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地位+愛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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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的天熱過北方。

  此時正值烈日炎炎,卻來不及顧及。

  幾十人加幾輛車都匯聚到門前躲涼快。

  高寧英手裡提著一大串鑰匙,在二姐羨慕的目光中小心收好地契。

  開門入宅,要做入門的儀式。

  如今家主不在,一切從簡。

  高寧英這下卻兩難,她初來乍到,並不認識什麼和尚道士,做這些法事需要人幫忙。

  她知道以夫君的性格,自己就是直接進去他也不在乎。

  她自己在乎,命理報應那些和尚方士講的東西她原來根本不在乎。

  可如今不同了,趙立寬在前線披荊斬棘,浴血沙場,她不能容半點差池,生怕帶累了夫君。

  那些東西無用也罷,就當勞累一場,可要是萬一呢?

  連萬一的口子她也不想有。

  以前她心裡笑話國事的母親,父親一出去打仗她就在家裡求神拜佛,吃齋上香。

  難不成佛經道法還能把敵人念死不成。

  如今自己嫁為人婦時,才理解了母親。

  牽掛到至深,總會令人變得盲目而又緊張,極度害怕。

  她想了想,準備頂著烈日等一會兒,給下人前去打聽打聽。

  雖然她對洛陽不熟悉,總不至於這麼大一個城和尚道士都沒一個。

  另派人去買柴米油鹽。

  這時姐夫也趕緊主動說:「我知道洛陽集市在哪,領他們去買。」

  卻在這時,遠處街邊上過來一位打扮得體,大熱天身著得體長袍的中年人,身後跟著兩位僧人。

  這大相國寺東西大街上行人寥寥,普通人也不常來這。

  中年人過來拱手問:「請問是趙將軍妻子高夫人嗎?」

  高寧英其實不過比趙立寬大兩歲,被和父親年紀差不多的人恭稱夫人還有些不習慣,連回禮:「正是。」

  中年人禮儀得體,保持合適距離,笑道:「在下乃吳相公府上管事,相公與趙將軍乃故交,府邸就在前面百來步。

  知道高夫人入京,新入家宅,特令在下請了大相國寺的師傅,帶了香紙法器,柴米油鹽來幫忙。」

  說著他伸手示意身後兩位和尚,他們都帶著包袱,拿著法器。

  姐夫這時忍不住說:「吳相公?哪位吳相公。」

  中年人頗為傲氣,高笑道:「公子真會說笑,敢問神京之內有幾位吳相公!」

  他說話的語氣和態度十分得意,乃至令姐夫連拱手低頭,小心翼翼說:「小生無意,冒犯冒犯。」

  不敢再問。

  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看這管事的態度她算見識了。

  但等轉頭過來,立即對她笑臉相迎。

  「多謝管事,勞煩相公了,改日定登門拜謝。」她努力用自己學過的禮儀交涉,保持得體。

  雖然父親是郡王,但始終只是邊境的郡王,距離權力核心太遠,第一次在天子腳下見這種情況,難免緊張。

  「高夫人客氣了,趙將軍與我家相公是好友,相公府就在那邊。」他指了指東側一處大宅,只隔著百來步。

  「高夫人若有事不明白的,可到府上問一問。」

  「多謝!」

  雙方客套後,兩位大相國寺的高僧幫忙做了入門的儀式。

  高寧英這次沒有忘記,每人打點了五兩隨身帶的銀子。

  高僧不像之前的軍官一樣拒絕,欣然收下。

  隨後吳府的管事也告辭了。

  入大門後,她整個人都驚嘆連連。

  這是一處東西布局,五進的大宅院。

  她把隨行下人安排在最外面一排廂房。

  這棟大院子光是最南面靠著大門一排,供護院,家裡男性下人和馬住的廂房就有十一間大小廂房。

  即便是宣州的王府也沒這麼大。

  不過宣州城本就不大,何況這裡是神京,天下之中,寸土寸金的地方。

  再往裡她叫著小蓉,還有二姐、姐夫陪著她去看。


  穿過西院的二進迴廊後來到一處大院子。

  東西對稱,都是三間正房加兩間耳房,共十間廂房。院中是草木山石。

  姐夫感嘆之餘為她介紹:「這是二進院,後面還有三進院,四進院,五進院。

  這種京城的宅院只聽父親說過,都不曾見過,何況在這大相國寺前!」

  高寧英心裡正高興驕傲,自己有這麼有本事的丈夫。

  姐夫接著說:「妹夫無父無母,按規矩這二進院是待客的。

  三、四、五進院都是妾室居住。

  每院東西三間正房是妾氏的居所、書房、臥房,兩個耳室乃是服侍她們的丫鬟居住。

  這麼大的宅院,少說得六房妾室才能住滿呢。

  要是簡省點,十八房也能住下......

  神京中這種規格的宅院,往常只有一品大員才能住得上......」

  姐夫還在那滔滔不絕感慨稱讚。

  高寧英卻突然有些不開心,她也忽然意識到,夫君配得上這樣的宅院,以他的地位自然也配得上這麼多小妾。

  就像姐夫說的,這麼多院子,這麼多廂房,本就是留給妾氏的。

  她心裡忽然有些不開心了。

  姐夫還在滔滔不絕的讚嘆,二姐似乎看出什麼,連問:「那寧英和妹夫住哪。」

  說著他們已經接連穿過四個迴廊,到了最後面的院子。

  「主人自然住在東院。」

  等穿過中間隔牆到了東院,原來方才看的五進院只不過是整個宅院的西側。

  而東側則只被分為南北兩院。

  北院中是山石園林,還有桂樹棗樹,東側是精巧的迴廊。

  這正是一家主母居所,加上東西耳室,足有九個廂房。

  姐夫說若夫君的母親還在,這裡就該她居住。

  夫君無父無母,她身為妻子是一家之主,這個大院子就是她的居所。

  高寧英看著滿心歡喜,光是這個大院,就比她和夫君在宣州居所還要大,要說奢華更是百倍不止。

  二姐拉著她的手抱怨:「你看看人家妹夫,多大的本事。」

  姐夫笑笑,低頭不應。

  而往前則是南院。

  與北院相交的是一棟雕樑畫棟的兩層樓閣。

  閣樓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園子,有山石流水,松竹花草,院中碎石小道蜿蜒交通東西,南北各一處亭子,東面是雕花紅木走欄。

  這裡就是整個家裡家主居住的地方。

  花了一個時辰,他們才把這大宅全走了一遍,腳都走疼了。

  二姐感慨:「我久居深閨,不懂那麼多。

  不過京城裡這樣的宅院,肯定不單有錢那麼簡單,身份地位都要相配才成。

  趙立寬那小子,不是,妹夫是真不得了啊。」

  「等他回來知道你在京城,說不準來找你報仇。」高寧英開玩笑道。

  二姐眼珠一轉,雙手叉腰說:「那讓他來,我才不怕。」

  下午,她出言留二姐和姐夫在家裡住算了,反正家裡有大小七十間廂房,怎麼都夠。

  姐夫有些躍躍欲試,二姐卻拒絕了。

  又提醒她:「光一個宅院就這麼闊綽,妹夫肯定不得了。

  接下來幾天說不定有許多大人物要上門來,我們住著不合適,等你忙清楚來我再來找你。

  要是需要搭把手幫忙,就派下人來找我。」

  隨後她說了落腳的地址,便帶人離開了。

  下午些時候,宮裡又派人送來賞賜的布匹和兩大箱銅錢。

  家裡一下熱鬧起來。

  把她忙得腳不沾地,先安排好車馬落腳,又安排下人住處。

  再把帶著的被褥鋪蓋暫時鋪了。

  家這麼大,家私用具卻全都沒有。

  原本來之前她以為一處宅院到時臨時買就成,現在看這大宅子,七十間大小廂房,這麼多庭院走欄,一下肯定買不來那麼多,肯定需要定製了。


  這既令她高興,又頗為煩惱,她帶著南下的人手不夠。

  錢有朝廷賞賜的百萬,暫時是夠了。

  隨後她突然意識到,要是有人來拜訪怎麼辦?

  京城的官員她根本不熟,不理會又怕得罪人給夫君添亂。

  而且她一個女人家也不好見客......

  不過這些都來不及多想。

  當天晚上她和小蓉在東面北院休息。

  這麼大的院子,九間廂房只有她和小蓉兩個人住。

  小蓉有些害怕,可憐巴巴求她一起睡,她就答應了。

  累了一天,兩人在被窩裡說起悄悄話。

  「就像做夢一樣。」高寧英感慨:「這一年來,夫君做了那麼多事,我們在京城有了這樣的家。」

  「姑爺一直很厲害的!」小蓉道:「在宣州那老爺爺作詩說話都不如姑爺。」

  「老爺爺?」

  「河邊釣魚的。」

  「一個釣魚的算什麼。」高寧英笑起來不以為意。

  隨後捏了捏小蓉可愛的臉蛋:「等姑爺回來,讓他把你納入內房吧。」

  「啊!」小姑娘臉蛋瞬間全紅了。

  高寧英摸著她的小腦袋:「小蓉,你可是我的通房丫頭,反正嫁不出去的。

  男人到了夫君這樣的位置沒有不妻妾成群的,父親還有不少姨娘呢。

  就像這院子,太大了,我一個人也住不了,只占得下最大的東院,餘下總不能讓它們全空著。

  你我是一家人,乾脆我們占著,免得外面的人來心煩。」

  小蓉臉埋在她胸口不說話了。

  高寧英輕撫著她的脊背,累了一天,很快沉沉睡去。

  ......

  第二天,她還在組織人手收拾家宅時小蓉說的釣魚爺爺就來了。

  高寧英連親自迎接,居然是當朝宰相!

  而他竟笑言真是與夫君在宣州釣魚相識的。

  與他同來的還有他的孫女吳仙衣,她曾在宣州有一面之緣,當時只知道她父親乃是南方的知州,並不知道她爺爺竟是當朝宰輔。

  高寧英受寵若驚。

  吳相公帶來幾十位下人,為她送來了不少桌椅凳子等用具,又送了一些急需柴米油鹽來,如雪中送炭,令她感激不已。

  感慨不愧是當朝宰輔,送東西雖不貴重,卻十分得當。

  招待時,她隱約察覺吳仙衣對自己格外的親近,乃至言語中有些討好。

  她有些奇怪,自己與吳仙衣不過一面之緣,這女孩怎麼會姐姐叫得這麼親熱。

  小姑娘打扮十分得體漂亮,如仙女般。

  卻似乎有些怕她,總不敢直視.....

  面對別人這麼親熱,她也不好說什麼,也熱情回應。

  吳仙衣倒是給她說了許多洛陽城的事,洛陽的城內的格局規矩,有哪些有趣的地方。

  日常用的柴米油鹽,茶麵醬醋,胭脂水粉等在哪能能買到。

  城裡有哪些酒樓、詩樓等女人家能去。

  慢慢的她也習慣了這種過分親熱。

  吳相公則教她,這些天就關著大門,掛上免客的牌子,誰來拜會也不見。

  大相國寺東西大街上的人家不是誰都能見的。

  高寧英連感謝吳相公教誨,隨後間說起昨天的事。

  談到皇后娘娘口諭,吳相公臉色鄭重提醒她:「你該入宮謝恩了。」

  「可沒有旨意......」

  吳相公道:「如此厚恩重賞,難道要讓陛下開口請你。」

  吳仙衣頓時冷汗直冒,這才反應過來,鄭重行禮謝之不盡:「多虧相公指點。」

  「既是皇后口諭,就去面見皇后謝恩,不要耽擱,早點去。」

  「我該帶貴禮去?」

  吳相公笑道:「宮中有天下供奉,九州四方什麼東西沒有,不必帶去,但要禮數周到,謹言慎行。」


  「明白了。」

  吳相公笑了笑:「讓仙衣帶你去吧,她在皇后身邊當值,可以照應。」

  高寧英有些不好意思:「太勞煩相公和妹妹了。」

  吳相公笑道:「小事而已,你且寬心,老夫與趙將軍算有交情的。」

  高寧英這才放心下來。

  中午在家裡吃了便飯。

  之後吳相公先與眾人回去。

  她照相公指點的關了大門,掛上避客的牌子。

  隨後在找出自己最好的衣服和首飾穿戴梳洗,又在吳仙衣的指點下打扮一番,準備入宮去謝恩。

  她心裡緊張萬分,心想皇后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怕皇后刁難,也怕宮裡人難纏。

  臨走又悄悄帶上一些碎銀,最後深吸口氣,上了吳府的馬車,與吳仙衣一道向皇城而去。

  車上吳仙衣寬慰道:「高姐姐寬心,皇后娘娘很慈祥。」

  .......

  後苑天池畔,水波蕩漾,碧柳成蔭。

  白玉階上舞樂悠然,女官曹穎隨古樂霓裳翩翩起舞,身姿婀娜,靈巧如燕,宛若游龍。

  皇后身邊搖扇輕擺,她卻有些心不在焉。

  擺手道:「罷了,別累了,過來謝謝。」

  曹穎躬身行禮,亭亭玉立,過來給皇后奉上她最愛的冰末豆水,「娘娘今日無心觀賞,心有掛念。」

  「她畢竟不是京城人,會不會不明白我的意思。」皇后說。

  「那就是她沒有福緣。」

  皇后沒說話,眼神里充滿擔憂。

  曹穎心思機敏,立即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皇后對此非常上心,非常想見她一眼。

  她再次感覺其中的不同尋常,為什麼呢?

  皇后娘娘對趙立寬那麼上心不說,對他的妻子也如此愛厚。

  眼睛一轉道:「不過不知者無罪,或可讓人去提點她一聲。」

  皇后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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