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讓她覺得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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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獻王在往京城調動兵馬一事上極為謹慎,以各駐地精銳換防為由,小批量調動兵馬。獻王掌管兵部、京城各城門出入,一手掐斷消息傳入皇宮,徹底將肅帝蒙在鼓中。

  他一步步按著計劃行事。

  似蟄伏在黑暗中的惡犬,盯著寶座。

  但他卻低估了前年蕭琚設立的兩位南、北巡撫,他們借職務之便,常出入京城,前往南北兩地考察民情、傾聽民聲。

  在朝堂上,這二人的存在感並不強,以至於朝臣都以為這倆只是空有頭銜的昏官罷了。

  卻不知二人在經歷南北災情後,便一心效忠陛下,眾朝臣不敢提出對『換防』一事的不解,為何要放在年節下進行。二人在正月前回京後,前後腳將此事上書陛下。

  在合宮夜宴的傍晚,祁均收到這兩封摺子,他看著二人所稟之事,再將鐵甲衛上報的密函放在一起,忍不住冷笑出聲。

  獻王——

  他終於準備動手了啊。

  衛確也在書房裡看兵書打發時間,聽見祁均冷笑後,放下書,湊過去先看了摺子,臉色驟變,低聲呵斥:「簡直荒唐至極!他無虎符如何能調動近處駐地之精銳?!甚至還用在正月換防如此拙劣的藉口!正月朝廷都不開朝,他們換防回來向誰匯報?!」

  祁均諷刺道:「他直管兵部多年,先帝時期他的確立下不菲戰功,麾下舊部分散大衍各處駐地,哪怕沒有虎符,他只開口調動少量精銳分批入京,各駐地的將軍豈會駁他這個面子?」

  衛確皺眉:「他擅調精銳聚集京城,各駐地的將軍不知他要做什麼?!當真是天大笑話!」衛確兩指併攏,在巡撫摺子上用力點了兩下,用力咬字說道:「獻王其心可誅!」

  祁均垂眸,語氣平淡:「還未到收拾他的時候。」

  衛確不敢置信地挑眉,壓著眼底的不解與怒火:「依你之見何時才是時候?難不成要等到師兄回來之後?!」這一句話她幾乎是用氣音說出來的,她彎腰、咄咄逼人地目視祁均:「請康王入瓮謀劃了近一年之久,如今獻王已經先發制人,等不及再慢慢謀劃收拾他了!虎符在我們手中,以他擅調精銳治他意圖謀亂之罪,總好過看著他調用精銳把我們都圍了殺了強!」

  祁均聞言,將一旁的密函往她面前推了下,問道:「你可知他向各地駐地將軍用什麼名義才調動的精銳?」

  衛確怔了下,視線落在眼前的密函上。

  當她看見密函上的文字時,耳邊祁均的聲音也跟著響起:「肅帝身邊的大太監祁均及宮女聯手謀殺康王,肅帝被宦官妖女蒙蔽、濫殺無辜,百姓、朝臣苦宦官妖女久矣,調動精銳齊集京城,伺機捉拿妖女歸案。」

  衛確看著上面的白紙黑字,第一次知道何為顛倒黑白,氣得拳頭握緊:「一派胡言亂語!這種話誰——」

  「一邊是戰功累累的親王,一邊是殘暴帝王、玩弄權勢的宦官,這些將軍願意相信誰?」祁均的聲音極為冷靜。

  衛確喉嚨發硬,竟說不出一句反駁之詞。

  祁均收起兩邊的密函,「他現在遲遲還未動手,就是知道眼下僅憑謀殺康王一案,沒有人證物證根本支撐不起他清君側的行動,他或許在等、或想方設法捏造一個更正派的理由。如果我們因他換防就治他的罪,他反過來咬我們一口被宦官、妖女蒙蔽,屆時才是真的給了他正大光明清君側的藉口。」

  衛確緊緊皺著眉,「難道就這麼看著他把人往京城調?!」

  祁均看了眼難掩憤怒的衛確。

  直截了當地點了頭。

  衛確張了張嘴,沒忍住罵了句髒話,隨即忽然想起一事,目光灼灼地盯著祁均:「鐵甲衛的那封密函落下的日期早於巡撫的密折,你早就知道此事!」

  祁均心中閃過一絲欣慰。

  「鐵甲衛密折只能表示獻王有此行動,但具體實施與否、實施程度如何,涉及各地調動,非鐵甲衛外部勢力能查到了。而陛下設立的南北巡撫在京城不受重視,但這個身份派出去對京外的那些權勢卻足夠用了,自然能打聽收集到更多準確的信息,娘娘以為如何?」

  衛確身在軍營三年,也明白權勢二字的輕重,聽著祁均輕描淡寫地把二者的關係分析給自己聽,多少有一二分臊意。

  是她莽撞了。

  這會兒衛確的眼神也友善了許多,「你也不會束手無策、任由獻王一黨先發制人是不是?」

  祁均:「眼下,我們只能『束手無策』。」


  衛確驚愕:「為何?」

  祁均問:「現在最急的是獻王,康王沒了、秦王已是後起之秀,他唇亡齒寒、身後被步步緊逼,手中又沒了虎符,對他來說,清君側時順道把君一起清除,仗著目前肅帝無後、仗著他受朝臣簇擁,才能順利登基。這些行動越快越好,否則虎符丟失一事遲早敗露。我們不止要束手無策,最好還要讓獻王方陣大亂,他情急之下先發制人,才能讓我們抓到更多罪證。」

  衛確:「抓到罪證又如何?若真的被他得逞了呢?!調入京城的精銳絕非是鐵甲與禁軍能夠輕易抗住的!」

  祁均緩緩笑了下,「這便是為何陛下讓娘娘同秦王走動的緣由了。」

  衛確想起去歲秦王忽然回京,師兄甚至將秦王留到開春後再離開,而在康王一案中,師兄也的確命她的人去向秦王求助。

  原來——

  從那麼早開始,師兄就開始拉攏秦王。

  這就是帝王心術?

  而眼前的祁均,變成了師兄的模樣,哪怕師兄不在,面對獻王清君側的意圖,不見慌亂、恐懼。

  祁均的這份冷靜從容,師兄伏線千里的帝王心術,讓她覺得有些恐怖。

  最後二字閃過時,連衛確自己也愣了下,隨即立刻掩飾自己的失態,說道:「師兄與你籌謀縝密,是我自亂陣腳了。之後行事中如果我有任何不妥之處,你只管告訴我就是,免得我擅自行動給你們添亂。」

  祁均看著她退開半步,心頭刺痛。

  垂落的拳頭握了又松,最後無力鬆開,克制著心底翻湧的情緒,回道:「宴席馬上開始了,在今晚的席面上,無論獻王一黨說什麼、做什麼你都不必放在心上。」

  「…好。」

  祁均的胸口擠壓著無數的話,他想要安撫眼前的衛確,告訴她不要害怕他的算計,不要畏懼厭惡他……

  但現在,他能以什麼身份說出這些話?

  「陛下,時辰到了。」

  祁均斂起混亂的思緒,起身,看向眼前的衛確,微笑道:「走吧。」

  衛確看著熟悉的『師兄』,擠出笑臉,頷首應道:「好。」

  二人抬腳朝外走去。

  擒王的這盤棋終於動了起來。

  任何事情都要排在這盤棋之後。

  包括——

  衛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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