到了地方給你買肉吃。」
「吃肉！吃肉！」哥利亞瞬間把剛才的恐懼忘到了腦後，像個大孩子一樣拍起手來。
刀女看到兩個人嘻嘻哈哈地慶祝，沒有再說話，而是悄悄走回了格布身邊。半獸人和半精靈收拾好了東西，和兩人告別，然後趁夜色順著小路離開了。
格布看著刀女像哄小孩一樣哄好了大個子半獸人，對她笑道：「那個大個兒，可是親手把孔雀給剮了，眼睛眨都沒眨————那場面夠恐怖的。一會天真無邪，一會心狠手辣，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回事。」
「哥利亞的智力有些缺陷，他像個孩童一樣天真，也像個孩童一樣殘忍。」刀女看著大個子，若有所思地說道：「人類是複雜的生物，我也不懂————有時候，像哥利亞那樣毫無遮掩地表達內心的情感，也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你和公主共度良宵之後，突然變得深沉了啊，刀女。」格布打趣道，「少來————喂，格布，那個半精靈是不是發現了你————」刀女突然話鋒一轉。
格布明白刀女的意思。
「應該是的，但是，她夠聰明，知道把我供出去，對她沒有任何的好處。而且，那傢伙的琴術應該也是魔法的一種。她自己恐怕都無法向獵巫人解釋清楚自己能力的來源。伊維特想舉報我，我就能保證她也和我一起倒霉。
「那，那個金面具給你下一步的指示是？」
「去女王港。目前看來，和咱們的目的地保持一致。」格布看著刀女嚴肅的表情，認真地回復道：「我還是那句話，我知道你的擔憂，也尊重你的意見。如果我看出任何不妙的苗頭，馬上會和他切斷聯繫。」
「我不信任什麼金面具，但是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判斷。」刀女對格布說，這句話說出口，自己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欲言又止。
「怎麼？」格布注意到了夥伴的猶豫，「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作風。」
「耶耶。」刀女嘟囔道。
「啥？」格布沒聽清，問道。
「謝謝！！」多芬突兀地喊道。
「嚇————你這麼大聲幹什麼！」格布捂著耳朵，差點震聾了。
「在人魚之浴和希蓮一起的時候謝謝你回浴池看我我知道你完全可以自己跑路不管我其實我都預料到你一去不還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是你居然回來了雖然我當時沒說話但是心裡是很感激的因為沒人在乎過我的心情雖然其實沒有發生什麼但我還是心裡很溫暖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你就當我沒說過怪不好意思的總之謝謝。」
刀女一口氣念咒語一樣毫無起伏和停頓地說了一大段話，聽的格布一愣一愣的。
「啥————啥玩意？」
「吸一—
呼————沒事了。」刀女深吸了一口氣，變了一副沒事人的表情。
「我真的沒聽清楚，能不能慢一點再來一————」
「趕快收拾一下，困死老娘了————樓上的房間歸我了哈！」
「哎？！不講武德啊你！」格布抗議道，可是話還沒說完，刀女就已經走到了樓梯上。
「晚安！」
噠噠噠。
刀女幾步走上了樓梯，走進了劇院閣樓的小臥室，啪嚓一聲關上門，打開閣樓窗戶，讓冷空氣吹著自己的臉。
臉好燙————也許是夜晚的風太冷了吧。
夜晚的黑正在被地平線上泄出的青光沖淡，就像遙遠的記憶沖刷著內心深處的悲傷。
這種感覺，陌生，卻有些熟悉。
當她幾乎要觸碰到這種情感的時候，那失去的痛苦就變得愈發真實，這種無形的恍然若失感讓多芬感到無比的難受。
就好像一名所向無敵的劍士遇到了一隻用武器無法斬斷的幽靈。
「你逃不掉的。這負罪感是你應得的懲罰。」
「鷹木家的報喪女妖。」
黑皮半精靈詩人伊維特參考圖」我的皮膚是寂靜的夜，指尖音符化作繁星點點。」
「俺不想進黑屋子————放俺出去————」
在劇院後台的角落裡，半獸人哥利亞捂著自己的耳朵，眼神中露出無比的驚恐。
「————深呼吸，大個兒，別慌。」
伊維特拍著他的肩膀安慰著他，兩個人的體型差讓場面變得有些滑稽。
「今晚你做的很好，你沒有讓我失望。」半精靈把一個空的紙袋子遞給了大個兒，大個兒把紙袋套在嘴上往裡面喘氣，紙袋隨著他的喘息而膨脹收縮，幾次過後，半獸人好像平靜了一點。
格布和刀女從後門摸了進來，借著幽暗的燭火，看到了半精靈和半獸人。
格布站出來伸手打了個招呼。伊維特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這大個子怎麼了？」格布見哥利亞情況不太對勁，小聲問伊維特道。
半精靈攤攤肩，無奈地說道：「誰知道呢，從銀月迴廊出來，就不太對勁，總念叨著什麼不想進黑屋子」————沒見過他這麼害怕過。」
格布轉頭看向正在自閉中的半獸人，摸了摸下巴一看來，金面具的奪舍魔法給這個宿主留下了一些後遺症。
大個兒的自我意識應該是被金面具給囚禁了起來，給他的意志騰出位置。這件事想一想，挺恐怖的。自己的意識被囚禁在自己的身體裡面，動不了，也感覺不到外面發生的事情，只有無盡的黑，都不知道會不會被放出來。
「看來是金面具的手段————不過，那件事已經過去了，給他一點時間，應該可以恢復正常。」格布說道，對著大個兒打了個響指。那傢伙一點反應也沒有，眼神渙散，悶不吭聲。
刀女聽到金面具三個字，皺起了眉頭。
「巫師出現了？到底怎麼回事？」
伊維特這時候也忍不住插嘴道：「是啊格布，在花園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一股強大的力量把我壓在地上，是魔法麼？還有，到底是誰在用哥利亞的身體行動？太可惡了！」
兩個女人不依不饒地追問著，格布不緊不慢地舉起一根手指。
「別急————容我慢慢說起————
「趕緊的！！」兩個人異口同聲道。
花了幾分鐘時間，格布把他推測的事情經過跟兩個人講了一下，當然，略去了沙之書有關的部分，也沒有提到自己和金面具交易的是個毒藥，只是說是某種特殊魔法藥劑。
刀女聽的直皺眉頭，伊維特則是張目結舌。
「這————劇本都沒有這麼編的，太曲折了。」半精靈詩人驚訝地感嘆道，「不過，這個孔雀也算是罪有應得。簡直太壞了，算計了多少人？」
「說道孔雀，」格布對伊維特眨了眨眼睛，「你可以去鼠王那裡領賞了，恭喜。」
「嘿，不光如此，看樣子，今晚其他僱傭的幫手全軍覆沒了—正好少了點分錢的人。」半精靈愉快地說道，好像一點也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
「希望你沒忘了點啥。」格布見半精靈沒有主動提起，點了她一句。
「————哈哈，忘不了————畢竟你都追到我門上了。」伊維特從腰間拿出一個小皮袋子，遞給格布。格布打開看了看，是一袋碎寶石，估算一下價值個五百金幣左右。
可是不少。和刀女對半分，兩個二百五。
————怎麼感覺聽起來怪怪的，可能是錯覺吧。
和刀女把寶石分了一下，帳算清楚之後，格布注意到了大個兒身後放著的旅行背包。
「你們要走？」格布問道。
伊維特順著半身人的眼神看到自己的行李，對著格布笑了笑，點點頭。
「那是————畢竟在公主眼皮底下搞了一出大戲，還是避一避風頭比較好。本來現在就要走了，可是大個兒這副樣子————我總不能拿鞭子抽著他走不是。」
格布暗自吐槽道，要不是大個幾這副樣子，這兩個人早就溜了，自己的報酬也打了水漂。
「格布，多芬，你們兩個打算怎麼辦？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出發。」
多芬看了看格布，等待他說話。
格布想了一下，說道：「我看，希蓮公主對我們沒什麼興趣，我倒是想在這城裡再待一段時間，等商隊趕上來，然後再一起出發。」
「去女王港？」
「嗯。女王港—山海關。」格布說道。
伊維特的眼珠轉了一下，快速說道：「既然這樣，你們兩個不如住在這劇院裡————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劇院暫時停業，這宅子閒著也是閒著，你們也省了旅費。」
「然後順便給你看店是麼？想的挺美啊。」格布插嘴道。
「嘿，我這裡沒什麼值錢的東西，舞台擺設，道具什麼的，別人拿去沒有用，但是丟了的話又很麻煩。」半精靈狡黠地笑道：「你們倆要是想玩點角色扮演什麼的，儘管拿去用，用完給我洗乾淨就行————」
「啊，那真是太感謝了。」多芬面無表情地說道，「要不要現在就開始————我來扮演獵巫人，你倆扮演異端巫師————我先搭個火堆，你們乖乖把自己綁好哈。」
「你別，我對獵巫人有創傷應激反應。」格布連連揮手。
「我給你脫敏療法。」
「別鬧————玩笑歸玩笑，住在這裡倒不是不行，起碼比旅館安全一些。」格布轉向刀女問道，「你覺得如何？」
「我無所謂。」刀女隨口答應道，「但是你確定不會有人追上來？」
「有句話叫大隱隱於市————而且，我很好奇，除掉孔雀之後，她原來的手下會作何打算。」格布咧開了嘴角，「不趁這個機會撈點好處，豈不是虧了。」
最起碼，可以在奇藥鋪再訛一筆草藥材料。現在沒人罩著那些傢伙了，本來就是非法渠道的生意，他們還能去找誰，報官麼？
伊維特有些驚異地看著面前的半身人，過了半響，才說出話來。
「呃————你的野心真是不小————到了女王港之後，來見一下鼠王吧，他一定會有事給你做。」
「那就靠你引薦啦。」格布對伊維特點了點頭。
「點當街，大角巷，暗號：半條尾巴會打洞。」半精靈快速說道，然後對著格布行了一個灰鴉禮。格布迅速把這幾句話記在了腦子裡。
交代完女王港的接頭方式之後，半精靈詩人將劇院的鑰匙交給了格布，然後叫起大個兒準備離開，可是半獸人仍是精神恍惚，半天不動地方。怎麼勸也不好使。
伊維特有些急了，聲調升高了幾度，多芬輕咳一聲，打斷了她。
「在傭兵團里，新兵經常出現這種情況————哥利亞也不例外。讓我試試。」
說罷，多芬走到了半獸人的面前。
哥利亞的眼神在刀女臉上停留了半秒，馬上逃開了。
「太黑了————別留俺在這麼黑的屋子裡————」
「士兵，立正！」
多芬一踢靴子，對著大個兒厲聲喝道。
「是！」
哥利亞條件反射地從地上彈射起來，有些滑稽地挺胸收腹，站直敬禮，因為動作不太協調，動起來一卡一卡的，好像每個關節都有自己的想法。
「士兵哥利亞，你有什麼事情要報告！」
「俺————俺怕黑！」哥利亞大聲說道。
「為啥怕黑！」
「因為————因為黑屋子裡只有哥利亞一個人————沒有媽媽，沒有隊長，也沒有阿伊————」
「阿伊在這呢。」伊維特在一旁舉手插嘴道。
哥利亞看向半精靈，眼中的迷茫消散了一些，他猶豫了片刻，有些結巴地說道：「俺現在看得見，但是————一閉眼，就進了黑屋子裡，見不到阿伊了————」
多芬稍微放低了一點聲音，繼續問道：「但是，你一睜眼，不就又見到她了麼？」
哥利亞愣了一下，覺得好像是這麼回事，點了點頭。
「所以，不要怕閉上眼睛。重要的是，堅信你自己一定會在黑暗的盡頭把眼睛睜開。」
「————呃————」
「就像你每天晚上做的那樣。」多芬耐心地說道，「閉眼，睡覺，然後睜眼，醒來。」
「唔————嗯。」哥利亞想了一會，找不到這話里有什麼錯誤，他終於放棄了思考，接受了刀女的話，臉上的疑惑變成了堅定。
「不怕不怕，大個兒，有我在，不管是誰也欺負不了你。」伊維特看到大個兒恢復了精神，在一旁愉快地補充道。「出發啦！等到了地方給你買肉吃。」
「吃肉！吃肉！」哥利亞瞬間把剛才的恐懼忘到了腦後，像個大孩子一樣拍起手來。
刀女看到兩個人嘻嘻哈哈地慶祝，沒有再說話，而是悄悄走回了格布身邊。半獸人和半精靈收拾好了東西，和兩人告別，然後趁夜色順著小路離開了。
格布看著刀女像哄小孩一樣哄好了大個子半獸人，對她笑道：「那個大個兒，可是親手把孔雀給剮了，眼睛眨都沒眨————那場面夠恐怖的。一會天真無邪，一會心狠手辣，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回事。」
「哥利亞的智力有些缺陷，他像個孩童一樣天真，也像個孩童一樣殘忍。」刀女看著大個子，若有所思地說道：「人類是複雜的生物，我也不懂————有時候，像哥利亞那樣毫無遮掩地表達內心的情感，也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你和公主共度良宵之後，突然變得深沉了啊，刀女。」格布打趣道，「少來————喂，格布，那個半精靈是不是發現了你————」刀女突然話鋒一轉。
格布明白刀女的意思。
「應該是的，但是，她夠聰明，知道把我供出去，對她沒有任何的好處。而且，那傢伙的琴術應該也是魔法的一種。她自己恐怕都無法向獵巫人解釋清楚自己能力的來源。伊維特想舉報我，我就能保證她也和我一起倒霉。
「那，那個金面具給你下一步的指示是？」
「去女王港。目前看來，和咱們的目的地保持一致。」格布看著刀女嚴肅的表情，認真地回復道：「我還是那句話，我知道你的擔憂，也尊重你的意見。如果我看出任何不妙的苗頭，馬上會和他切斷聯繫。」
「我不信任什麼金面具，但是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判斷。」刀女對格布說，這句話說出口，自己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欲言又止。
「怎麼？」格布注意到了夥伴的猶豫，「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作風。」
「耶耶。」刀女嘟囔道。
「啥？」格布沒聽清，問道。
「謝謝！！」多芬突兀地喊道。
「嚇————你這麼大聲幹什麼！」格布捂著耳朵，差點震聾了。
「在人魚之浴和希蓮一起的時候謝謝你回浴池看我我知道你完全可以自己跑路不管我其實我都預料到你一去不還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是你居然回來了雖然我當時沒說話但是心裡是很感激的因為沒人在乎過我的心情雖然其實沒有發生什麼但我還是心裡很溫暖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你就當我沒說過怪不好意思的總之謝謝。」
刀女一口氣念咒語一樣毫無起伏和停頓地說了一大段話，聽的格布一愣一愣的。
「啥————啥玩意？」
「吸一—
呼————沒事了。」刀女深吸了一口氣，變了一副沒事人的表情。
「我真的沒聽清楚，能不能慢一點再來一————」
「趕快收拾一下，困死老娘了————樓上的房間歸我了哈！」
「哎？！不講武德啊你！」格布抗議道，可是話還沒說完，刀女就已經走到了樓梯上。
「晚安！」
噠噠噠。
刀女幾步走上了樓梯，走進了劇院閣樓的小臥室，啪嚓一聲關上門，打開閣樓窗戶，讓冷空氣吹著自己的臉。
臉好燙————也許是夜晚的風太冷了吧。
夜晚的黑正在被地平線上泄出的青光沖淡，就像遙遠的記憶沖刷著內心深處的悲傷。
這種感覺，陌生，卻有些熟悉。
當她幾乎要觸碰到這種情感的時候，那失去的痛苦就變得愈發真實，這種無形的恍然若失感讓多芬感到無比的難受。
就好像一名所向無敵的劍士遇到了一隻用武器無法斬斷的幽靈。
「你逃不掉的。這負罪感是你應得的懲罰。」
「鷹木家的報喪女妖。」
黑皮半精靈詩人伊維特參考圖」我的皮膚是寂靜的夜，指尖音符化作繁星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