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火龍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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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鄉老所說,他們為明日當場發難做足了功夫。」

  韓闖似是有些興奮:「他們吃准了我們無糧,所以才膽大包天,若我們拿出足夠多的糧,便算是不敗之身,屆時他們的多番籌劃也會付諸流水,不攻自破!」

  陳霄專注地聽著韓闖所言並沒有打斷。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眼看韓闖沒了下文,陳霄不由地拍了拍手:「不錯,就是怕這些鄉老冥頑不靈,再生歹計。」

  「那便明日讓他們鬧起來,讓他們說出心中所想,屆時當場砍了他們!」韓闖目光森森。

  陳霄引導:「有道理,可我總是覺得百姓不會輕易答應……」

  韓闖有些茫然。

  對啊,這些鄉老都是百姓選出,如此不顧後果,到時候怕是又亂成一鍋粥。

  他此時便有些懊惱,今日為何耍個小聰明。

  不知那阿翁是否還在院中,此時過去一刀斬殺了倒是一了百了……

  眼看韓闖情緒低落,陳霄鼓勵道:「我們換個思路,兵器甲冑給他們如何……」

  ……

  景和三年十月戊戌日。

  霜降。

  春河城。

  火龍游城。

  是日,天朗氣清,戌時三刻,城南忽起濃煙,火舌竄動,迅猛異常。

  但見那火借風勢,風助火威,所過之處,房舍皆成齏粉。

  直至卯時初刻方漸弱。

  但見城南已化為焦土,斷壁殘垣間,余煙裊裊,仿若人間煉獄。

  此等大火,焚盡房舍千間,實乃春河城亘古未有之慘狀,載於史冊,令人痛心疾首。

  羯狄營盤。

  一隅。

  十萬大軍統帥阿木良彎著腰走入一間不起眼的小帳篷。

  這小小篷子卻也內有乾坤,雖燈火通明,卻被一道布簾隔成兩間。

  檀香撲鼻,頓覺精神一震。

  阿木良輕咳兩聲朝著帘子起了個大雍的見禮。

  「師傅,徒兒拜見。」

  布簾中一道人影晃動,隨即便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三皇子,今日來早了些?」

  阿木良心中一苦。

  臉上就掛了兩個字。

  急切。

  春河城的大火燒了一夜,他便揪心了一夜,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天色一明他便惶急地來找師傅,看看師傅能不能推衍到些什麼。

  他還未開口,又被簾中之人打斷。

  「城中守備如何?」

  「如常。」

  一陣沉默。

  「三皇子是憂慮攝政王的那批糧草?」

  阿木良急忙點頭,似是覺得自己舉止輕慢,便又收斂幾分,緩緩道:「不錯,這火勢如此之大,我便是怕將那批糧草牽扯進去,」

  他頓了頓:「師傅你也清楚,此次大軍南下勝敗皆繫於春河城,城中的糧草我們勢在必得,若出些意外……」

  他不敢想下去。

  此番十萬大軍為羯狄七大部落構成,並非鐵板一塊。

  春河城圍困三月,在他的容許下幾大部落分散開來,在周邊的一些村落打草谷才勉強守在此處。

  不是他們不想攻城,而是他們沒有把握。

  如果不能一擊致命,聚集在一起的大軍一天就會把中軍掏空了。

  原本的計劃是等待城中攝政王的手下放開城門,不戰而勝,屆時拿著糧草便是大功一件。

  此時的一場大火,卻完全不知燒到了何處……

  他如何能不心慌。

  簾中人的聲音響起:「你來我這裡,是想問我,這場大火是不是陳老九的手筆?」

  雖沒有面對面,阿木良依然下意識地點點頭:「不錯,我懷疑他此舉就是逼我撤軍。」

  「說說你怎麼想的。」簾中人似有了興趣,追問。


  阿木良來回踱步:「我今日知曉城中之火,只有兩個想法,」

  「一是怎麼不救火,任由燒了一夜?」

  「二是有異必有亂,想來一場大火之下城中必然亂成一片,今日一看,春河城頭的士卒依然步步為崗。」

  簾中人輕叩書案:「所以你是說,這把火非天災,而是人禍。」

  「沒錯,」阿木良斬釘截鐵:「陳更年此將與我羯狄打了大半輩子的交道,我軍的情況他一定非常了解,這把火就是燒給我們看的。」

  「這城門一直不開,定然是攝政王的手下出了問題,所以我大膽推測,陳老九已經識破了我們和攝政王的交易,並且找到了城中隱匿的糧草。」

  他似乎有些惱怒,口氣重了幾分:「不管這把火燒得是不是糧,他就是在告訴我們,打贏了也拿不到那些糧草。」

  簾中人似是站起了身突兀開口:「動則生隙,守中致勝。」

  阿木良咀嚼半天忽然心中一動:「老師的意思是讓我以不變應萬變?」

  耳中傳來簾中人似有些落寞的聲音。

  「你所言所語皆是猜測,卻是忘記這世間所有事、所有人亦可掀起風浪,你如此篤定,便是落了下乘。」

  「便是如我,也不能左右任何事情……」

  阿木良大急,突然一揖到底:「師傅,羯狄百年來皆是一盤散沙,雖逞著狼騎鋒銳無敵於世,卻踏不出草原半步!這百年來部落間相互傾軋,縱有銳不可當的鐵騎,也只能在大漠深處苟延殘喘!」

  「說到底便是我羯狄沒有容人之量!」

  他冷笑幾聲:「羯狄大軍一過便如蝗蟲過境,燒殺搶掠一個不落,說是攻城占地有什麼用?無非是一個強盜,搶了就跑!」

  「便是雍朝的稚童也知,羯狄人如同凶獸,只知殺戮。」

  隨即又是一股無力感,他面容苦澀:「您這樣通曉天文地理的大先生,竟要扮成馬夫藏匿軍中……」

  話音戛然而止,他突然抬起頭來,雙目之中一股精芒:「父皇年年驅使勇士赴死,用搶來的糧養著更多勇士,這飲鴆止渴的法子,何時才是盡頭?」

  「師傅定要助我,此番春河城一戰若是勝了必是大功一件。」

  「若我當了罕王,大雍人傑亦可和我羯狄的兒郎同帳共事!」

  話音未落。

  帳外腳步由遠及近。

  「統帥,春河城中有人求見。」

  阿木良和簾中之人突然都是一窒,顯然沒有料到春河城中還會有人出來。

  來的時間也太過巧合。

  情況似乎跟他們想的不太一樣。

  阿木良猶豫一番:「師傅,我將人帶到此處?」

  「可。」

  「速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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