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聒噪的羔羊
另一個年輕的農婦附和道：
「我家的唐尼也是啊，我那倒霉的丈夫，早上還好好的，吃了一大碗燕麥粥，到了中午再去看，就變成血肉模糊的屍體了！我命好苦啊！」
人群七嘴八舌地叫喊著，場面極其混亂。
「我看到隔壁村埃文家的雙胞胎都被蠍獅抓走了！一爪子一個小朋友，死的可慘了！」
「嘿！你咒誰呢？我家孩子好好的！你個混蛋！」
「……我眼花了不行麼！」
「我讓你看看什麼叫眼花！」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神父見狀趕快走上一步，手中抓著聖徽，高聲呼喊道：
「歐巴克……上主庇護！在主的殿堂前，不許喧譁……虔誠的信徒……虔誠的……快來人把他們拉開！在教堂門口打架成何體統！」
在老頭子的指揮下，幾個青壯年把鬧事的人分開了，過了一會才恢復秩序。
「神父，我們都是附近村莊的農民，大家互相都認識，生在這，長在這，都是親戚朋友。」一個衣著簡樸而整潔的老婦聲音顫抖地說道，她的聲音並不大，但她說話時大家都閉上了嘴巴。「我們的家人被那蠍獅害了。他們是誠實的勞動者，主虔誠的信徒……不應該慘死在怪物的手下，您得給個說法。」
老婦話音剛落，她身後的農人附和聲此起彼伏。剛剛平靜下來的人群又開始喧鬧起來。
看到勢頭不對，烏沙神父咳嗽了一聲，大聲說道：
「歐巴克在上，讓我們為死者祈禱：信祂者，即便走在暗影之谷，也不會感到恐懼和哀傷，因為主永遠相伴與我左右。」
「逝去者得永生，仰望那夜的星辰之上，就是祂的國。」
「上主庇護，真神賜福。」
神父抑揚頓挫地祈禱了一番，有一些年紀較大的信徒馬上合起手來跟著祈禱，年輕一些的臉上還是帶著憤慨，但是不好發作出來，只好把氣忍在肚子裡。
烏沙看到自己的祈禱讓集體情緒冷卻了一些，順水推舟走上前去，進到人群之中。
「家人被害的信徒們，請站出來。」
大家互相看了看，有四個人走了出來，有一個農婦還帶著小孩。
其他的人自覺地後退了一步，在人群中讓出一個圓圈，把神父和受害者家庭圍了起來。
旁觀的格布撓了撓下巴——妙啊，這個神父有兩把刷子。一看就是老牧羊人。
把真正的當事人和帶節奏的傢伙分隔開，這樣起鬨的人就不好意思張嘴了：人家真正的受害人都沒說啥，你怎麼好意思？
神父和受害者們挨個握著手，說了一些貼心的話，替他們死去的家人祈禱。一度場面非常感人，不少人都留下了淚水。
神父最後走到了那個小孩的面前，蹲下，慈愛地摸了摸小孩的頭。
小朋友不明情況，往媽媽身後躲。他媽給他推了出來。
「和烏沙神父問好，快！」
「……烏沙神父你好……」小孩吞吞吐吐地說。
神父問了小孩的名字，然後一字一句地教了小孩幾句禱詞，讓他重複。
小孩結結巴巴地複述了一遍。老神父注意到了他脖子上掛著一個小玩意，指示小孩掏出來給他看。
是一個小木雕，一個四足的動物——頭尖尖的，渾身都是甲殼，像是一個身體比例很奇怪的穿山甲。
「這是什麼啊，唐尼二世？」
「是……是爸爸送我的。」
「哦？這是什麼動物呢？我怎麼沒見過呀？」神父一臉褶子地微笑著，看得小孩直發毛。
「爸爸說……這是鯊蜥獸，是地底的生物。」
「你爸爸是從哪裡拿到這玩具的呀？」
「他說，是矮人朋友送給他的……」
小孩話音未落，神父突然臉色一變，把那玩具從小孩的脖子上一把扯下來！
小孩嚇傻了。
烏沙神父高舉著那鯊蜥獸木玩具，臉色嚴峻，一字一頓地喊道：
「看到了麼！是矮人！是那些商隊的傢伙……和他們扯上關係，哪怕是信徒，主也不會輕易原諒！」
「神父，你怎麼這樣說……」那老婦察覺到話鋒不對，趕快說道，可是神父一通慷慨激昂，她的聲音完全被壓制了。
「這些商人的語言中沒有神明，只有貪婪……今天他們送你禮物，明天就要買你的靈魂。保住你的靈魂吧，羔羊們！否則你們將見識到神靈的怒火！」
那幾個受害者忍不住了，一個農婦披頭就喊道：「歐巴克在上，您這樣說，意思是我家男人被怪物吃了，是自作自受麼！」
「我五次三番地說了，不要和商隊搭上關係，這是主的意志！」
格布看了看人群的反應，有二成的人深信不疑，高聲附和著神父，帶動七成的群眾頻頻點頭，只有少數人不置可否，其中敢發聲的就更少了。
甚至有好事者開始攻擊起受害者來，質疑他們和商隊私下有來往。
「瀆神者！」
「魔鬼！」
「矮人的婊子！」
剛才被神父重點關照的小男孩藏在媽媽背後，可是四處都是猙獰的人臉，無處可逃。
正當他手足無措的時候，一塊石頭從人群中飛了出來，正砸到小男孩的額頭上。
「哎呀！」
小孩捂住了頭，拿下來一看，手上全是血。
他一下子就哭了。男孩的媽媽看到孩子吃了虧，眼睛紅了，往人群裡面沖。
「你打我孩子！我跟你拼了！」
「矮人婊子打人了！」
「歐巴克保佑！趕快停下！」神父也沒預料到場面會快速失控，馬上喊道——可是見了血，就不是一兩句話可以安撫下來的。
一陣混亂。
格布看著場面愈發混沌，準備溜走——正在這個時候，在廣場的另一側來了一隊人馬。
兩名騎馬的人一前一後奔著廣場而來，高頭大馬，威風凜凜。
一個是中年男子，紅袍鐵甲，騎士裝扮，另一位是白白胖胖的貴族青年，細皮嫩肉，臉鼓囊囊的，好像從出生就沒缺席過任何一頓飯。
後面跟著四名步行的披甲侍從，有一位幫貴族牽著馬，其他圍在旁邊伺候。
那馬背著胖子，背凹下去一塊，氣喘吁吁。
「歐巴克在上！鬧夠了沒有！」中年騎士用手拍了拍馬側懸掛的盾牌，發出聲響。「以紅男爵和凱恩王國的名義，作為赤坊鎮的治安官，我命令你們趕快散開！各回各家！」
「是男爵之子！」人群中有人喊道。大家一同看向白胖子。
貴族被太陽照得難受，舉起手用袖子擦了擦汗，給他牽馬的騎士侍從見狀，麻利地拿出水袋，給他擰開蓋子，送到貴族嘴邊。
胖子拿起來喝了一口，低頭噗地吐在了地上。
「我不要水。有葡萄酒麼？」
侍從趕快接過來，換了另一個水袋，給貴族喝了幾大口——胖子這才舒服了。
貴族……就這？格布有些不屑地鼻孔出氣。本來以為這地方的領主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呢。看這兒子的水平，老子也強不到哪去。
不過，自己需要人舉薦——不妨看看這傢伙是個什麼品種的廢物。
騎在馬上，領主之子和治安官居高臨下俯視眾人——群眾們一下子老實了下來。
烏沙神父看到兩人，上前兩步，雙手觸肩，行了一個宗教禮。
「上主庇護。」
「真神賜福，烏沙神父。」小胖子對神父點點頭。他看了看那一臉血的小男孩，還有打的披頭散髮的農婦。
農婦開口說道：「大人，我的丈夫被……」
「我懂我懂，又是那隻蠍獅惹的禍，是吧？」
「商會的罪孽太過深重，甚至波及到了主的信徒，我……」神父在一旁補充道，胖子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打斷了老頭。
「您的布道，就留給信眾們聽吧。神父，讓我們私下談談。」
說罷，他旁若無人地騎著馬上來，騎士侍從們自覺地走上來在人群中開出一條道路。胖子騎到教堂門口，由兩個侍從扶著下馬——馬的背上留下一個槽，看起來非常可憐，像只駱駝。
胖子走進了教堂，神父跟了進去。
「散了吧！趕快！」留在外面的治安官和侍從把人群驅散開，然後守在教堂門口。
格布和人群一起散開了，他找了個角落躲了起來，順手召喚出大眼，讓它變成一隻小山雀的形態，從教堂的高窗飛進去，看看情況。
「我家的唐尼也是啊，我那倒霉的丈夫，早上還好好的，吃了一大碗燕麥粥，到了中午再去看，就變成血肉模糊的屍體了！我命好苦啊！」
人群七嘴八舌地叫喊著，場面極其混亂。
「我看到隔壁村埃文家的雙胞胎都被蠍獅抓走了！一爪子一個小朋友，死的可慘了！」
「嘿！你咒誰呢？我家孩子好好的！你個混蛋！」
「……我眼花了不行麼！」
「我讓你看看什麼叫眼花！」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神父見狀趕快走上一步，手中抓著聖徽，高聲呼喊道：
「歐巴克……上主庇護！在主的殿堂前，不許喧譁……虔誠的信徒……虔誠的……快來人把他們拉開！在教堂門口打架成何體統！」
在老頭子的指揮下，幾個青壯年把鬧事的人分開了，過了一會才恢復秩序。
「神父，我們都是附近村莊的農民，大家互相都認識，生在這，長在這，都是親戚朋友。」一個衣著簡樸而整潔的老婦聲音顫抖地說道，她的聲音並不大，但她說話時大家都閉上了嘴巴。「我們的家人被那蠍獅害了。他們是誠實的勞動者，主虔誠的信徒……不應該慘死在怪物的手下，您得給個說法。」
老婦話音剛落，她身後的農人附和聲此起彼伏。剛剛平靜下來的人群又開始喧鬧起來。
看到勢頭不對，烏沙神父咳嗽了一聲，大聲說道：
「歐巴克在上，讓我們為死者祈禱：信祂者，即便走在暗影之谷，也不會感到恐懼和哀傷，因為主永遠相伴與我左右。」
「逝去者得永生，仰望那夜的星辰之上，就是祂的國。」
「上主庇護，真神賜福。」
神父抑揚頓挫地祈禱了一番，有一些年紀較大的信徒馬上合起手來跟著祈禱，年輕一些的臉上還是帶著憤慨，但是不好發作出來，只好把氣忍在肚子裡。
烏沙看到自己的祈禱讓集體情緒冷卻了一些，順水推舟走上前去，進到人群之中。
「家人被害的信徒們，請站出來。」
大家互相看了看，有四個人走了出來，有一個農婦還帶著小孩。
其他的人自覺地後退了一步，在人群中讓出一個圓圈，把神父和受害者家庭圍了起來。
旁觀的格布撓了撓下巴——妙啊，這個神父有兩把刷子。一看就是老牧羊人。
把真正的當事人和帶節奏的傢伙分隔開，這樣起鬨的人就不好意思張嘴了：人家真正的受害人都沒說啥，你怎麼好意思？
神父和受害者們挨個握著手，說了一些貼心的話，替他們死去的家人祈禱。一度場面非常感人，不少人都留下了淚水。
神父最後走到了那個小孩的面前，蹲下，慈愛地摸了摸小孩的頭。
小朋友不明情況，往媽媽身後躲。他媽給他推了出來。
「和烏沙神父問好，快！」
「……烏沙神父你好……」小孩吞吞吐吐地說。
神父問了小孩的名字，然後一字一句地教了小孩幾句禱詞，讓他重複。
小孩結結巴巴地複述了一遍。老神父注意到了他脖子上掛著一個小玩意，指示小孩掏出來給他看。
是一個小木雕，一個四足的動物——頭尖尖的，渾身都是甲殼，像是一個身體比例很奇怪的穿山甲。
「這是什麼啊，唐尼二世？」
「是……是爸爸送我的。」
「哦？這是什麼動物呢？我怎麼沒見過呀？」神父一臉褶子地微笑著，看得小孩直發毛。
「爸爸說……這是鯊蜥獸，是地底的生物。」
「你爸爸是從哪裡拿到這玩具的呀？」
「他說，是矮人朋友送給他的……」
小孩話音未落，神父突然臉色一變，把那玩具從小孩的脖子上一把扯下來！
小孩嚇傻了。
烏沙神父高舉著那鯊蜥獸木玩具，臉色嚴峻，一字一頓地喊道：
「看到了麼！是矮人！是那些商隊的傢伙……和他們扯上關係，哪怕是信徒，主也不會輕易原諒！」
「神父，你怎麼這樣說……」那老婦察覺到話鋒不對，趕快說道，可是神父一通慷慨激昂，她的聲音完全被壓制了。
「這些商人的語言中沒有神明，只有貪婪……今天他們送你禮物，明天就要買你的靈魂。保住你的靈魂吧，羔羊們！否則你們將見識到神靈的怒火！」
那幾個受害者忍不住了，一個農婦披頭就喊道：「歐巴克在上，您這樣說，意思是我家男人被怪物吃了，是自作自受麼！」
「我五次三番地說了，不要和商隊搭上關係，這是主的意志！」
格布看了看人群的反應，有二成的人深信不疑，高聲附和著神父，帶動七成的群眾頻頻點頭，只有少數人不置可否，其中敢發聲的就更少了。
甚至有好事者開始攻擊起受害者來，質疑他們和商隊私下有來往。
「瀆神者！」
「魔鬼！」
「矮人的婊子！」
剛才被神父重點關照的小男孩藏在媽媽背後，可是四處都是猙獰的人臉，無處可逃。
正當他手足無措的時候，一塊石頭從人群中飛了出來，正砸到小男孩的額頭上。
「哎呀！」
小孩捂住了頭，拿下來一看，手上全是血。
他一下子就哭了。男孩的媽媽看到孩子吃了虧，眼睛紅了，往人群裡面沖。
「你打我孩子！我跟你拼了！」
「矮人婊子打人了！」
「歐巴克保佑！趕快停下！」神父也沒預料到場面會快速失控，馬上喊道——可是見了血，就不是一兩句話可以安撫下來的。
一陣混亂。
格布看著場面愈發混沌，準備溜走——正在這個時候，在廣場的另一側來了一隊人馬。
兩名騎馬的人一前一後奔著廣場而來，高頭大馬，威風凜凜。
一個是中年男子，紅袍鐵甲，騎士裝扮，另一位是白白胖胖的貴族青年，細皮嫩肉，臉鼓囊囊的，好像從出生就沒缺席過任何一頓飯。
後面跟著四名步行的披甲侍從，有一位幫貴族牽著馬，其他圍在旁邊伺候。
那馬背著胖子，背凹下去一塊，氣喘吁吁。
「歐巴克在上！鬧夠了沒有！」中年騎士用手拍了拍馬側懸掛的盾牌，發出聲響。「以紅男爵和凱恩王國的名義，作為赤坊鎮的治安官，我命令你們趕快散開！各回各家！」
「是男爵之子！」人群中有人喊道。大家一同看向白胖子。
貴族被太陽照得難受，舉起手用袖子擦了擦汗，給他牽馬的騎士侍從見狀，麻利地拿出水袋，給他擰開蓋子，送到貴族嘴邊。
胖子拿起來喝了一口，低頭噗地吐在了地上。
「我不要水。有葡萄酒麼？」
侍從趕快接過來，換了另一個水袋，給貴族喝了幾大口——胖子這才舒服了。
貴族……就這？格布有些不屑地鼻孔出氣。本來以為這地方的領主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呢。看這兒子的水平，老子也強不到哪去。
不過，自己需要人舉薦——不妨看看這傢伙是個什麼品種的廢物。
騎在馬上，領主之子和治安官居高臨下俯視眾人——群眾們一下子老實了下來。
烏沙神父看到兩人，上前兩步，雙手觸肩，行了一個宗教禮。
「上主庇護。」
「真神賜福，烏沙神父。」小胖子對神父點點頭。他看了看那一臉血的小男孩，還有打的披頭散髮的農婦。
農婦開口說道：「大人，我的丈夫被……」
「我懂我懂，又是那隻蠍獅惹的禍，是吧？」
「商會的罪孽太過深重，甚至波及到了主的信徒，我……」神父在一旁補充道，胖子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打斷了老頭。
「您的布道，就留給信眾們聽吧。神父，讓我們私下談談。」
說罷，他旁若無人地騎著馬上來，騎士侍從們自覺地走上來在人群中開出一條道路。胖子騎到教堂門口，由兩個侍從扶著下馬——馬的背上留下一個槽，看起來非常可憐，像只駱駝。
胖子走進了教堂，神父跟了進去。
「散了吧！趕快！」留在外面的治安官和侍從把人群驅散開，然後守在教堂門口。
格布和人群一起散開了，他找了個角落躲了起來，順手召喚出大眼，讓它變成一隻小山雀的形態，從教堂的高窗飛進去，看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