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入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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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你看看,這是我家的宅院,怎麼樣?」二姐頗為得意在前面領著她觀摩。

  這宅院確實挺大,院子裡有幾棵梅花。

  四面廂房十二間,除去給伺候主人的下人住的兩間,還足夠寬敞,夫婦倆怎麼也用不完。

  高寧英有些羨慕,他和趙立寬在王府也有一個單獨的院子,可宣州畢竟是邊境城市,比不得大慶府。

  比起這要小多了。

  一路南下諸多不確定性讓她充滿緊張,不安。

  在大慶府遇到二姐,遠在他鄉遇到親人,讓她的緊張得以緩解。

  「來,帶你看看我的閨房,比宣州啊不知好多少。」二姐高興又得意的在前面走。

  她自小就愛顯擺,愛與自己比高低。

  「姐夫呢,這不合適。」高寧英立即拒絕。

  「他在官府里做事,平常幾天都不回來。」

  二姐高興的向她炫耀自己的生活,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她丈夫是在北方大名鼎鼎大慶府知府盧應環之子盧俊才。

  大慶府是北方第一大城,也是北方最為繁華的城市。

  炫耀完她的屋舍,又炫耀起她鎖在柜子里琳琅滿目的金銀首飾和漂亮的衣服。

  二姐頗為得意,不斷向她炫耀:「這兩件是去年元宵會上他給我買的,這件蜀錦的我就看了一眼,說了句還成,沒幾天就讓人送來了......」

  高寧英看著確實羨慕,伸手去摸了一下,觸感絲滑,用料上品。

  不過她很快收回手指。

  想到前線浴血奮戰的趙立寬,心想,這些東西不適合我。

  「我送你幾件,自己挑,咱們都差不多。」二姐大方說。

  她搖搖頭:「不用,我穿不慣。」

  「哪有女人穿不慣綾羅綢緞的。」二姐直接道:「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

  不知道父親發了什麼瘋,讓你嫁給那小子。

  小時候我收拾他跟玩似的,叫他往東他不敢往西!」

  二姐雙手叉腰道。

  她自小就愛欺負和她們一起長大的趙立寬。

  那時候的趙立寬可不像現在,時候逆來順受的主,被二姐欺負也只敢眼淚汪汪的聽話。

  小孩間的事從不告大人,不然會被孤立的。

  以前她沒覺得什麼,如今回想突然覺得夫君小時候好可憐。

  他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寄人籬下,還被二姐欺負,只怕天天戰戰兢兢吧。

  不過現在二姐要是再見到他,一定會大吃一驚的。

  ......

  當夜,二姐招待了他們一行,又收拾廂房跑來和她一起睡。

  兩人說了許多悄悄話。

  二姐也不再像白天那樣一個勁誇耀她的宅院,珠寶首飾,她的日子有多好過。

  悄悄跟她說了一些女兒心事。

  「上個月父親來信,說趙立寬那小子去南方打仗了,真沒想到當年唯唯諾諾的小子,如今也成將軍了。」二姐在被窩裡挨著她耳朵道。

  高寧英立即反駁:「他無父無母寄人籬下,怎麼能不唯唯諾諾。」

  「喲,嫁人了就是不一樣,胳膊肘往外拐了。」二姐摟著她的腰,隨後道:「不過你說得也沒錯。

  他現在都敢上戰場了,父親說還打了幾場勝戰,這些年長見不小,不愧是我們高家養出來的孩子。

  小時候他一不聽我的,我就嚇唬要拿馬鞭抽他,馬上就聽話了。

  其實我哪敢,真那樣不被父親打死,誰讓他自己膽小,可不算我欺負他。」

  「下次見面你去跟他說吧。」她笑道,她們是在軍營附近長大的,小時候比別家的孩子更調皮。

  大夏天捂在被窩裡,額頭沁出細密汗珠。

  但這種感覺上與世隔絕的私密小空間裡,姐妹倆都放下初見時歲月帶來的隔閡與戒備,似乎又回到小時候童言無忌的親密時光。

  說話也越來越沒顧忌。

  「你以為我會怕他,這回沒父親攔著,他敢有二話我真用馬鞭抽他!」二姐有些心虛的說。


  聽這話她也明白,二姐知道她小時候做的事過分了。

  只不過小孩子不懂事,那時候意識不到自己做了惡。

  兩人說了許多,說著說著又說回如今的生活,自己的夫君。

  「一說起他,你就含情脈脈的。」

  「哪有?你又看不見。」

  「我聽出來了。」二姐抱著她:「你姐夫也不是什麼都好。

  他對父母言聽計從,每天早晚都要去門前請安,皇帝家也沒這樣的。

  咱們在家的時候哪有這樣,父親從沒那些規矩。

  一開始要拉著我去,後來我煩了,他就自己去,我隔幾天去一次。

  人家叫他往東,他就不敢往西。」

  二姐嘆口氣:「人也唯唯諾諾的,就像趙立寬小時候。

  但趙立寬那是無父無母寄人籬下,他在自己家也戰戰兢兢,說話都不敢大聲。

  還是個藥罐子,我一年到頭不生一回病,你姐夫來場風都要病十天半個月。」

  「姐夫是讀書人,身自弱點也正常,人家前途遠大呢。」

  「這倒是,他天天念叨以朝廷的吳相公、葉相公什麼的為偶像,說他以後也想入朝拜相,是天下讀書人的願望。」二姐也笑起來。

  兩人又小聲交頭接耳,說起更加私密的事。

  二姐頗為不滿說:「你姐夫經不起半刻鐘折騰。」

  「啊......」高寧英張大嘴巴不可置信。

  「我都說了,快說說你們倆啊。」二姐好奇催促。

  她面紅耳赤小聲說了四個字:「一夜到亮。」

  二姐直接說不出話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想起那些童年往事,高寧英逗她:「當初父親一開始可是讓你嫁給他的,你不嫁,現在後悔不。」

  「哼,誰看得上他啊。」

  高寧英拉開被子:「太熱了,捂不住。」

  兩人鑽出來透了口氣,她們姐妹長得有七分相像,二姐當初也是北方出名的美人。

  高寧英摟著二姐說:「世上的好事怎麼可能都讓一個人得了。

  知府家的兒媳婦,錦衣玉食的生活,誰不羨慕。」

  姐妹倆說了許多私密悄悄話,直到後半夜忍不住睡著,一夜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

  第二天吃飯時高寧英見到了姐夫盧俊才。

  與多年前迎娶姐姐時相比,他更瘦一些,眼袋也更大了,大概書讀得太多。

  席間說起他們要南下洛陽的事。

  姐夫說他們一家剛好也要去洛陽。

  原來是姐夫要去參加今年的秋試,提前幾個月去洛陽熟悉熟悉,二姐陪著去照顧,家裡的下人也要過去幾個。

  正好同行,於是她也不好拒絕,便又多等了兩天,等二姐一家收拾好一起南下,也有個照應。

  隊伍增加到七十多人。

  路上她和二姐騎馬,她們自小習慣了,姐夫坐馬車。

  二姐跟她說:「到了洛陽不用怕,你姐夫認識的人多,有什麼事都能幫你打理。」

  姐夫掀起車簾,春風滿面說:「認得幾個太學生,還有志同道合的好友,都是神京人,頗有家資,有些關係,妻妹就放心吧。」

  「我們在洛陽租了八間廂房,你要是沒處落腳我給你安排。」

  「不用,有地方。」高寧英婉拒。

  姐夫還是很熱情:「神京不比別的地方,遍地達官顯貴,寸土寸金,沒人沒關係可不好找落腳處。

  我家租的那八間廂房都是大內宅店務管的,乃是皇家的房。

  是父親跟人打招呼才租下來的。」

  高寧英覺得姐夫比起昨天話多了不少,不過她心裡全是想前線夫君的事,到了京城如何謝皇恩的事,不想搭理這些。

  直言道:「不勞姐夫費心,夫君在前線立功,朝廷賞賜了洛陽的宅院,有落腳之處。」

  二姐高雨梅眨眨眼,驚訝的說:「趙立寬有出息了啊。」

  「他現在可是內衛將軍。」高寧英驕傲的說了一句。

  二姐不可思議,不知道在想什麼。

  姐夫探頭皺眉。

  「妹夫有本事是好.......

  不過東華門唱名才是好男兒。

  似朝中的吳相公、葉相公,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

  都是讀書讀出來的。

  神京之中多少風流人物,都是文人墨客。

  如鄭親王乃真龍墨客,詩詞雙絕,太學郭、李、趙、如四才子都是名士,人人傳揚。

  去年上元會上吳相公家千金吳仙女技驚四座,一曲上元詞讓皇后娘娘親自稱讚,首肯褒獎。

  這些都是我輩偶像,才該是好男兒的志向.......」

  他說得激動,高寧英卻聽不太懂,那些姐夫嘴裡的大人物,她大多不認識。

  二姐道:「好了好了,你說這些寧英不知道,自言自語呢。」

  姐夫立刻便不再說了。

  接下來的路十分無聊艱難,天氣炎熱,路上到處都是灰塵。

  好在有二姐作伴,又能一路看新奇景色,也不算無聊。

  姐夫吳俊才時不時會說起他在京城的朋友人脈。

  慢慢發現他倒沒什麼目的,單純就如小孩子愛炫耀一般。

  五六天的路程後,他們到了洛陽北的上樑驛。

  姐夫興奮告訴她們,過了上樑驛就是神京的地界。

  前方已有不少人在等候檢查。

  「這些士兵可不得了,是神京的禁軍,過往的都要檢查。」

  一一檢查後,隊伍向前。

  二姐一家的很快都過去。

  到她這,禁軍士兵上來大致檢查了所有馬車。

  然後有身著官服的軍官面無表情上前問:「你們身份,從哪來,到哪去?」

  「我乃左衛上將軍趙立寬的夫人,從宣州來,到京城。」

  此話一出,對方頓時停住。

  「是淑人高寧英?」

  「正是。」

  原本面無表情的官員立即滿臉堆笑:「冒犯冒犯,下官有眼不識泰山!」

  隨即立即招手,集結過來百餘名禁軍士兵,周圍人指指點點,不知怎麼回事。

  官員差遣其中兩名先騎馬走了。

  餘下跟著他。

  「朝廷早有吩咐,讓我等在此恭候趙將軍妻,怕高夫人初到神京有些不便,我們在前面給領路護送。」

  說著上門,令禁軍士兵幫忙趕馬,在前面開道,分開人群往前。

  二姐在盤著急,說明身份後放她進來說話。

  「趙立寬是個多大的官?」

  連高寧英自己都有些懵,不知所措搖頭,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一行人在禁軍保護之下向著洛陽城內而去。

  沿途禁軍開路,周圍人紛紛讓開道路,暢通無阻。

  一路高門樓閣,車水馬龍。

  神京的繁華讓她有些看花了眼。

  心思卻全不在那些上,心裡又緊張又激動,如做夢一樣。

  直到穿過諸多朱門玉橋,到了人越來越少的東西大街。

  領頭官員直將他們領到一處高門大宅前停下。

  大宅東西寬三十步左右,有三道門,正中朱門石獅,兩側則是暗色小門。

  一路跟著來的姐夫仰頭看著「趙府」的大字,嘴巴也合不上:「這可是大相國寺前東西大街?」

  領頭的官員沒理會他,而是恭敬向她介紹:「稟高夫人,這是陛下賜趙將軍宅邸。

  東西三十步,南北六十步,大小廂房七十間。

  從這往北乃是八百年大相國寺,這條街東西都是王侯將相之家。

  吳相公、葉相公、張相公、王相公、司馬相公家都在這條街上,就是寸土寸金也買不來呢。

  我已派人去宮裡通知,不一會兒就取來鑰匙地契交接。」


  高寧英聽呆了,心裡忽有一種自豪感忍不住湧出來,眼睛忍不住濕潤,又想起那傢伙對她說為了他們倆,為了他們將來的孩子也要拼命。

  想到戰場的艱險痛苦,他是真在拼命,這些都是他拼命得來的。

  鼻子酸酸的,但現在那麼多人在場,她連忍住淚水瞪大眼睛,讓風吹乾,努力鎮定下來。

  她鎮定下來道謝:「有勞了。」

  「高夫人言重,都是分內之事。」

  二姐卻微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她大概已經無法想像,當年她欺負的那小孩如今到了什麼地步。

  連之前話很多的姐夫也一句話不敢說了。

  他可能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但不是傻子,光這宅邸與朝中幾位宰相同在一條街上,就已經說明很多問題了。

  過了一會兒,一隊鮮衣怒馬的人趕到。

  領路官員連介紹:「這位是入內內侍都的官員。」

  眾人行禮後,那官員直接下馬,將地契、鑰匙等一一交接。

  臨了囑咐:「皇后娘娘有話。」

  眾人忙不迭躬身。

  「高淑人舟車勞頓,早點安置歇息,若有事可遣人至朔平門外,報上趙將軍家門求見。」

  說完拱手告辭。

  領入他們城的官員和禁軍也隨即告辭。

  高寧英這才後知後覺想起打點,卻被對方拒絕。

  在場人都呆若木雞,即便之前的事已前所未見。

  如今皇后親下口諭給高寧英,更是超出他們的見識。

  二姐高雨梅看向她,像是見鬼了一樣:「趙立寬到底做了什麼官,他不會找我算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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