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非人力所能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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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鍾劍屏所說,他現在正是西南最高最大那個。

  官職上來說,司馬忠和孔炿都比他高,但就實際權力而言,至少在西南,所有禁軍,廂軍都在他手中。

  在這個位置,連推卸責任都沒法推。

  而且當他手握一方兵權的時候,就不只要考慮打仗的事,還要考慮如何讓皇帝信任他。

  這方面歷史上倒有很多教材,像王翦、蕭何、張良、衛青、李靖、郭子儀等都留下寶貴經驗。

  ......

  無論如何,戰場上有一條通用準則,那就是兵貴神速。

  第二天,趙立寬先去見了轉運使司馬忠。

  司馬相公對他昨天的高情商發言十分高興,直接讓他的書記官帶了印信跟著,有什麼要求全由他做主。

  只需讓他的書記官開個條子回去就成。

  這樣的信任讓趙立寬受寵若驚。

  領著鍾劍屏,侯景,老羅,趙季一道對接府庫,糧草後勤等關鍵部門。

  並且對後勤供給做出一些調整,梅州城加三江口有叛軍八萬石左右存糧,這些糧食可以運回瀘州六萬石。

  這樣後續糧草不必路途遙遠的從蜀地、江南、淮南等地採買,再路途遙遠送來,能大大減輕後勤壓力。

  留兩萬石則是想等戰爭結束後,上疏請求皇帝開倉賑濟百姓,這樣能就近救濟梅州及其周邊各縣二三十萬百姓。

  隨後又到瀘州官署與吳光啟對接。

  來的路上他就注意到,無論是江面來來往往運輸民夫、糧草的大船,還是南岸井然有序安置難民的窩棚,乃至江防城防的布置有序。

  這個瀘州一把手經歷三年的漫長戰爭,肯定有些本事的。

  趙立寬上來就拿出在宣州便與吳相公認識的關係寒暄,想拉近雙方距離。

  沒想到他說了這事後,吳光啟反而皺起眉頭,說話也生硬起來。

  隨後他又交代了一下過幾天曾雄一家,以及俘虜黃中景等人也會被轉移到瀘州,希望他幫忙照看。

  吳言君答應下來。

  「大軍在前,後面的事就請吳知州多操勞了。」趙立寬拱手道。

  吳言君回禮:「分內之事,大帥就放心吧。」

  隨後送他們到官署門口。

  臨離開吳言君的長子突然開口:「大帥,我也想到前線去,建功立業,殺敵報國!」

  趙立寬愣了一下,按理吳錦衣是江陽縣城,歸他麾下指揮,可他根本沒準備調廂軍上前線。

  「胡鬧!」吳言君斥責。

  隨後道:「小孩子的玩笑話,大帥不用當真。」

  趙立寬點頭,沒多在意,就算是給吳相公面子,他也不想帶著人家長孫去戰場冒險。

  「告辭!」趙立寬拱手。

  「大帥慢走!」吳言君回禮。

  出府衙後侯景不滿的說:「這知州憑啥管,就算是他兒子也是江陽縣丞,就該大帥統制,他越界了。」

  「他爹是知州,可他爺爺是朝廷宰相。」趙立寬道:「不是給他爹面子。」

  侯景頓時閉嘴了,「那帶著也是麻煩。」

  ......

  「父親......」眾人走後,吳錦衣滿臉不甘,低頭不語。

  吳言君面色難看:「你知道前線什麼情況嗎?

  間諜回報叛軍有五六萬眾兵強馬壯!

  現在朝廷禁軍東西路湊在一塊可戰之兵只有兩萬,兩萬對五六萬,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可趙大帥依舊去了。」吳錦衣低聲道:「他們難道不知這是堵危牆?」

  「你!」吳言君儘量讓自己語氣緩和:「我們在後方轉運糧草,供養大軍口糧,讓他們在前線好好打仗也是大功!

  昨天趙大帥才說過你忘了嗎?

  漢朝高祖皇帝說過,前面打仗的是『功狗』,我們這些保障大軍後勤的才是『功人』!

  你那麼多書白讀了,非要去前線。」

  「父親是恨趙大帥與小妹的事吧,這是公私不分。」


  「混帳話!」吳言君瞬間漲紅了臉。

  「你怎麼不明白,為父這是為了你!

  這是場打不贏的仗,趙立寬就算再厲害,敵軍比他多了兩三萬大軍,他拿什麼取勝?

  頂多不過在安州與叛軍對峙罷了。」

  吳言君語重心長道:「你還年輕,不知道人力有盡時的道理。

  趙立寬確有本事,但局面如此,已不是他一個人能做出改變的。

  最後估計就是僵持在安州,雙方和談的結局。

  到時終歸有人需要出來擔責,別去沾這爛攤子!

  這不關你妹妹的事,而是保護你的羽翼,你怎麼就不知道!」

  吳錦衣道:「那趙大帥的羽翼呢?」

  「他有作宰相的爺爺,有作知州的爹嗎?陛下聖旨明令,他能有什麼辦法,不得不為罷了。」吳言君乾脆直言不諱:「你有別人沒有的東西,就該更加審慎珍視,不要輕舉妄動亂了陣腳。」

  吳錦衣不說話了。

  「他們是逼不得已拼個出路,你用不著跟他們一樣去拼命,明白嗎。」

  「明白了......」吳錦衣嘆口氣:「我只是崇敬大帥。」

  吳言君坦言:「平心而論,有這樣本事的少年人誰不崇敬,為父也佩服他的本事和決斷。

  當初他領三千人初到瀘州,果斷決絕,片刻不歇奔襲雞鳴關上萬敵軍,別人哪有此膽,哪有這本事。

  佩服歸佩服,總要心靜神寧,慎重思量。」

  .......

  江陽城南已軍管許久。

  士兵十人一隊,趾高氣昂在街道上巡邏,街道兩邊,牆牆下到處都是油布、木頭石塊搭建起的臨時窩棚。

  城門內搭建數個粥棚,每天給災民打兩大木勺半水半米的粥,不至於餓死,但也絕吃不飽。

  不少災民都是瘦骨嶙峋,每天按時來領粥,還有些運氣好的也在江陽附近找到了活做,找到其它門路補貼口糧。

  戶部侍郎王丕溫居高臨下,俯視所有排著長隊的百姓:「每天吃掉一船糧食,豬也沒這麼能吃的。」

  身邊的戶部官員道:「東線潰敗,官軍退守安州,每天逃到江陽的百姓還在增多,只怕再過十多天,每天要吃兩船糧食。

  到時朝廷既要養軍隊打仗,還要養著這些百姓。」

  瀘州同知周康在一旁聽著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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