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知更鳥之舞
第176章 知更鳥之舞
格布的腦袋一嗡，斷牙部落覆滅那晚的記憶在腦海中爆發。
哥布林的屍體，空氣中的血腥味，漫天的火光在格布的瞳孔之中燃燒。
一瞬間，哥布林巫師的腳如灌了鉛一般，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禿鷲也愣了一下，隔著整個舞廳，他的眼睛如同看到獵物的鷹一樣，死死地鎖定在格布的臉上。
正在這個時刻，一對跳舞的男女從格布身旁經過，女人的屁股撞到了格布的肩膀，把他撞了一趔趄。
這一下讓半身人醒了過來，他趕快一低頭，鑽進了擁擠的舞池之中，而禿鷲也同時向著格布消失的方向衝過來！
「尊貴的客人們，下一首曲目：《是誰親了知更鳥》！」
「三，二一」
隨著指揮家升起的左手，音樂從舞台之上爆發而出！
舞動的裙擺和跳動的腳步之中之中，半身人和獵巫人禿在玩著老鷹捉哥布林的遊戲。
「啊！」
「粗魯！」
「混蛋，看著點！」
戴著鷹臉面具的男人在跳舞的人群中撞出一條路，完全不顧被他擠到一邊的貴族的抱怨。狐狸面具的影子在他的眼角閃過，禿鷲馬上轉向那人的方向，剛邁出兩步，格布的身影卻跑到了舞廳另一側的個角落。
一時之間，戴著狐狸面具的小個子不見蹤影，又無處不在。
禿鷲不再無頭蒼蠅似的亂撞，他在舞廳中心站定，掃視四周。
哥布林巫師腳步再快，也不可能同時在兩個地方出現。
「幻術？」男人低聲自言自語道，在面具下厭惡地皺起了鼻子。
他從腰間拿出一瓶袖珍藥劑—藥劑瓶上畫著一副張開的眼眸。
「————歐巴克因為憐憫而轉過視線，吾輩便成為神明的眼，看穿這世上的虛妄與謊言」」
《馬修福音7：14》
而在舞池的邊緣，格布見禿鷲停下了，趕快找地方躲閃一格布的眼前全是大腿和裙擺，汗味和香水味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半身人一頭撞進了裙擺圍成的迷宮之中，剎那間暈頭轉向。
「跳吧！小狐狸！跳吧！」
戴著各色面具的人手拉著手，隨著激烈的音樂逐漸加速轉圈，身體化成了一堵肉牆。
豬狗牛羊————閃耀的面具在四周旋轉，面具下的臉在看著格布，狂熱地笑著，哭著，高喊著，人變成了野獸，理智化成了狂歡，目光所及之處，燈光在熱浪之中扭曲，魑魅魍魎，猶如百鬼夜行。
「馬格努比耶的屁股！」格布驚呼道，聲音在離開喉嚨的一瞬間就融化在狂亂的音樂聲中。
「馬格努比耶，歐巴克，鴉後，歐格瑪，甚至那靜默的姚斯，都已經離我們而去，神已經死了，我的朋友，只留下我們對著空牆祈禱！」
「什麼？」格布對著耳邊響起的聲音詫異地回應道。
「這夜，這月，這無與倫比的狂歡！混沌萬歲，我的朋友！」
格布試圖分辨聲音來源的方向，在他走神的一瞬間，什麼東西突然狠狠地蹬了他的屁股一腳，半身人反應不及，被一下子踢出了人圈。
「哎呦！」
格布一抬頭，十步遠的位置，戴著鷹臉面具的男人正在把手中藏著的迷你藥劑一飲而盡。
這個距離太近了！格布的心理創傷一下子讓他進入了應激反應，哥布林巫師也顧不上人多眼雜，直接原地釋放了一個隱身術—一眨眼，格布的身影就消失在舞池中央。
格布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確定隱身術生效了，這才放心了一點，看向禿鷲的方向。
獵巫人喝下藥劑之後，閉上眼睛，站定，屏息凝神，就好像周遭的鬧劇完全沒有干擾到他一樣。他脖子上的經絡開始微微發光，一股奇異的魔力沿著血管向上流動。
待男人再睜開眼的時候，他的眼白中泛出了青藍色的光暈。
格布心裡一沉，那男人一眼看到了自己！就好像自己的隱形術一點效果都沒有一樣！
這————這是獵巫人的手段麼？！
沒等格布反應，獵巫人向著格布直衝過來，一瞬間就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五步。
好快！
格布靈機一動，用巫師之手狠狠地捏了一下禿身旁一位胖夫人的屁股！
「薔薇在上！」女人發出尖叫，整個人震了一下，回身就是一個耳光！
那獵巫人像是裝了彈簧一樣，瞬間抬起手來，接住了胖夫人的巴掌，然後順手一推，那貴婦體型過大，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像個將要傾倒的陀螺一樣原地轉了兩圈，然後誇張地跌倒在地，順便擊倒了一片無辜的路人。
達拉當！
像是給胖夫人的跌倒伴奏一樣，弦樂拉出一個犀利的顫音。
胖夫人相當狼狽地在地上打了個滾，假髮掉了下來，自己想起身，卻起不來，可苦了被她壓在身下的幾個倒霉鬼。
「歐巴克在上，你要為這位夫人道歉！」一個年輕的貴族有些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然後氣沖沖地向著禿鷲的背影衝去，把一隻手按在獵巫人的肩膀上。
禿鷲麻利地轉身，鉗住男人的小臂，一拉，一腳絆倒，然後一推，將年輕貴族丟進了人群之中，一點沒拖泥帶水。
被這個小插曲干擾之後，禿鷲轉過身來，格布已經跑開了一他隱形的身體在真視藥劑的作用下顯現出半透明的邊緣，這小個子貼著地面連滾帶爬，在褲襠之間穿梭，一瞬間就跑到了舞池的另一側。
噠噠！噠噠！噠噠！
舞台之上，鼓手敲起了行軍的鼓點，舞池中的人們將靴子踩得震天響，和鼓點相互回應。
噠噠！噠噠！噠噠！
格布的腳步在飛快地跳動，像個在花叢中跳躍的小蜜蜂。他處於隱形狀態，跳舞的人看不到他，動作毫不避讓，哥布林只能憑藉自己過人的反應力，在人群之中閃轉騰挪。
這不是個事啊！再跑，能跑到哪去！
指望不上刀女，幻象和隱身對這個獵巫人來說是雕蟲小技————總不可能和獵巫人剛正面吧！
還有一個機會！
格布在這危急時刻，腦子快速旋轉：獵巫人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等一下，不對————獵巫人不可能知道自己和金面具之間的交易————除非，孔雀告訴了他？
難道他和孔雀是一夥的？
格布回憶起在地下室偷聽的孔雀和禿鷲的談話，這兩個人似乎老早就認識，關係微妙。這個獵巫人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沙之書。
孔雀把自己的蹤跡告訴了他，讓他幫助自己來幹掉格布，借刀殺人啊？
意識到這一點，格布突然反應過來，按照禿鷲一貫的作風，應該直接帶人殺過來，現在卻戴著面具，裝成一個客人。這說明他不是以「聖教獵巫人」的身份進來的！
獵巫人和灰鴉會鴉頭合作—這件事情想想也不正常！禿不想暴露身份，他投鼠忌器！
鼠是自己，器呢？
那只有一個可能，這個舞會上身份最高貴的人：
希蓮公主！
獵巫人禿鷲在人群之中引起了不小的騷亂，可他並不在乎。
這些新王國貴族墮落的生活方式令加斯科因感到不齒。這些背棄了主教導的豬終將受到應有的報應。
今夜，禿鷲的目標只有一個。
偷竊了沙之書的哥布林巫師。
我看你還往哪裡走，格布！
加斯科因在人群中硬生生開出一條路，眼前哥布林的背影越來越近，伸出手，就可以扼住那醜陋的脖頸，將邪惡的氣息從他的嗓子裡擠出去，直到他咽下自己的舌頭，被口水活活嗆死————
我會割下你的頭顱————不，這對你來說太過於仁慈了，我要用開水燙掉你的綠皮，把你丟進鼠籠之中，讓尖牙利齒的碩鼠吃光你的肌肉和內臟，然後把你的骨頭煮熟，清理的白白淨淨，做成戰利品，放在主的殿堂之中————
對哥布林復仇的念頭在加斯科因的嘴角留下了一絲笑容。
那小傢伙一邊逃跑，一邊回頭看著自己。他慌不擇路，竟然向著舞池角落，樂隊所在的地方跑去。
你慌了麼，哥布林，那是一個死角。
畢竟是個小畜牲，到了關鍵時刻，理智丟到了窗外，只剩下原始的恐懼。
可惜，運氣沒有一直站在你這邊，上神保佑。
禿鷲一把推開了面前的人，那哥布林就在他面前！
音樂在這時刻達到了最高潮，指揮披頭散髮，手向下一揮，整個舞廳的燈光在同一時間熄滅，月光從舞廳的高窗之中射入，銀色的光給舞廳中的一切披上了一層柔和的白紗。
音符在手指上懸停，狂歡在高潮的瞬間陷入了幾乎是無限的靜止之中。
整個舞廳的面具人同時停下了舞步，所有人的眼神都投向了樂隊指揮高舉的左手。
懸念，提琴的弓弦躍躍欲試。
半身人的身影不知道從哪裡出現，他踮著腳尖，突兀地站在舞台之上。
格布的手緊緊地抓住了指揮家纖細的手腕，她純白色的絲綢手套上，繡著一隻金色的旅鴿。
「是鴿子，是鴿子親吻了知更鳥。」
指揮家愣在原地，隔著面具，驚訝地看著半身人，隔著衣服，她感覺到半身人握著她手腕的手在微微顫抖。
格布鬆開了女人的胳膊，單膝跪下，抬起頭，對面前的女人伸出了手。
「親愛的女士，請問，可以與我共舞麼？」
女人的驚異化成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不在這裡，我灰羽的愛人。」
她的儀態霎那間變換，好像換了個人一樣，抬起高傲的下巴，將纖細的手輕輕地放在格布伸出的手上。
「和我去露台吧，親愛的知更鳥。讓我親吻你，然後將你葬在那漫漫星夜。」
格布低下頭，用嘴唇輕觸女人的手，沒有真的親上去。他在女人的指引下站了起來。
她優雅而自然地將手臂放入格布的臂彎，不緊不慢地從人群之中穿過，眼神掃過眾人，卻沒有看向任何一個。
禿鷲愣在原地，那半身人就在他面前半步遠的位置，和他擦身而過。獵巫人向前一步，擋在半身人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格布，眼中冒出火來。
格布抬起眼睛對著獵巫人的視線，毫不躲避，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禿鷲臉色如同風暴降臨前的烏雲，他緊緊地捏著拳頭，幾乎要把手指的關節掙斷。
希蓮公主停下了腳步，對著禿鷲輕輕地瞥了一眼。她沒有說話，只是一個眼神，加斯科因臉上的醞釀的風暴便再也無法爆發。
「借過。」格布淡淡道，然後用肩膀假裝無意地頂了一下獵巫人，從他的身邊擠過。
在整個舞廳的注視之下，格布和希蓮公主牽著手，向著出口的大門走去。
太————太危險了！！！！
走出了大門，轉角的瞬間，格布終於忍不住了，胸口的領結勒的自己喘不上氣來。他伸出手，將它解開，然後急促地呼吸。
希蓮將手從格布的臂彎中抽了出來，饒有興趣地看著氣喘吁吁的半身人。
「抱歉————水，可以給我點水麼？」格布沒等旁邊的僕人反應，從旁邊的銀盤上拿了一杯香檳，一飲而盡，再拿了一杯，喝了一半，這才緩過來一些。
「哈。剛才的勇氣去哪裡了？我的小知更鳥。」面具後的公主輕笑道，「或者，應該叫你狐狸先生？」
「您叫我什麼都好，親愛的公主大人————公主殿下。」
灌了點酒以後，格布的臉上泛了點紅暈，胸中的勇氣恢復了一些，他對著面前的女人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單膝下跪。
跪到一半，公主伸手攔住了他，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這麼快就將面具摘下————多麼無趣，不要告訴我，你是另一個庸俗的傢伙，解開了我的謎題，卻只是想要從我這裡得到點獎賞。」
「抱歉，不得不承認，我沒想過想要從您這裡得到點什麼————如果非要說的話，能夠與您單獨共度一段時光，已經是無比珍貴的禮物了，我不敢再奢求更多。」
「油嘴滑舌。」公主輕哼了一聲。「如果我還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也許會被你這抹了蜜糖的舌頭給騙住。說吧，那個獵巫人，到底跟你有什麼過節？居然追到了這裡。如果你們搞砸了我的舞會，我可饒不了你。
獵巫人————這個希蓮，居然認得那個禿鷲老頭？
格布的腦袋一嗡，斷牙部落覆滅那晚的記憶在腦海中爆發。
哥布林的屍體，空氣中的血腥味，漫天的火光在格布的瞳孔之中燃燒。
一瞬間，哥布林巫師的腳如灌了鉛一般，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禿鷲也愣了一下，隔著整個舞廳，他的眼睛如同看到獵物的鷹一樣，死死地鎖定在格布的臉上。
正在這個時刻，一對跳舞的男女從格布身旁經過，女人的屁股撞到了格布的肩膀，把他撞了一趔趄。
這一下讓半身人醒了過來，他趕快一低頭，鑽進了擁擠的舞池之中，而禿鷲也同時向著格布消失的方向衝過來！
「尊貴的客人們，下一首曲目：《是誰親了知更鳥》！」
「三，二一」
隨著指揮家升起的左手，音樂從舞台之上爆發而出！
舞動的裙擺和跳動的腳步之中之中，半身人和獵巫人禿在玩著老鷹捉哥布林的遊戲。
「啊！」
「粗魯！」
「混蛋，看著點！」
戴著鷹臉面具的男人在跳舞的人群中撞出一條路，完全不顧被他擠到一邊的貴族的抱怨。狐狸面具的影子在他的眼角閃過，禿鷲馬上轉向那人的方向，剛邁出兩步，格布的身影卻跑到了舞廳另一側的個角落。
一時之間，戴著狐狸面具的小個子不見蹤影，又無處不在。
禿鷲不再無頭蒼蠅似的亂撞，他在舞廳中心站定，掃視四周。
哥布林巫師腳步再快，也不可能同時在兩個地方出現。
「幻術？」男人低聲自言自語道，在面具下厭惡地皺起了鼻子。
他從腰間拿出一瓶袖珍藥劑—藥劑瓶上畫著一副張開的眼眸。
「————歐巴克因為憐憫而轉過視線，吾輩便成為神明的眼，看穿這世上的虛妄與謊言」」
《馬修福音7：14》
而在舞池的邊緣，格布見禿鷲停下了，趕快找地方躲閃一格布的眼前全是大腿和裙擺，汗味和香水味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半身人一頭撞進了裙擺圍成的迷宮之中，剎那間暈頭轉向。
「跳吧！小狐狸！跳吧！」
戴著各色面具的人手拉著手，隨著激烈的音樂逐漸加速轉圈，身體化成了一堵肉牆。
豬狗牛羊————閃耀的面具在四周旋轉，面具下的臉在看著格布，狂熱地笑著，哭著，高喊著，人變成了野獸，理智化成了狂歡，目光所及之處，燈光在熱浪之中扭曲，魑魅魍魎，猶如百鬼夜行。
「馬格努比耶的屁股！」格布驚呼道，聲音在離開喉嚨的一瞬間就融化在狂亂的音樂聲中。
「馬格努比耶，歐巴克，鴉後，歐格瑪，甚至那靜默的姚斯，都已經離我們而去，神已經死了，我的朋友，只留下我們對著空牆祈禱！」
「什麼？」格布對著耳邊響起的聲音詫異地回應道。
「這夜，這月，這無與倫比的狂歡！混沌萬歲，我的朋友！」
格布試圖分辨聲音來源的方向，在他走神的一瞬間，什麼東西突然狠狠地蹬了他的屁股一腳，半身人反應不及，被一下子踢出了人圈。
「哎呦！」
格布一抬頭，十步遠的位置，戴著鷹臉面具的男人正在把手中藏著的迷你藥劑一飲而盡。
這個距離太近了！格布的心理創傷一下子讓他進入了應激反應，哥布林巫師也顧不上人多眼雜，直接原地釋放了一個隱身術—一眨眼，格布的身影就消失在舞池中央。
格布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確定隱身術生效了，這才放心了一點，看向禿鷲的方向。
獵巫人喝下藥劑之後，閉上眼睛，站定，屏息凝神，就好像周遭的鬧劇完全沒有干擾到他一樣。他脖子上的經絡開始微微發光，一股奇異的魔力沿著血管向上流動。
待男人再睜開眼的時候，他的眼白中泛出了青藍色的光暈。
格布心裡一沉，那男人一眼看到了自己！就好像自己的隱形術一點效果都沒有一樣！
這————這是獵巫人的手段麼？！
沒等格布反應，獵巫人向著格布直衝過來，一瞬間就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五步。
好快！
格布靈機一動，用巫師之手狠狠地捏了一下禿身旁一位胖夫人的屁股！
「薔薇在上！」女人發出尖叫，整個人震了一下，回身就是一個耳光！
那獵巫人像是裝了彈簧一樣，瞬間抬起手來，接住了胖夫人的巴掌，然後順手一推，那貴婦體型過大，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像個將要傾倒的陀螺一樣原地轉了兩圈，然後誇張地跌倒在地，順便擊倒了一片無辜的路人。
達拉當！
像是給胖夫人的跌倒伴奏一樣，弦樂拉出一個犀利的顫音。
胖夫人相當狼狽地在地上打了個滾，假髮掉了下來，自己想起身，卻起不來，可苦了被她壓在身下的幾個倒霉鬼。
「歐巴克在上，你要為這位夫人道歉！」一個年輕的貴族有些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然後氣沖沖地向著禿鷲的背影衝去，把一隻手按在獵巫人的肩膀上。
禿鷲麻利地轉身，鉗住男人的小臂，一拉，一腳絆倒，然後一推，將年輕貴族丟進了人群之中，一點沒拖泥帶水。
被這個小插曲干擾之後，禿鷲轉過身來，格布已經跑開了一他隱形的身體在真視藥劑的作用下顯現出半透明的邊緣，這小個子貼著地面連滾帶爬，在褲襠之間穿梭，一瞬間就跑到了舞池的另一側。
噠噠！噠噠！噠噠！
舞台之上，鼓手敲起了行軍的鼓點，舞池中的人們將靴子踩得震天響，和鼓點相互回應。
噠噠！噠噠！噠噠！
格布的腳步在飛快地跳動，像個在花叢中跳躍的小蜜蜂。他處於隱形狀態，跳舞的人看不到他，動作毫不避讓，哥布林只能憑藉自己過人的反應力，在人群之中閃轉騰挪。
這不是個事啊！再跑，能跑到哪去！
指望不上刀女，幻象和隱身對這個獵巫人來說是雕蟲小技————總不可能和獵巫人剛正面吧！
還有一個機會！
格布在這危急時刻，腦子快速旋轉：獵巫人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等一下，不對————獵巫人不可能知道自己和金面具之間的交易————除非，孔雀告訴了他？
難道他和孔雀是一夥的？
格布回憶起在地下室偷聽的孔雀和禿鷲的談話，這兩個人似乎老早就認識，關係微妙。這個獵巫人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沙之書。
孔雀把自己的蹤跡告訴了他，讓他幫助自己來幹掉格布，借刀殺人啊？
意識到這一點，格布突然反應過來，按照禿鷲一貫的作風，應該直接帶人殺過來，現在卻戴著面具，裝成一個客人。這說明他不是以「聖教獵巫人」的身份進來的！
獵巫人和灰鴉會鴉頭合作—這件事情想想也不正常！禿不想暴露身份，他投鼠忌器！
鼠是自己，器呢？
那只有一個可能，這個舞會上身份最高貴的人：
希蓮公主！
獵巫人禿鷲在人群之中引起了不小的騷亂，可他並不在乎。
這些新王國貴族墮落的生活方式令加斯科因感到不齒。這些背棄了主教導的豬終將受到應有的報應。
今夜，禿鷲的目標只有一個。
偷竊了沙之書的哥布林巫師。
我看你還往哪裡走，格布！
加斯科因在人群中硬生生開出一條路，眼前哥布林的背影越來越近，伸出手，就可以扼住那醜陋的脖頸，將邪惡的氣息從他的嗓子裡擠出去，直到他咽下自己的舌頭，被口水活活嗆死————
我會割下你的頭顱————不，這對你來說太過於仁慈了，我要用開水燙掉你的綠皮，把你丟進鼠籠之中，讓尖牙利齒的碩鼠吃光你的肌肉和內臟，然後把你的骨頭煮熟，清理的白白淨淨，做成戰利品，放在主的殿堂之中————
對哥布林復仇的念頭在加斯科因的嘴角留下了一絲笑容。
那小傢伙一邊逃跑，一邊回頭看著自己。他慌不擇路，竟然向著舞池角落，樂隊所在的地方跑去。
你慌了麼，哥布林，那是一個死角。
畢竟是個小畜牲，到了關鍵時刻，理智丟到了窗外，只剩下原始的恐懼。
可惜，運氣沒有一直站在你這邊，上神保佑。
禿鷲一把推開了面前的人，那哥布林就在他面前！
音樂在這時刻達到了最高潮，指揮披頭散髮，手向下一揮，整個舞廳的燈光在同一時間熄滅，月光從舞廳的高窗之中射入，銀色的光給舞廳中的一切披上了一層柔和的白紗。
音符在手指上懸停，狂歡在高潮的瞬間陷入了幾乎是無限的靜止之中。
整個舞廳的面具人同時停下了舞步，所有人的眼神都投向了樂隊指揮高舉的左手。
懸念，提琴的弓弦躍躍欲試。
半身人的身影不知道從哪裡出現，他踮著腳尖，突兀地站在舞台之上。
格布的手緊緊地抓住了指揮家纖細的手腕，她純白色的絲綢手套上，繡著一隻金色的旅鴿。
「是鴿子，是鴿子親吻了知更鳥。」
指揮家愣在原地，隔著面具，驚訝地看著半身人，隔著衣服，她感覺到半身人握著她手腕的手在微微顫抖。
格布鬆開了女人的胳膊，單膝跪下，抬起頭，對面前的女人伸出了手。
「親愛的女士，請問，可以與我共舞麼？」
女人的驚異化成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不在這裡，我灰羽的愛人。」
她的儀態霎那間變換，好像換了個人一樣，抬起高傲的下巴，將纖細的手輕輕地放在格布伸出的手上。
「和我去露台吧，親愛的知更鳥。讓我親吻你，然後將你葬在那漫漫星夜。」
格布低下頭，用嘴唇輕觸女人的手，沒有真的親上去。他在女人的指引下站了起來。
她優雅而自然地將手臂放入格布的臂彎，不緊不慢地從人群之中穿過，眼神掃過眾人，卻沒有看向任何一個。
禿鷲愣在原地，那半身人就在他面前半步遠的位置，和他擦身而過。獵巫人向前一步，擋在半身人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格布，眼中冒出火來。
格布抬起眼睛對著獵巫人的視線，毫不躲避，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禿鷲臉色如同風暴降臨前的烏雲，他緊緊地捏著拳頭，幾乎要把手指的關節掙斷。
希蓮公主停下了腳步，對著禿鷲輕輕地瞥了一眼。她沒有說話，只是一個眼神，加斯科因臉上的醞釀的風暴便再也無法爆發。
「借過。」格布淡淡道，然後用肩膀假裝無意地頂了一下獵巫人，從他的身邊擠過。
在整個舞廳的注視之下，格布和希蓮公主牽著手，向著出口的大門走去。
太————太危險了！！！！
走出了大門，轉角的瞬間，格布終於忍不住了，胸口的領結勒的自己喘不上氣來。他伸出手，將它解開，然後急促地呼吸。
希蓮將手從格布的臂彎中抽了出來，饒有興趣地看著氣喘吁吁的半身人。
「抱歉————水，可以給我點水麼？」格布沒等旁邊的僕人反應，從旁邊的銀盤上拿了一杯香檳，一飲而盡，再拿了一杯，喝了一半，這才緩過來一些。
「哈。剛才的勇氣去哪裡了？我的小知更鳥。」面具後的公主輕笑道，「或者，應該叫你狐狸先生？」
「您叫我什麼都好，親愛的公主大人————公主殿下。」
灌了點酒以後，格布的臉上泛了點紅暈，胸中的勇氣恢復了一些，他對著面前的女人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單膝下跪。
跪到一半，公主伸手攔住了他，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這麼快就將面具摘下————多麼無趣，不要告訴我，你是另一個庸俗的傢伙，解開了我的謎題，卻只是想要從我這裡得到點獎賞。」
「抱歉，不得不承認，我沒想過想要從您這裡得到點什麼————如果非要說的話，能夠與您單獨共度一段時光，已經是無比珍貴的禮物了，我不敢再奢求更多。」
「油嘴滑舌。」公主輕哼了一聲。「如果我還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也許會被你這抹了蜜糖的舌頭給騙住。說吧，那個獵巫人，到底跟你有什麼過節？居然追到了這裡。如果你們搞砸了我的舞會，我可饒不了你。
獵巫人————這個希蓮，居然認得那個禿鷲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