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告訴我啊,你是他……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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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確想儘快離開京城這個令人傷人的地方,可她責任心頗重,無法拋下後宮這一堆爛攤子輕易走人。

  只好忍著脾氣繼續忙。

  半個月後,後宮諸事重新恢復章程,她欽點了宮中各處的管事太監、嬤嬤,肅清從前宮中混亂的風氣。

  她手段強硬,眼中揉不得沙子。

  倒也鎮住了宮裡的那些牛鬼蛇神。

  還遇上了小薑末在宮中的姊妹,問及她的近況,衛確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說她跟著去獵宮侍候,一切都好。

  那宮女長鬆一口氣,念了句她平安就好,後謝恩告退。

  在出宮前一晚,衛確看著微光微陽難掩興奮的收拾行囊,恨不能立刻飛出宮去。明明前段時間,他們得知蕭琚只帶了薑末去獵宮,還為此唉聲嘆氣、替她抱不平了。

  這會兒倒是全忘了。

  甚至還拿北地的俚語勸她,說什麼『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漢子還不好找麼?』,聽得衛確一個腦袋兩個大。

  趁著微光微陽收拾東西,衛確去寧壽宮找祁均。

  一是辭行,二是提醒他公布聖旨,好還她一個自由身。

  大衍國庫空虛,實在拿不出銀子修繕皇城。

  蕭邈就將議事的宮殿挪到寧壽宮。

  前殿上朝議事,接見朝臣,後殿住人。蕭邈、祁均都住在後殿的幾間屋中。

  不過聽宮人們說,秦王殿下與祁公公都像是紮根在前殿裡,每日都要接見無數朝臣,每夜批奏摺幾近通宵,萬分勤勉。

  歷經反王之亂後,朝野上下一心。

  處理政務也好、推行新政也好,都分外順暢。

  秦王謙虛好學,兼聽則明,無人不夸一聲真正的賢王。

  而祁均處事較真、眼光犀利,誰窩藏了些什么小心思一旦被他瞧出來,也不管他是什麼身份,張口就狠狠一頓譏諷,漸漸的,也無人敢在他面前弄鬼。

  衛確因掌著後宮事務,也曾見過二人幾次,見他們相處的頗為投契。

  這日,衛確是因私事來找祁均,她去後殿等著,找了個小太監悄悄去遞個話。

  如今祁大總管可是大忙人,輕易不得見。

  衛確等得都快瞌睡了,才見小太監帶回話來,說前面還有幾樁事沒處理妥當,外頭夜深露重,請娘娘去右偏殿裡再等會兒。

  說是右偏殿,實則裡頭改成了祁均的書房。有時從前邊回來後,祁均、秦王,或是其親信也常在書房討論些沒法在前殿議論的事情。

  小太監機靈的送了炭盆、茶水進來,跟著就退出去守在門口。

  衛確本還有些困意,這會兒走動了幾步,反而人精神了起來,乾脆打量起書房裡頗為講究的布置。

  裡頭都不是昂貴的擺設。

  但別有幾分清貴孤傲的意思。

  她繞著一扇牆邊桌上的梅花樣多寶閣走了半圈,上面擺著些奇形怪狀的石頭,很有野趣,她湊近多看了幾眼。

  祁均與師兄呆久了,甚至連收集這類怪東西的興趣也染上了。

  衛確笑著搖頭。

  等收回視線時,無意瞥見藏在桌子底下的一個錦盒,上面還蓋一塊布,露出一角。她看著這盒子有幾分眼熟,像是多年前她送師兄的物件。

  衛確想了下,彎腰取出。

  掀開布一看,果真是她送出去的螺鈿盒,正面鑲嵌的螺鈿是一片柳葉的樣式。

  ……

  「這是堂兄收到的一對螺鈿盒,我也沒那麼多首飾放,這個就給你了。」

  「一對兒?」

  「……你愛要不要!不要我就去送微光她們。」

  「要要要!我雖是個男人,但平日裡也有什麼扳指、玉佩這些小東西,正愁沒地方擱呢。」

  ……

  當初的對話仍在耳邊響起。

  她送師兄的盒子,為何會在祁均書房中?

  衛確摩挲著盒面上的螺鈿,嘴角的笑容有幾分澀意,她還當蕭琚為師兄,他卻不當她是師妹了麼,連這麼一個小東西也不願收著。

  她自嘲的笑了聲,打開盒子。


  盒子裡最上面是兩封用明黃色絲綢裹起來的條子。

  解開第一封,裡面是放她出宮重歸衛家恢復武將身份的密旨,印有玉璽。

  衛確接著看第二封。

  上面文縐縐、深奧晦澀的遣詞造句,衛確看的格外艱難,但隨著一列列看下去,她臉色驚變——

  這竟是封肅帝留下的傳位詔書!

  在肅帝駕崩後,將皇位傳給秦王蕭邈!

  右下角同樣蓋有玉璽印。

  這是什麼意思……

  受重傷昏迷不醒的是薑末而非是師兄,為何師兄會留下這樣一封密旨?這樣一封密旨又為何會同放她出宮的詔書放在一起?

  詔書上的字跡是出自師兄之手,密函上的亦是。

  她之所以會來找祁均,也是因為師兄讓她出宮前一定要來找他。

  衛確的思緒亂成一團,她翻著盒子的手指在顫抖。

  兩封密旨下面,壓著一封封書信。

  她一一確認,都是她與師兄分別三年中她回的書信,按著順序存放。

  師兄都會妥帖存放這些書信,又怎會容不下一隻螺鈿盒?又怎會在分別時對她那般冷淡?又怎會將書信、盒子都給了祁均?

  一定是有什麼地方被她忽略了……

  衛確的指腹摸索著螺鈿盒,視線無意識四掃,落在雜亂無章的書桌上,寫了一半的摺子、攤開的書,大概是祁均在琢磨事情時弄的,都亂糟糟的堆著。

  冷不丁想起師兄也常這樣。

  遇上事情時,他也喜歡將東西攤一桌子,說這樣更易於理清思緒——

  衛確猛地一怔。

  她揣著螺鈿盒疾步走到桌前,嘩啦啦的翻著祁均書桌上書冊頁上做批註的習慣,還有翻的越多,不經意間與師兄的字跡開始變得相仿。

  她將聖旨、書信、書冊的字跡對比。

  書信與書冊上的字跡相似,反倒是聖旨上的字跡多了幾分鋒利。

  女人的疑心就是如此突如其來。

  無數曾經被她忽略的可疑之處繼而連三的湧現出來。

  譬如回宮後,師兄不再親近她。

  譬如祁均不會武功,卻還能指點她的劍法。

  譬如祁均初見就與她的戰馬親近。

  譬如祁均與師兄種種重疊的喜好。

  譬如……

  無數念頭匯聚再一起,變成了一個令她不敢置信、近乎離譜的真相。

  可偏偏就是這麼離譜的真相,卻能夠解開她自入宮後感受到的所有異樣。

  吱嘎——

  書房門被推開,又被輕輕合上。

  熟悉的腳步聲踏入。

  逐漸靠近衛確身後。

  在祁均看見衛確手中拿著那個螺鈿盒時,他眼底閃過顯而易見的慌亂,但很快被壓下,「讓娘娘久等了——」

  「你——」

  兩道聲音一同響起。

  一人語氣恭敬。

  一人嗓音嘶啞。

  「到底是誰?」

  衛確握緊拳頭,緩緩轉過身去。

  祁均呼吸微窒,他只當自己沒有察覺到衛確的異樣,讓自己以為,衛確是因看見了密詔才會如此,語氣故意嚴肅著道:「密詔之事還請娘娘守住秘密,這是陛下作出的決斷,他——」

  他認真解釋著,語氣不容置疑。

  衛確忽然欺身逼近,揚起下顎,目光犀利的盯向他,一字一句問道:「你是誰?」

  二人距離拉進。

  堵住了祁均尚未說出口的話。

  他沉默許久後,才問道:「是陛下同您說了什麼——」

  「啪——」

  衛確徹底沒了耐心,抬起手貼上他的臉頰上,指腹用力的在下顎邊緣摩挲著,想要找到一星半點的異樣。

  祁均眼神慌亂,嘴唇抖了下,嘶啞著聲道:「娘娘——」

  「閉嘴!」


  衛確低聲呵斥,嗓音里夾雜著哽咽,手上的動作變得粗暴,「你肯定還貼了人皮面具是不是?!為什麼會變成這張臉、要變成祁均,告訴我——」

  眼前的男人越是否認,衛確就越是肯定。

  但她無論怎麼摩挲,都摸不出人皮面具的印記。

  情緒瀕臨失控。

  她肩膀佝僂著,眼淚從眼眶裡瘋狂湧出。

  「告訴我啊……你是……他……對不對……」

  祁均張了張口,似還想解釋。

  眼前衛確壓抑著的哭聲,令他心如刀絞,痛苦到喘不過氣般。

  是他疏忽了。

  他不該讓她猜到這一步的。

  她明明就能毫無留戀的離開京城,變回那個英姿颯爽的衛女將軍。

  摸著他面頰的手,一寸寸滑落。

  在跌落時,祁均的身體比他的理智先行一步,握住她的手指,晦澀著說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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