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血濃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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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少喝點。」她忍不住提醒,不明白父親說什麼前言不搭後語的。

  一喝醉了嘴上沒個把門,什麼乘龍的話在這說說還好,要是讓有心人聽去,說不定告他黑狀。

  不過她心裡也有些佩服老爹,多年前無論是還在世的大哥,還是嫁到大慶府的二姐,還是家裡親戚都反對父親給她找的女婿。

  只有父親無論如何也要堅持。

  宴會末了,兩位翰林善意提醒:「高夫人最好親自去洛陽走一趟,陛下賞賜的錢財家產需要有人去接領打點,上將軍在前線脫不得身,只有你最合適。

  當然,我也只是隨口一提,這是你們自家事。」

  「多謝翰林指點。」高寧英行禮。

  知道他們這是善意的提醒,可去洛陽.......她一個女人家,而且人生地不熟,難免有些畏懼。

  不過她也明白,夫君在前線打仗,無暇顧及,這時只有她是最至親的,再難她也要扛下來。

  ......

  當晚,她在自己屋裡拆開家書,小蓉連準備退出去。

  高寧英看著她,笑道:「小蓉不想看看姑爺的信嗎?」

  小蓉搖頭又點頭。

  「好了,過來。」高寧英拍拍床邊讓她過來,「小丫頭也長大了,可以給你看。」

  小蓉臉頓時紅了。

  高寧英摸著她的小腦袋,之前她還小確實不懂,可如今出落得水靈靈的,也明白她通房丫頭的意思了。

  家書在手裡一字一句看著,那傢伙寫了許多肉麻臉紅的話,看得她也面色微紅。

  卻一句不提在戰場上吃的苦,全是他的風光和本事,似乎他南下這半年多全沒艱難困苦,就已取得如今的功績。

  看得她又想哭又想笑的。

  「小蓉,跟我一道去洛陽吧,我們離近點等他回來。」高寧英撫摸著她的小腦袋,小蓉自小就是在她院裡長大的,是最知根知底的人。

  「嗯,小姐去哪我就去哪。」小蓉臉紅紅點頭,她應該明白了這話背後的意思。

  小院裡月光如水,一夜無話,短短的家書讀了一遍又一遍。

  ......

  第二天,父親給兩位翰林每人備了三十兩酬謝,送走了他們。

  她跟父親說決定要南下的事。

  父親倒是十分支持:「照顧立寬理所應當的,你是他的內人。」

  隨後又安慰:「到了洛陽不用擔心人生地不熟的事,自有人會照顧。」

  她有些不解:「你的故交?」

  父親卻自信滿滿,隨後說:「只管去,等你到洛陽肯定會有人照顧的。」

  隨後鄭重的囑咐:「寧英,我知道當場我硬把你許給立寬你對我這做爹的有怨言,可你要記著,沒哪個做父母的會想把兒女往火堆里推。

  你的事如此........你大哥也是。」

  高寧英一言不發,撇開目光,這些年他和父親關係一直不好,強加給她的婚事只是其一,最重要的還是大哥的死。

  大哥從小在她記憶中就是個爽朗正派的人,對她們姊妹都很照顧,自小在家裡也全偏袒呵護她們,臉上總掛著笑。

  當初是父親不聽勸告硬派他北上才中遼人埋伏,最後中伏身死,身首異處,至今宣州的祖墳里也沒有他的首級。

  父親低頭快速眨眼,臉上溝壑遍布,老態盡顯,有些侷促說:「我是朝廷的郡王,北地百姓哪個不認得,遼國認識的也不少。

  你娘又去得早,別說我,就是皇帝也有失策的時候,特別是家務事。」

  高寧英心裡激盪著各種情緒,終歸有些柔軟下來。

  「這回南下說不定什麼時候回來,可能就在洛陽安家了。

  立寬是有大本事的人,跟著他沒錯。」父親繼續說。

  隨後道:「也不用擔心我,你那幾個姨娘有兩個已經有了,保准給你生個弟弟繼承家業。

  你和立寬也早要個孩子,能守著家產。

  以後在洛陽安家立業最好,少往不太平的地方跑。」

  高寧英點頭,最後有些生硬的說:「你在北方保重身體。」


  父親咧嘴笑了笑,答應:「好,去吧。」

  當天,高寧英便領著小蓉和她的親兵收拾東西準備南下,心裡卻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堵著。

  兩三天後收拾妥當,車隊十一輛車,五十多人,有家僕護院,有馬夫,有丫鬟。

  父親親自送他們到南門去,直到離別前,父親只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說了句:「路上小心。」

  她點頭:「回去吧。」

  那些堵在心裡的就這麼一直堵住了。

  ......

  北宮天池畔,萬物生發,草木青翠欲滴,百花奼紫嫣紅。

  皇后囑咐武德使段全:「多派人打聽,她們一到洛陽就要告訴我。」

  「皇后娘娘放心,武德司的密談全國都有,風吹草動決不會錯過。」段全拱手說:「從北方來的也就兩條大道可走,絕錯不了。」

  皇后嗯了一聲,抬手示意他退下,段全拱手回頭。

  遠處天池畔白玉石亭里,陛下正揮毫潑墨,相公吳光啟侍立身後。

  陛下是專門叫他來的,因為他和立寬的關係不一般,陛下想問問。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了。

  「這麼說來你們還算忘年之交了。」

  「可以這麼說。」

  「將西南大任全交於趙立寬之手,你以為如何?」陛下放下手中筆問。

  「陛下聖心獨裁。」

  「事已經定下,聖旨已經發出,只是想聽聽你的看法。」

  吳光啟拱手:「陛下,戰場的事從來都有風險,趙立寬再厲害只將勝算提高,至於結果.......臣不敢斷言。

  但以我淺見趙立寬是個豁得出去的人,肯定會盡力而為。

  千言萬語也只有『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天命嗎。」陛下看向南方的天空,自言自語道:「祖宗保佑,可不要讓朕失望。」

  吳光啟靜靜立在那,一言不發。

  皇后在岸邊看著他們倆,吳光啟不會明白陛下深意的。

  在陛下心裡,趙立寬大捷是他在祖宗太廟裡告求兩天兩夜而得的。

  陛下相信這是皇家列祖列宗的保佑,他們庇佑那孩子。

  因趙立寬是他直系血脈,流淌著天家的血。

  血濃於水。

  正因如此,陛下堅信趙立寬能繼續解決西南的亂局,打贏這場關係重大的戰爭。

  皇后又喜又憂。

  喜的是陛下終於在心裡承認趙立寬是他直系血脈,憂的是前線要是打輸了怎麼辦.......

  她嘆口氣,心裡其實比陛下明白。

  衛王、鄭王都流著天家的血,也不見他們有何作為。

  說到底此前是那孩子爭氣拼來的。

  如今又要逼著他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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