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並非是陛下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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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為自己只是有些介意。

  她以為自己在決心離開後,已經開始學著放下。

  但只不過都是她以為。

  衛確的笑意涼薄,陌生的話語從她口中脫口而出:「原來在師兄心目中,她已經這般重要了。」

  每一個說出口的字、臉上每一分笑容,都夾雜著尖銳的指責。

  蕭琚平靜地回答她:「她是被牽扯進來的無辜之人。」

  衛確張口就想要反駁,薑末是無辜之人,那她呢?哪怕師兄對她已無男女之情,但他們十多年同門情誼也比不過薑末嗎?她在師兄眼中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在這幾句話破口而出之前,她透過師兄的眼,看見了一張陌生、情緒失控、布滿嫉妒的女人面龐。

  這是…她?

  這竟然是她衛確?

  衛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衛確?」

  她狼狽移開視線,「見諒。」

  蕭琚的語氣依舊溫和,「你我之間,不用這樣見外。」

  衛確壓下幾乎要溢出的苦澀,想要另起話題,佯裝好奇的低聲問道:「祁均同我說,當日你們在懸崖邊時,康王是小薑末射殺,獻王知道後才私下通緝她的?」

  蕭琚頷首,簡單說了下那日的情形。

  饒是這個問題是衛確為了轉移情緒所問,這會兒也聽得心跟著懸起來。

  實在太過驚險!

  薑末會被康王的人發現,是因她為了讓微光殺出去向秦王求助;若薑末沒有殿後,秦王不可能來得這麼迅速,康王一黨也不會這麼快被鎮壓,師兄哪怕在懸崖邊殺出重圍,在精疲力竭下還會遇上其他刺殺;若薑末墜崖時沒有射殺康王,祁均冒充師兄之事不會如此順利,康王、獻王一旦聯手,他們勝算並不大。

  每一件事環環相扣。

  他們才得到了最有利的局面。

  師兄活著。

  小薑末也活著。

  以至於衛確對小薑末根本恨不起來。

  不止是因為她們有師徒之誼,更是因為薑末那股豁出去不顧一切的勇氣——

  而她,早已學會了衡量利弊。

  衛確忽然笑了聲,「我這小徒弟也算是出師了,能幫上師兄的忙,為師很是欣慰。」

  蕭琚平靜地提醒道:「今後這話不要在她面前提及。」

  衛確詫異:「為何?以她在康王事件中的表現,值得你我的表彰與肯定。」軍營之中的將士都是靠著戰功獲得提升與獎賞,這在衛確看來,是極為榮耀之事,是對薑末最大的肯定。

  蕭琚卻說:「她不曾殺過人。」

  這一句話響起後,衛確出神了一瞬,隨即想到小薑末的性子,故作問道:「事後她嚇哭了吧?師兄沒少安慰她吧?」說著還給了蕭琚一個壞笑的表情。

  蕭琚唇邊的淺笑僵硬。

  何止哭了。

  簡直就是嚇壞了。

  尤其是他們在村子裡安定下來後,她一旦做了關於懸崖的夢就哭得抽搐,整個人被恐懼籠罩,為了安撫,蕭琚的耐心愈發見長,不知用了多少手段和法子。

  帝王薄唇掀了下,「還好。」

  衛確湊近,似笑非笑地睨他:「哭起來是個梨花帶雨的小姑娘吧?」

  帝王漆黑的瞳仁動了下,視線落在她臉上。

  隱隱帶了些被冒犯的不悅。

  衛確的眼神微暗。

  在這三個月里,薑末在師兄心中的分量似乎更重了些,這無關男人對女人身體的欲望。

  她將失落掩飾得很好,故作詫異地挑眉:「嘶…師兄竟然如此純情?軍營里的將士都常——」

  成功讓蕭琚的眼神驟然降溫。

  衛確識趣的聳肩,不再繼續說下去。

  可只有她知道,自己的心如同油煎火燒,痛的死去活來。她怕繼續呆下去,會再度失態。

  反正已經看到師兄平安回來。

  小薑末也無事。

  其他的事情等明日或後日再說吧。

  在衛確打算起身離開時,蕭琚拿了本摺子遞給她,「祁均說已將事情都告訴你了,既然來了,正好看看這本獻王上的關於兵部的摺子。」


  衛確一聽獻王二字,眼神立刻認真起來。

  她雙手接過,低下頭,快速閱看。

  看到後面,臉色微變:「在康王謀逆案中,兵部的確有官員捲入其中,按道理從下往上提拔才是正理。可獻王卻要把禁軍統領調入兵部任職?禁軍統領可是有實權,遠比兵部這個掛職的空缺重要多了!在這種時候上這樣的摺子,其心可誅!」

  蕭琚眯起眼:「獻王坐不住了,連孤的禁軍的都想要染指。」

  衛確啪的一聲合上摺子,「師兄該拒絕他。」

  「如他所願。」

  「師兄?!」

  蕭琚伸手,從衛確手中接過摺子,掌心在封面上摩挲了下,勾唇冷冷一笑,「他當自己收買了副統領,只要調走禁軍統領,禁軍就能為他所用。」

  衛確詫異:「禁軍副統領效忠陛下?」

  蕭琚聽這一句話,只覺得諷刺。

  天下所有臣子,皆當效忠陛下!

  這也證明了,大衍亂的太久太久了,不應當繼續亂下去動搖根基。

  蕭琚並未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近期獻王府一定會有動作,盯緊了,任何小事都不可輕易放過。」

  衛確斂神,正色回道:「是,陛下!」

  在衛確退出書房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眼伏案批閱奏摺的師兄,眉頭緊鎖、一臉冷色,但如此全神貫注。

  她明明記得,從前的師兄最討厭讀書習字,他更喜歡舞刀弄槍、翻山越嶺的去闖蕩,將他困在桌案前極為煎熬,更是種對他的折磨。

  從什麼時候開始,師兄如此勤政了呢。

  一點點與她記憶中的師兄有了偏差。

  而且偏差越來越大。

  大到她都快不認識書房之中渾身威嚴氣勢的師兄了。

  衛確沉默地從慶元殿走出來。

  她走的速度並不慢,似乎是想儘快逃離讓她胡思亂想、頻頻失態的地方,但因心思恍惚,竟連門口闖進來一人都沒察覺。

  徑直一頭撞了上去。

  「抱歉——」

  衛確還以為自己撞到了外臣,連忙後退數步,在抬起頭時,才發現眼前的之人竟是祁均。

  是她認識的祁均。

  祁均:「是奴婢衝撞娘娘。」

  他甚至還先衛確一步道歉。

  衛確眯起眼,看著眼神身形形似師兄的男人,心中無法輕易訴說出口的心思輾轉起伏,找到了一處裂縫,爭先恐後地想要逃出來。

  她扯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是祁均啊。」

  她輕聲說道,口吻明顯是鬆了口氣。

  但她的表情並非如此。

  眼神中痛苦的快要將她這個人都吞噬掉了,看得祁均心口陣陣揪痛。

  「請恕奴婢冒犯——」

  話音落下,衛確的胳膊被拉住,冷不防的被帶到一處偏僻的之地,緊握著胳膊的手才鬆開,快速且低聲問道:「陛下同娘娘到底說了些什麼?」

  衛確看著眼前的祁均,回想了下胳膊那一處的炙熱、及祁均失了平穩的冷靜,忽然覺得他多了幾分教人順眼的生機勃勃。

  「的確僭越。」衛確閉目養神,冷聲訓斥。

  祁均的理智回籠。

  他用力抿著發白的唇,膝蓋用力壓下,想要請罪時,卻看見眼前冷麵訓人的衛將軍忽然咧嘴一笑,「你既已知罪,我就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陪我偷溜出去跑馬!」

  祁均猛地抬頭,眼中錯愕:「衛妃娘娘?」險些把『您在玩笑』這四個字刻在臉上了。

  看他失態竟如此有趣。

  衛確叉腰霸道回道:「本宮不接收拒絕,否則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你這個朋友了!」

  她拿出刁蠻的痞氣來。

  哪怕她知道祁均不再扮演師兄了,可她仍想要自私一回,就在今日,讓她覺得,自己並未被完全拋棄。

  祁均本該拒絕。

  也理當拒絕。

  但衛確的眼神痛苦得快要碎裂一般,讓他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一個『不』字,只能陪著衛確溜出去跑馬。


  他們出宮時時辰也不早了。

  等他們跑到郊外時,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兩人都是夜間視物的一把好手,天黑並未影響他們酣暢淋漓的跑馬。

  停下來時,一朵雪花悄無聲息的落在衛確的鼻尖,她昂頭去看,大片的雪花從天空緩緩飄落,化為雪水,澆灌萬物。

  他們坐在馬背上,閒庭信步似得往城門走去,路上聊天打趣聲不斷。

  衛確從餘光處瞥了眼一直站在測後方的男人,等了他幾步,與他同行後,才說道:「等到事成後,我將回交州城陽,那兒雖不如京城繁榮,但是個以天為蓋地為被的闊達之地。你願意跟著我們一起回去麼?」

  祁均苦笑:「奴婢手無縛雞之力,跟娘娘過去也只是個累贅罷了。」

  衛確搖頭,「以你的才智,自然是勝任軍師一職!」

  祁均拱手回道:「承蒙娘娘偏愛,容奴婢拒絕。」

  衛確皺眉,一字一句問道:「為何?連我來了這些時日都知道,那裡是個吃人的地方。而你也不是貪戀權勢之人,你本性應當更自由、散漫,為何要把自己困在一團污泥之中?而且我說的是未來之事,等一切都結束後再給我答案即可,為何現在就要拒絕於我?」

  祁均看著眼前真誠的雙目。

  喉嚨滲出淡淡的血腥味。

  他閉目,輕聲道:「我並未是陛下的替身,娘娘……不該在奴婢身上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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