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神明愛我，更愛金幣
拿到了錢的工人們幹活特別有勁，到了下午三點多鐘，隨著最後一個滑輪組被裝上了腳手架，假魔像已經基本完成，只剩下最後的收尾工作。
老木工親自在做最後的排查，背著手，挑挑這個，罵罵那個——自從給大家爭取了加錢之後，這老頭的腰杆一下子就抬起來了。自己都不用動手，只是動動嘴皮子，挑挑揀揀。
格布瞟了一眼老頭腰間的錢袋子，這老傢伙把它護得可緊了。
得意唄，看你能得意多久。
又過了十分鐘，格布看著可以收工了，把老頭和所有工人叫了過來。
「喂，你，你覺得這雕像建的怎麼樣？」格布隨便挑了一個人問道。
那力工在底下看著建完的魔像，嘀咕了一句：
「這雕像像不像呢……話說，真神歐巴克長什麼樣子？」
這一個靈魂問題把大家同時問啞巴了。面面相覷，十幾個人，沒一個張嘴說話的。
對啊，歐巴克長什麼樣子？沒見過啊！
仔細想想，聖教教堂里雖然信仰歐巴克，可是哪裡也沒有歐巴克的雕像，甚至連張畫像都沒有。
沒人見過，沒人說像，也沒人敢說不像。
「讚美真神！祝福真神！歐巴克在上，您的榮光照耀著這片土地！」
格布突然在人群之中喊道，然後向著雕像行禮。
「您虔誠的信徒，格布，向您獻上無限的敬意！吾輩是迷途的羔羊，在您的引導下，拋棄愚昧，擁抱真理……指導一下這些迷途的羔羊吧！」
這一套詞喊出來，這些工人沒反應過來，這怎麼，上一秒還是工地，下一秒就變成了教堂？
「呃……」
「歐巴克在上！」格布再次高喊道，說話抑揚頓挫，和唱經一樣，「讓羔羊們為您祈禱！祈禱！敬意！馬格努……神聖的歐巴克！」
「歐……歐巴克在上！」有個反應比較快的工人跟著格布喊了起來。
看著有人搶了先，人群中響起了零星的讚頌。有的人詞背的比較順，有的就差一點，只能在喊「讚頌歐巴克」這種話的時候跟上，其他時間都在含含糊糊地亂說。
人群發出亂七八糟的，不和諧的祈禱。
格布稍微用次級幻影加強自己的聲音，讓自己聽起來像一個聲音渾厚的神父。
在他的聲音的引領之下，沒出一分鐘，十幾個人的祈禱就變得整齊劃一起來。
「小愛，是愛家，愛親友，愛領主，愛土地……大愛，是愛神明！吾輩以大愛致神明，神明以祂天穹一般廣闊的愛，包容一切！仁慈的歐巴克，神聖的歐巴克！」
這一套布告是格布從老薩滿的禱詞中改出來的，就是把「無情」「殘酷」「卑鄙」之類的詞彙變成「慈愛」「憐憫」「正直」。聽得這些工人們熱血沸騰。
人們的聲音在彼此的胸腔中共鳴，本來只是在跟風的工人很快自行開始賣力氣地喊起來。
「愛神！敬神！」
「我愛歐巴克！神愛我！」
「祂賜予豐收！祂賜予甘霖！」
「把我家的老婆子帶走吧，上神，我實在受不了她嘮叨了！要不然，把我的耳朵變聾也行。」
人類和哥布林也差不多……一旦人多了，就容易被情緒鼓動。格布想到。
甚至連忽悠用的話術都差不多。
為什麼要搞這麼一套呢？嘿，還不是為了能搭建一個虔誠信徒的人設。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搭一個魔像，還要以「修建神明雕像」作為掩護，不如做戲做全套，搞得聲勢大一些，讓那個烏沙神父注意到自己。
根據之前偷聽的對話，這老傢伙倔的很，直接給他錢，他都不一定要。一定要顯現出自己特別虔誠，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和人類打交道，就得看人下菜碟——和刀女得談錢，和矮人得談信用和原則，和烏沙神父，得靠信仰。
這套戲，還沒有演完……得讓這些傢伙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這樣話才能傳出去。
格布繼續叫喊道：
「看吧，這些信徒們用他們的汗水為您搭建了一個身體。因為他們沒有其他的東西，只有自己勤勞的雙手……他們不求回報，只希望您能保佑他們。」
「我身體不夠強壯，沒法為您獻上汗水，但請您接受我的金子！這是我的全部積蓄！」
說罷，半身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了雕像的腳下，把次元袋一倒——嘩啦啦！幾百個金幣從袋子裡傾倒出來，在「歐巴克」的腳下攤成一小堆。
「歐巴克在上！」工人們看傻了，驚呼道。
金子！黃澄澄的金子，不是一個，不是十個，是幾百個！
「你，你向神明獻上了什麼！」格布突然轉頭，對著一個力工說道。
所有人的視線看向了他，這人一下子被放到了熱鍋上烤，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反應。
「我……我向……我……」
「你不向神明獻上一切麼？」格布眉毛一沉，厲聲喝道。
那人下意識抓緊了錢袋，向後退了一步，一下子撞到了身後的人身上。他猛地一轉頭，看到老木工的臉。
老木工向前走了一步，雙手在胸前交叉。
格布看到這個老刺頭來了，用手一指他：
「你向神明獻上了什麼？！」
「我平時每周日去禮拜，從不缺席，每年的降神節都給教會捐款。又剛給祂老人家賣了一天的力氣，夠了吧。」
老木匠不吃格布這一套，語氣略帶譏諷地說道。
「你們也給他幹了一天的活，怎麼，他還要你們把拿到的工資收回去麼？這半身人又不是神父，他只是一個外鄉人而已。」
老頭的話一落地，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剛才熱烈的氣氛被澆了一盆冷水。
人們面面相覷，為剛才的狂熱感到有些羞愧。
「你有這麼多錢，還為了我們這點工錢討價還價，不太合適吧。」
老木匠用手一指，將大家的注意力轉移到那堆金幣上。
「這錢是獻給歐巴克的，你可以不敬重我，但是對歐巴克不敬，可是要遭到報應的。」格布冷冷地看著老木匠。
「歐巴克保佑正經，體面的手藝人，可不保佑油嘴滑舌的商人——這是烏沙神父的原話。如果歐巴克在世，他一定會把這些錢分給我們，這才是神明的旨意。」
一提到分錢，工地上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了起來。人們意識到了老頭在暗示著什麼——每個人都想著同樣的事情，但是沒有人說出來。
老頭轉頭看了一下自己的同伴們，有些人低著頭，另一些人偷偷回應著老頭的眼神。
看到大家的表現，老木匠有了一些底氣，轉頭對格布冷漠地說道：
「看你的樣子，不是本地來的，和你一起來的那個矮人，是商隊的吧……神父說了，神明要懲罰商隊的人。你要是真的對神虔誠，就乖乖讓開。」
老頭說罷，又往前走了一步。眼中露出一絲沒有掩飾的貪婪。他的手放在腰間的鐵錘上，目不轉睛地盯著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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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人大師匠的地表施工手冊》
「第二十一條：」
「最後，也是最危險的一條：千萬不要相信人性。」
「矮人的靈魂中存在野獸的一面，但是氏族的規訓和嚴格的社會等級將我們的獸性壓制著，輕易不會顯露出來。可人類不同。他們的欲望往往不加掩飾，一旦知道不需要對自己的行為承擔後果，那麼貪婪便會戰勝良知，他們會脫下文明的表皮，露出豺狼的骨和血肉。」
「不要忘記，第一批進入人類部落的矮人使者，因為攜帶了金子首飾，被人類匪徒殺死，這引發了長達數百年的種族衝突。人類的文明在進步，但是人還是人，永遠不會變。」
「人類從不銘記，而矮人從不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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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木工親自在做最後的排查，背著手，挑挑這個，罵罵那個——自從給大家爭取了加錢之後，這老頭的腰杆一下子就抬起來了。自己都不用動手，只是動動嘴皮子，挑挑揀揀。
格布瞟了一眼老頭腰間的錢袋子，這老傢伙把它護得可緊了。
得意唄，看你能得意多久。
又過了十分鐘，格布看著可以收工了，把老頭和所有工人叫了過來。
「喂，你，你覺得這雕像建的怎麼樣？」格布隨便挑了一個人問道。
那力工在底下看著建完的魔像，嘀咕了一句：
「這雕像像不像呢……話說，真神歐巴克長什麼樣子？」
這一個靈魂問題把大家同時問啞巴了。面面相覷，十幾個人，沒一個張嘴說話的。
對啊，歐巴克長什麼樣子？沒見過啊！
仔細想想，聖教教堂里雖然信仰歐巴克，可是哪裡也沒有歐巴克的雕像，甚至連張畫像都沒有。
沒人見過，沒人說像，也沒人敢說不像。
「讚美真神！祝福真神！歐巴克在上，您的榮光照耀著這片土地！」
格布突然在人群之中喊道，然後向著雕像行禮。
「您虔誠的信徒，格布，向您獻上無限的敬意！吾輩是迷途的羔羊，在您的引導下，拋棄愚昧，擁抱真理……指導一下這些迷途的羔羊吧！」
這一套詞喊出來，這些工人沒反應過來，這怎麼，上一秒還是工地，下一秒就變成了教堂？
「呃……」
「歐巴克在上！」格布再次高喊道，說話抑揚頓挫，和唱經一樣，「讓羔羊們為您祈禱！祈禱！敬意！馬格努……神聖的歐巴克！」
「歐……歐巴克在上！」有個反應比較快的工人跟著格布喊了起來。
看著有人搶了先，人群中響起了零星的讚頌。有的人詞背的比較順，有的就差一點，只能在喊「讚頌歐巴克」這種話的時候跟上，其他時間都在含含糊糊地亂說。
人群發出亂七八糟的，不和諧的祈禱。
格布稍微用次級幻影加強自己的聲音，讓自己聽起來像一個聲音渾厚的神父。
在他的聲音的引領之下，沒出一分鐘，十幾個人的祈禱就變得整齊劃一起來。
「小愛，是愛家，愛親友，愛領主，愛土地……大愛，是愛神明！吾輩以大愛致神明，神明以祂天穹一般廣闊的愛，包容一切！仁慈的歐巴克，神聖的歐巴克！」
這一套布告是格布從老薩滿的禱詞中改出來的，就是把「無情」「殘酷」「卑鄙」之類的詞彙變成「慈愛」「憐憫」「正直」。聽得這些工人們熱血沸騰。
人們的聲音在彼此的胸腔中共鳴，本來只是在跟風的工人很快自行開始賣力氣地喊起來。
「愛神！敬神！」
「我愛歐巴克！神愛我！」
「祂賜予豐收！祂賜予甘霖！」
「把我家的老婆子帶走吧，上神，我實在受不了她嘮叨了！要不然，把我的耳朵變聾也行。」
人類和哥布林也差不多……一旦人多了，就容易被情緒鼓動。格布想到。
甚至連忽悠用的話術都差不多。
為什麼要搞這麼一套呢？嘿，還不是為了能搭建一個虔誠信徒的人設。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搭一個魔像，還要以「修建神明雕像」作為掩護，不如做戲做全套，搞得聲勢大一些，讓那個烏沙神父注意到自己。
根據之前偷聽的對話，這老傢伙倔的很，直接給他錢，他都不一定要。一定要顯現出自己特別虔誠，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和人類打交道，就得看人下菜碟——和刀女得談錢，和矮人得談信用和原則，和烏沙神父，得靠信仰。
這套戲，還沒有演完……得讓這些傢伙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這樣話才能傳出去。
格布繼續叫喊道：
「看吧，這些信徒們用他們的汗水為您搭建了一個身體。因為他們沒有其他的東西，只有自己勤勞的雙手……他們不求回報，只希望您能保佑他們。」
「我身體不夠強壯，沒法為您獻上汗水，但請您接受我的金子！這是我的全部積蓄！」
說罷，半身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了雕像的腳下，把次元袋一倒——嘩啦啦！幾百個金幣從袋子裡傾倒出來，在「歐巴克」的腳下攤成一小堆。
「歐巴克在上！」工人們看傻了，驚呼道。
金子！黃澄澄的金子，不是一個，不是十個，是幾百個！
「你，你向神明獻上了什麼！」格布突然轉頭，對著一個力工說道。
所有人的視線看向了他，這人一下子被放到了熱鍋上烤，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反應。
「我……我向……我……」
「你不向神明獻上一切麼？」格布眉毛一沉，厲聲喝道。
那人下意識抓緊了錢袋，向後退了一步，一下子撞到了身後的人身上。他猛地一轉頭，看到老木工的臉。
老木工向前走了一步，雙手在胸前交叉。
格布看到這個老刺頭來了，用手一指他：
「你向神明獻上了什麼？！」
「我平時每周日去禮拜，從不缺席，每年的降神節都給教會捐款。又剛給祂老人家賣了一天的力氣，夠了吧。」
老木匠不吃格布這一套，語氣略帶譏諷地說道。
「你們也給他幹了一天的活，怎麼，他還要你們把拿到的工資收回去麼？這半身人又不是神父，他只是一個外鄉人而已。」
老頭的話一落地，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剛才熱烈的氣氛被澆了一盆冷水。
人們面面相覷，為剛才的狂熱感到有些羞愧。
「你有這麼多錢，還為了我們這點工錢討價還價，不太合適吧。」
老木匠用手一指，將大家的注意力轉移到那堆金幣上。
「這錢是獻給歐巴克的，你可以不敬重我，但是對歐巴克不敬，可是要遭到報應的。」格布冷冷地看著老木匠。
「歐巴克保佑正經，體面的手藝人，可不保佑油嘴滑舌的商人——這是烏沙神父的原話。如果歐巴克在世，他一定會把這些錢分給我們，這才是神明的旨意。」
一提到分錢，工地上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了起來。人們意識到了老頭在暗示著什麼——每個人都想著同樣的事情，但是沒有人說出來。
老頭轉頭看了一下自己的同伴們，有些人低著頭，另一些人偷偷回應著老頭的眼神。
看到大家的表現，老木匠有了一些底氣，轉頭對格布冷漠地說道：
「看你的樣子，不是本地來的，和你一起來的那個矮人，是商隊的吧……神父說了，神明要懲罰商隊的人。你要是真的對神虔誠，就乖乖讓開。」
老頭說罷，又往前走了一步。眼中露出一絲沒有掩飾的貪婪。他的手放在腰間的鐵錘上，目不轉睛地盯著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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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人大師匠的地表施工手冊》
「第二十一條：」
「最後，也是最危險的一條：千萬不要相信人性。」
「矮人的靈魂中存在野獸的一面，但是氏族的規訓和嚴格的社會等級將我們的獸性壓制著，輕易不會顯露出來。可人類不同。他們的欲望往往不加掩飾，一旦知道不需要對自己的行為承擔後果，那麼貪婪便會戰勝良知，他們會脫下文明的表皮，露出豺狼的骨和血肉。」
「不要忘記，第一批進入人類部落的矮人使者，因為攜帶了金子首飾，被人類匪徒殺死，這引發了長達數百年的種族衝突。人類的文明在進步，但是人還是人，永遠不會變。」
「人類從不銘記，而矮人從不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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