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沈姝成了靈丹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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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姝的目光掃向門口。

  那邊的嬤嬤和小廝不知何時早已退至房外,一個個神情緊張。

  而且他們手上,不知道從哪摸出了一條繩子。

  那繩子看起來還挺結實的,整整齊齊地繞了三圈,像是專門準備捆人的。

  沈姝臉頰僵硬,嘴角抽了兩下,一時間都有點不明白這個局面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啊?

  這是綁自己還是綁褚櫟的?

  沈姝默默地回到原來位置坐下,就像她剛剛站起身只是松松筋骨。

  她裙擺一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坐得端正又安靜,不再提什麼「離開」兩個字,連嘴角的那點不忿都被她壓了下去。

  這也怕自己再掙扎,只怕那條麻繩下一個就真得用在她身上了。

  而褚櫟仍站著,手還攥著她的袖子,指尖漸漸鬆了些。

  他低著頭看她,眼尾那抹張揚的笑意沒了,換上幾分奇異的平靜,仿佛剛才那股莫名的激烈只是幻覺。

  他手指在袖口摩挲了一下,終是悄然鬆開。

  褚櫟也沒有立刻後退,而是忽然動作一低,竟蹲在了她面前。

  他仰起頭,那張原本妖冶張揚的面容此刻褪去桀驁,眉眼柔軟得近乎乖巧。

  眼尾的那點紅暈襯得他像剛睡醒的貓,嘴角微勾,卻不帶半點戲謔,像是在小心翼翼討好。

  這張白得發冷的臉,在檀香繚繞中,有種近乎脆弱的病態美。

  「每一次只要摸到你,」他輕聲道,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心裡那股空得發慌的感覺,就會淡一點,不會那麼……焦慮。」

  褚櫟看她沒反應,以為她不信。

  他抬手,冰涼的手套覆上她的指尖,帶著一點急切,握住她的手往前帶。

  「你不信嗎?」

  他低聲問,聲音輕啞,像揉碎了的呢喃。

  下一瞬,他竟將她的手按在了自己心口上。

  沈姝猝不及防對上那雙泛著水光的桃花眼,心臟漏跳一拍。

  她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褚櫟更用力地握住。

  他的掌心滾燙,帶著微微的濕意,不容抗拒地牽引著她的指尖,緩緩貼上了自己的心口。

  「感覺到了嗎?」

  他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眼睫在燭光下投下一片顫動的陰影。

  沈姝的指尖瞬間僵住了。

  隔著單薄的絲綢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急促的心跳。

  那節奏快得一批,都能跟她一樣。

  更讓她心驚的是,掌心下的肌膚竟在微微發抖,仿佛這個人正在極力克制著什麼。

  「每次……」褚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染上幾分啞意,「只要碰到你,這裡就不會痛得那麼厲害。「

  他說這話時微微仰著頭,脖頸拉出一道脆弱又優美的弧線。

  從外面折射進來的光芒為他蒼白的皮膚鍍上一層暖色,連那顆眼尾的淚痣都顯得柔軟起來。

  沈姝這才注意到,他的唇色比平日更淡,額角還沁著細密的汗珠。

  這根本不是偽裝,而是真的在忍受某種痛苦。

  「你……」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指尖不自覺地蜷縮,卻意外刮蹭到對方衣襟下的一道凸起。

  柔軟的觸感讓她心頭一顫。

  臥槽!

  褚櫟突然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前傾了傾,額頭幾乎抵上她的膝蓋。

  這個動作讓他散落的髮絲掃過她的手背,癢得她指尖一抖。

  「別動……」他喘息著收緊手指,將她的掌心更用力地按在自己心口,「就一會……」

  沈姝僵在原地,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每一次呼吸時胸膛的起伏。

  那股沉水香混著藥草的氣息愈發濃郁,熏得她耳尖發燙。

  更糟的是,她發現自己的心跳跳的更加劇烈了,撲通撲通地撞擊著胸腔,仿佛在與他共鳴。

  窗外忽地刮進一陣風。

  在這逆光的光影里,她看見褚櫟抬起的眼眸中泛著濕潤的光。


  沈姝被這美貌暴擊了一下,也跟著倒吸一口涼氣。

  她腦海中開始飛快閃過自己會的一個名詞。

  恐慌,焦慮……

  難不成是情感障礙?

  「你……」沈姝猶豫著開口,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平日可會突然心悸?或是沒來由地煩躁?」

  她感覺到褚櫟的指尖突然在她腕間輕顫。

  看著他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黏在蒼白的皮膚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那雙總是盛著戲謔的桃花眼此刻霧蒙蒙的,倒映著跳動的燭火,竟顯出幾分孩童般的無助。

  而褚櫟聞言一怔,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他鬆開鉗制她的手,緩緩直起身子:「沈姑娘懂得倒是不少。」

  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可尾音還帶著未褪的輕顫。

  沈姝注意到他起身時,右手無意識地揪緊了心口的衣料,指節都泛了白。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她心頭一緊——這絕非作偽。

  「民女略通醫理。」她斟酌著詞句。

  窗外的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案上的醫書嘩啦啦翻動。

  褚櫟微微側過頭,露出那顆妖冶的淚痣,「那我是何病?」

  這個問題正中沈姝下懷。

  她微微前傾身子,聲音放得又輕又緩:「公子這不是,若是尋常大夫瞧見,定要說您是心悸氣短、七情鬱結。」

  說到這裡沈姝故意拖長了音調,看著褚櫟不自覺地繃緊了肩線。

  「其實不過是公子心裡缺了樣東西。」沈姝突然伸手,指尖虛虛點在他心口,「就像……就像話本里寫的,狐仙被書生偷走了內丹似的。」

  這個荒謬的比喻讓褚櫟眉頭一跳。

  他剛要開口,卻見沈姝突然湊近,發間淡淡的香味撲面而來。

  「那日河邊,公子時不時控制不住自己?總覺得需要什麼讓自己冷靜下來?」

  褚櫟果然蹙起了眉頭,那點慣有的懶散與笑意在這一刻徹底斂盡。

  他像是在認真回憶,指尖不自覺地掐緊了袖口,低聲道:「那日……確實,一碰你,腦子裡那股躁意就像被什麼按住了。」

  沈姝趁勢接道:「所以說嘛,我有辦法能讓你舒服點。」

  她說著,又往後退了一寸,故作鎮定地補了一句,「但你得明白,這不是因為我,是因為我救了你。你身體記住的是救命時的觸感,所以才認定我為安撫源,若是當時換成別人……也一樣能——」

  話還沒說完,褚櫟卻抬起眼眸,直勾勾盯著她,聲音低啞帶笑:「我試過了。」

  沈姝心頭一跳:「……什麼?」

  褚櫟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觸碰別人,只覺得噁心。後來……就讓人把他們的手全剁了。」

  沈姝臉色頓時一白,嗓子像是被什麼卡住,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而褚櫟卻像說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眼底帶著一點懶懶的委屈:「他們都不是你。」

  沈姝只覺得荒謬至極。

  碰她就能緩解病症?

  這簡直比那些窮書生遇狐仙的話本還要離譜。

  她暗自腹誹,這位大少爺怕不是看多了市井傳奇,把腦子看壞了。

  「褚公子說笑了。」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民女家中幼弟染了風寒,本就急著趕路回去。那日河邊之事……」她垂下眼睫,做出恭順模樣,「就當從未發生過罷。」

  窗外的風突然轉了方向,將案上話本嘩啦啦吹合。

  「沈姝。」褚櫟的聲音突然貼著她耳後響起,驚得她手一抖,「你弟弟得的,可是誰都治不好的怪病?」

  「不是吧……」

  其實弟弟生病都是她胡扯出來的藉口。

  褚櫟歪著腦袋,一雙眼睛看起來閃亮的很。

  他說:「我可是得了所有大夫都治不好的病。」

  沈姝下意識開口:「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話一出口,她整個人都懵了,連忙閉嘴,臉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一半。


  完了。

  她怎麼就順嘴說出來了!

  哪怕是真的,也不能這麼直接戳破。

  自己太不聰明了。

  褚櫟像是沒聽見她後悔的沉默,反而笑了,聲音輕得像貓舔爪子:「嗯,確實沒關係。」

  他抬起手,替她理了理鬢髮,動作溫柔得叫人起雞皮疙瘩。

  「可我偏覺得你和我有關。」

  沈姝感覺自己要窒息了。

  她也不想再跟他繞來繞去了。

  這人看似溫吞懶散,實則每句話都像一根纏繞的絲線,不知不覺就繞上了她的脖子,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低頭掩住眸光,忽然站起身,語氣不卑不亢:「民女想借用一下……方便。」

  褚櫟眸色微頓。

  門外嬤嬤也聽見了,便立刻推門而入,走進來恭敬行禮:「沈姑娘請隨奴婢來。」

  沈姝不著痕跡地後退半步。

  她也是害怕這傢伙又要拉住自己,轉身的是那個心驚膽戰。

  ……

  沈姝跟著嬤嬤緩步走出房門,步伐不急不緩,姿態如常,實則心弦繃得緊。

  走廊兩側,檐角垂鈴輕晃,風過處叮鈴作響,一陣陣仿佛清脆又催促。

  她眸光一動,借著掀簾的剎那往四周掃去,默默記下了院中小徑、門樓位置,心裡隱隱有了打算。

  「姑娘小心腳下。」那嬤嬤態度極為恭敬,卻始終走在她身後半步,既不多言,也不放鬆戒備。

  沈姝唇角微斂,垂眸掩下心底波瀾。

  她知道,這一路表面帶她方便,實則根本沒打算放她離開半步。

  走進偏廳後的小淨室,沈姝借著洗手淨面的功夫,側耳聽著門外動靜,腦海飛快運轉。

  褚櫟的病……

  她當真信不得。

  可他觸碰她之後情緒平復,又不是裝出來的。

  難不成……她真成了什麼「鎮症聖藥」?

  荒唐得要命。

  沈姝在淨室中待了片刻,整了整衣裳,出來時目光落在門外那位嬤嬤身上。

  她自知如今的處境,在宰相府里人生地不熟,道路都不清楚,別說逃了,光是走錯院子,興許就能惹上麻煩。

  她向來惜命,絕不幹這種沒勝算的事。

  深吸一口氣,沈姝邁步走近那嬤嬤,語氣帶著幾分克制後的平穩:「嬤嬤,能否通融一二,幫我稟一聲褚公子?我真的是有要事在身,不是故意唐突他。」

  她語氣不低不高,客氣有禮,句句在理。

  哪知那嬤嬤一聽,竟神情一變,撲通一聲跪下了。

  「姑娘!」那嬤嬤年紀不小,身形卻跪得極快,雙手伏地,聲音裡帶著哽咽,「求您了,求您救救我們家少爺吧!」

  沈姝整個人怔在原地。

  她沒想到這嬤嬤竟直接下跪。

  沈姝也因為這一跪驚得退了一步,差點撞到後頭的廊柱。

  她手微揚,剛想說點什麼,那嬤嬤卻撲伏在地,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哽咽出聲。

  「姑娘,求您了,救救我們家少爺吧!」

  沈姝眉心狠狠一跳,頭皮一陣發緊。

  她只覺腦袋發脹,下意識地伸手去扶:「嬤嬤您快起來,我不是什麼大夫,救不了人啊……」

  可嬤嬤搖著頭,眼眶都紅了:「不是大夫也沒關係,只要姑娘在,少爺就能安穩地睡下,不再發病,不再做那些噩夢。今日您在的時候,少爺午覺都沒說夢話,午飯也吃得比往常多。」

  她低頭拭了把淚,又抬起頭看沈姝,語氣帶了幾分無法掩飾的懇切:「姑娘,您不曉得,少爺這病犯起來能把人嚇死。前幾年還輕些,如今只要不安神、稍有驚擾,就會……就會發瘋似的,連自己都不認得。」

  沈姝心裏面直喊哎喲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她又不是藥,那褚櫟就因為摸了她幾下,吃了點飯,睡了個覺,她們竟然就真信了她能「鎮病」?

  沈姝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後終於開口:「嬤嬤你們真的誤會了,我並不懂醫,褚少爺能好轉,是因為他這幾日心情寬快了些,飲食睡眠自然也好轉了些。」

  她說得誠懇,眼神清澈,語調也放緩了些。

  「不是因為我。」她輕輕強調了一句,「我只是碰巧在場而已。若真是我讓他安神,那我豈不是比太醫還神?我也是真的想回家,路上已耽擱許久,家中還有親人等我……請嬤嬤轉告大公子,我不圖報恩,也無意索償,只希望能讓我離開。」

  說完,她朝著嬤嬤躬身行了一禮,規矩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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