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246-屍塔里的研究,讚美屍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47章 246-屍塔里的研究,讚美屍體

  「霍恩士官,您的調令下來了。」

  霍恩接過捲軸,指尖摩摯著羊皮紙邊緣。

  終究還是繞不開這一關。

  他的腦海中思緒翻湧。

  此前在磐石堡壘,他曾明確向庫忿子爵傳遞過自己不願為其效力的意願。

  現在想來,那時的拒絕恐怕早已被當成了一種可供交易的籌碼。

  庫忿子爵,那位精於算計的貴族,在失去對王國部隊的指揮權後,自己這枚棋子的歸屬,便與他的利益再無瓜葛。

  用一個不再屬於自己的下屬,去換取在新環境中的立足之本,這筆買賣對他而言,無疑是划算的。

  死靈法師的圈子裡,從來不乏背叛與交易,只是霍恩未曾料到,自己會這麼快就成為交易本身。

  他並不想主動與同僚發生衝突,但如果某些傢伙執意要打擾他平靜的發育生活,那麼,他不介意讓對方明白,赫卡萊斯的怒火,同樣能將一切焚燒殆盡。

  「帶路吧。」

  霍恩收斂心神,將捲軸隨意塞進懷中。

  傳令兵躬身應是,隨即轉身在前方引路。

  長風城很大,作為北境最重要的軍事堡壘,它的規模遠非磐石堡壘可比。

  即便經歷了數月的戰爭,城內非但沒有絲毫頹敗之氣,反而呈現出一種畸形的繁榮。

  街道兩旁的店鋪依然開門營業,傭兵酒館裡人聲鼎沸,鐵匠鋪的敲打聲不絕於耳。

  霍恩注意到,這裡的守備士兵遠沒有磐石堡壘那般神經緊繃。

  他們三三兩兩地靠在牆邊閒聊,眼神中帶著一種久經戰陣的鬆弛與自信。

  這也難怪,第三軍團向來以主動出擊聞名,數月以來,凜霜部落與聖焰教廷的聯軍甚至沒能摸到長風城的城牆,戰火始終在城池之外燃燒。

  在這種絕對的優勢之下,士兵們自然會顯得格外放鬆。

  穿過幾條喧鬧的街道,周遭的景象逐漸變得肅殺。

  他們來到了一處獨立的軍營前,一座由不知名的黑色石料堆砌而成的尖塔,突兀地聳立在眼前塔身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塔頂盤旋著幾隻食腐的烏鴉,發出沙啞的鳴叫。

  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混雜著屍體腐敗的酸臭味,從塔內瀰漫而出,

  不時有皮膚慘白、頭髮稀疏、行動僵硬的身影從塔內走出,它們身上還殘留著獸人特有的壯碩輪廓,顯然,這些都是被轉化後的亡靈。

  看來這位科迪桑特副團長,在將屍體製作成亡靈僕役方面,確實有著相當深厚的心得。

  霍恩看著這一幕,心中暗自評價。

  「請進吧,霍恩士官。」傳令兵在塔前停下腳步,對著守門的衛兵通報之後,便側身讓開了道路。

  霍恩微微頜首,跟隨著一名從塔內走出的侍從,踏入了這座名為「戶塔」的建築。

  塔內的空間遠比從外面看上去要寬敞得多,牆壁上鑲嵌著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黃銅火盆,將內部照得忽明忽暗。

  空氣中那股陰冷的屍臭味愈發濃郁,幾乎凝為實質。

  「霍恩士官,久仰大名。」

  一個嘶啞、陰冷的聲音從大廳深處傳來。

  霍恩循聲望去,很快便見到了科迪桑特·索默。

  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

  眼前的景象與他預料中的相差無幾。

  一個面色慘白如紙、身形僂的老者,身著一襲寬大的黑袍,幾乎將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之中。

  他那雙渾濁的眼晴里,閃爍著洞悉世事的精明與死靈法師特有的冷漠,完美符合了世人對於這一學派施法者的所有刻板印象。

  科迪桑特的聲音很輕,仿佛一陣微風都能將其吹散。

  此刻,他正站在大廳中央一個巨大的法陣前。那法陣完全由森森白骨搭建而成,地面上刻滿了繁複而詭異的符文。

  一具又一具獸人的戶體被他的下屬們搬運進法陣,無需他親自動手,法陣便會自行啟動,

  濃郁的死靈魔力如潮水般湧出,侵染著法陣中的屍骸。


  片刻之後,那些戶體便會搖搖晃晃地重新站起,萎縮的血肉緊緊貼在骨骼上,模樣變得極為醜陋可怖。

  這種完全脫離了施法者自主操控,如同流水線般批量製造亡靈的手段,讓霍恩不禁挑了挑眉。

  毫無疑問,這座法陣便是整座戶塔的核心。

  其效率之高,手段之精妙,以他目前的能力,是絕對無法辦到的。

  即便是敵人,也不得不承認對方在死靈學派上的造詣,確實遠在他之上。

  這裡簡直就是一個高效的戰爭動員基地,能夠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轉化亡靈,徹底解放了施法者的精力與時間。

  相比之下,他那需要一次次親手施放的「骸骨召令」,就顯得原始而低效。

  如果能得到這座法陣的構築圖—霍恩的心中,一個念頭悄然萌生。

  他甚至已經開始構想,在掌機的各個層面都設立一座類似的戶塔,只要自身的支配上限能跟上,那他的亡靈軍團,將會以何等恐怖的速度擴張。

  「副團長閣下。」

  霍恩收回思緒,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同時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周圍。

  這裡可不只有科迪桑特一人。

  即便不開啟靈魂視界,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圍繞在大廳周圍的那些黑袍施法者,實力都相當不弱,最次的也是三轉。

  而站在離科迪桑特最近位置的那兩人,其氣息之強,甚至不在他之下。

  一個,是瞎了一隻眼,卻依舊難掩英俊面容的金髮男人。他神情倔傲,下巴微微揚起,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不屑一顧。

  另一個,則是個背部畸形僂的侏儒。

  他的腦袋上布滿了灰褐色的斑塊,僅存的幾根稀疏頭髮緊貼著頭皮,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只是用那雙小眼睛,陰沉地盯著法陣中的變化。

  這兩個人,恐怕就是科迪桑特之下,屍塔中的最強者了。

  這裡,簡直就像捅了死靈法師的馬蜂窩。

  霍恩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

  「介紹一下。」科迪桑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那名金髮男人,「這位是桑托斯,曾經也是一位顯赫的貴族,可惜家族覆滅。現在,他已經將自己的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偉大的死靈學派研究之中。」

  金髮的桑托斯聞言,只是微微仰起下巴,用那隻完好的眼睛警了霍恩一眼,語氣平淡地說道:「霍恩·赫卡萊斯,希望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們能相處愉快。」

  「我想是的。」霍恩點頭回應。

  「這位是沃吉。」科迪桑特的視線又轉向那名僂的侏儒,「雖然他的施法天賦不佳,但在許多學術問題的研究上,我更願意與他進行探討。」

  隨著科迪桑特的介紹,霍恩多看了那侏儒一眼。沃吉自始至終沒有開口,甚至連一個打招呼的眼神都沒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本來,我還有一位得意的弟子要向你介紹,他從我的實驗中活下來。只可惜,不小心得到亡靈的眷顧,在不久前的戰爭中喪命了。」

  科迪桑特說著,話鋒陡然一轉,那雙渾濁的眸子如同兩潭死水,落在了霍恩的身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我聽說,你們當時正在執行同一個任務。不知能否為我講解一下,

  當時的具體細節?」

  來了。

  終究還是按捺不住了嗎?

  面對這意料之中的、步步緊逼的提問,霍恩心中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他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只是平靜地將那套早已爛熟於心的說辭,重新複述了一遍。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發生那樣的意外,是我們誰也沒有預料到的。」說完,霍恩還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

  「是嗎?但願如此吧。」

  科迪桑特聽完,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不然,若是讓我查出是誰對我的弟子下了黑手,我會親手把他製作成最痛苦的幽魂,讓他永世沉淪。」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若有深意地看了霍恩一眼,那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而黏膩,

  對此,霍恩依舊不為所動。

  這老傢伙,有本事就直接動手,在這裡陰陽怪氣地試探,以為他會因此害怕,然後主動求饒嗎?那純屬是痴人說夢。


  在現行的王國制度下,尤其是面臨戰爭的情況下,一旦對方出手,絕不會這樣輕易結束。

  哪怕不會因此喪命,對方也絕不想背負殘害同僚這個頭銜。

  見霍恩面色平靜,絲毫沒有因自己的威脅而表現出任何志芯的模樣,科迪桑特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將話題轉回了正事:

  「咳咳,總而言之,依照軍團的調令,從今天起,你需要協助我們進行屍體的處理工作跟我來吧。」

  科迪桑特轉過身,示意霍恩跟上。

  他領著霍恩,穿過大廳,來到塔樓深處的一間密室。

  這裡的空間極為開闊,一排排冰冷的石台上,停放著大量的戶體。這些戶體中,有身材魁梧的獸人,也有身著教國服飾的人類施法者。

  它們的品質都相當之高,最次的也是四轉。霍恩甚至看見,在密室最深處,

  有一具被封存在巨大玻璃櫃中的戶體,絲絲寒氣從櫃中逸散而出,顯然是施加了強力的冷凍法術。

  這具戶體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已經隱隱達到了五轉非凡者的層次。

  毋庸置疑,這些都是從戰場上收集而來,交由這位副團長統一分配和處置的頂級素材。

  艾瑞斯王國的死靈學派,在遭受了長達數十年的打壓之後,直到最近五十年才勉強解禁。

  因此,在明面上,面前這位科迪桑特,基本就能代表整個王國死靈學派的最高造詣了。

  至於那些被通緝、流竄在外的亡命之徒,則不在此列。

  如果能將這些戶體全部搞到手-我的亡靈軍團,實力必將躍上一個新的台階。

  霍恩看著眼前這番景象,心中不禁感到一陣火熱,

  這哪裡是什麼航髒惡臭的停屍房,這分明就是所有死靈法師夢寐以求的天堂。

  這傢伙手中的權力,也太大了吧?

  「呵,不用露出那種眼神。」科迪桑特仿佛看穿了霍恩的心思,他嘶啞地笑了笑,「處理屍體,只是我們工作的一部分。最重要的是,我們需要從這些戶體上,獲取有用的信息與情報,幫助王國,贏下這場衛國戰爭。」

  他說著,寬大的黑袍無風自動,袍底探出幾隻完全由死靈魔力構築的蒼白手臂。

  這些手臂各自拿著不同的解剖工具,靈巧而精準地落在了一具擺在中央手術台上的戶體。

  接下來,便是血淋淋的解剖過程。

  在旁人眼中極為艱難,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的魔法迴路解析,在他手中卻變得如同探囊取物般輕易。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片刻功夫,那具四轉施法者屍體內的十幾個魔法迴路,便被他完整地剝離出來。

  他抬起手,桑托斯立刻恭敬地遞上一張空白的羊皮捲軸。科迪桑特以指為筆,迅速在捲軸上刻錄下那些複雜的魔法結構。

  很快,一切便宣告完成。

  桑托斯拿起捲軸,在簡單地查閱和確認之後,抬頭匯報導:「副團長閣下,這些法術當中,有五分之四是我們已經獲取過的重複模型,只有一個是全新的有效法術。」

  聽起來收穫甚微,但實際上,這已經是一個相當不錯的結果了。

  畢竟施法者群體的法術體系龐大而共通,想要從屍體上獲取到全新的、未曾記錄的法術,本就是一件碰運氣的事情。

  「有收穫嗎?那還不錯。」科迪桑特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吩咐道,「將頭顱切下來,送到沃吉的實驗室去,他最近非常痴迷對於這一塊的研究。」

  安排完這一切,他才回過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重新看向霍恩。

  「你應該沒有這方面的心理負擔吧?死靈法師就是要學會褻瀆屍體。不過,這些屍體,可都是王國的寶貴財富,你,做好準備了嗎?」

  科迪桑特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蠱惑:「簡單來說,我會允許你解剖這些屍體,獲取其中的奧秘。可一旦失敗,對素材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壞,你就需要自行承擔相應的代價。

  當然,如果你做不到,也不必勉強。外面還有很多品質更低的戶體,可以交由你來處理,那些,不會有任何額外的代價。」

  毫無疑問,這是一種赤裸裸的誘惑,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科迪桑特幾乎是明擺著告訴霍恩,這裡有無數高品質的素材,你要不要來試試手?如果成功了,你可以分得一杯羹;但如果失敗了,你就必須為自己的失誤付出慘痛的代價。

  這是一筆看似公平,實則暗藏殺機的買賣。

  他很自信,自信眼前這位年輕氣盛的霍恩·赫卡萊斯,即便明知道自己給他挖了一個巨大的陷阱,也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跳進來。

  這不是因為他對霍恩有多麼深入的了解,而是因為他了解所有的死靈法師。

  沒有一個死靈法師,能夠抵禦住高品質戶體帶來的誘惑。

  尤其是這裡還有如此之多保存完好的珍貴素材,換作是他自己,也絕對無法忍耐。

  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霍恩在解剖中出現幾次小小的失誤,對方便會在這陷阱中越陷越深,背負上難以想像的巨額債務,甚至面臨整個軍團的問責。

  到那時,霍恩便會淪為他可以隨意拿捏的傀。

  無論是那頭在戰場上展現出強大影響力的亡靈使徒,還是霍恩本身所蘊含的價值,都將被他榨取得一千二淨。

  他甚至不擔心霍恩會解剖成功,

  別看他剛才的操作行雲流水,那可是他晉升五轉多年,積累了無數經驗的成果。

  而霍恩,一個剛剛晉升四轉不久的年輕人,無論是在經驗的積累上,還是在魔力操控的精細程度上,都絕無可能復刻他的成功。

  只要失敗一次,便可能方劫不復。

  規則,不過是另一種形態的屍體。

  現在,只需要靜靜地等待著,等待眼前這個年輕人,做出他的選擇。

  果不其然,在短暫的思考之後,那個在他眼中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緩緩抬起了頭。

  「為什麼不呢?我是一位死靈法師。我並非認為自己是所有屍體的主人,我只是信奉死者理應為生者服務。」

  霍恩平靜的話語,卻讓一旁的桑托斯眼底瞬間浮現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重新審視著眼前這位青年。

  那種超然的自信與從容,那種仿佛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的輕視,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被冒犯。

  從來只有身為貴族的他向別人表示這種親蔑,可第一次他從一個傢伙身上感受到了自己也被蔑視的感覺。

  可是他憑什麼?他什麼也不是。

  於是,桑托斯冷冷地開口:「霍恩·赫卡萊斯,你還真是傲慢啊。你是什麼時候普升的四轉?

  你以為自己是誰,敢答應下來。」

  「沒多久吧,大概一個月前。怎麼了,誰規定四轉就不能做這件事?你嗎?」霍恩禮貌地推了推鼻樑上的單片眼鏡,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和煦的笑容。

  「哼,我勸你最好認清自己與副團長閣下之間實力的差距。法術刻錄,可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聽到對方的話,霍恩挑了挑眉。

  如果讓這傢伙知道,自己早在磐石堡壘的時候,就已經成功嘗試過法術刻錄,不知他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

  不過轉念一想,他也釋然了。

  卡蘭尉官與他的那場陰暗交易,相關記憶早已被科瓦斯修改,桑托斯自然無從知曉。

  也根本不可能泄露。

  「咳咳,既然這樣,桑托斯,把那具屍體搬上來。」科迪桑特略有些不滿地開口,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是。」

  桑托斯儘管有再多怨言,也不敢違逆。很快,他便推著一具新的戶體,來到了手術台前。

  那是一具千瘡百孔的獸人戶體,身上布滿了獰的傷口,顯然在生前經歷過一場極為慘烈的戰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