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千萬保釋金，夠不夠？
G市警局。
審訊室的牆壁是沉悶的米灰色。
這種顏色貪婪，吸走所有光線，也吞噬掉所有聲音。
頭頂那盞唯一的白熾燈，是一柄從天花板刺下的冷光。
將桌面上每一道劃痕都照得猙獰。
空氣里，是劣質速溶咖啡混合著若有若無的菸草味。
一種屬於權力的，陳腐的味道。
米倩旒坐在那把冰冷的金屬椅子上。
手腕上沒有手銬。
但那股無形的束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試圖碾碎她的體面。
她對面，坐著兩個男人。
一個年紀稍長，國字臉，眼神銳利，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另一個年輕些，指尖的筆瘋狂旋轉，幾乎要飛出去，暴露了他內心的急切。
「米小姐。」
老警察開了口，聲音平穩，沒有起伏。
「我們長話短說。」
他將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推到桌子中央。
那動作不帶一絲煙火氣。
「有人舉報，你名下的倩流科技，與G城多起地下錢莊的非法資金轉移有關。」
「金額，高達九位數。」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死死鎖住米倩旒的臉。
不放過任何一絲肌肉的牽動。
「另外，你本人，也與潮幫黑堂，關係匪淺。」
「我們有理由懷疑，你利用黑堂的暴力手段，為你掃清商業障礙。」
「比如，葉家的覆滅。」
年輕警察接過了話頭，語氣咄咄逼人。
「還有，金鱗水產市場碼頭的仇殺，你也在場。」
「這些，你怎麼解釋？」
米倩旒終於抬起了眼。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在白熾燈下，是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映不出半點波瀾。
她沒有去看那些所謂的證據。
只是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純良又無害。
「警官。」
她的聲音，乾淨清澈，與這裡的污濁格格不入。
「您說的這些，我不太懂。」
「倩-流科技所有的資金往來，都經過全球四大會計師事務所的審計。」
「每一筆都合法合規，有據可查。」
「至於您說的……黑堂？」
她像是努力在思考這個詞的含義。
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迷茫。
「那是什麼？」
「新出的桌遊嗎？」
「聽起來……不太吉利的樣子。」
年輕警察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老警察的太陽穴，猛地抽動了一下。
他幹這行二十年，見過裝傻的，見過狡辯的，也見過崩潰的。
但像眼前這樣，把無辜和挑釁，完美糅合成一種藝術的。
他第一次見。
「米小姐。」
老警察的聲音，沉了下去，每個字都帶著金屬的重量。
「我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這是舉報人提供的，你與黑堂核心成員，在城南八角籠的合影。」
他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上，燈光昏暗，米倩旒的側臉，與黑一黑八站在一起。
背景是無數喧囂扭曲的賭徒。
米倩旒看了一眼。
笑了。
那笑容，乾淨又純粹，甚至帶了點小女孩的狡黠。
仿佛在分享一個無傷大雅的秘密。
「警官，您誤會了。」
「這位是我的司機，這位是我的保鏢。」
「那天我只是……去體驗生活。」
她一臉真誠地看著對面的警察。
「您懂的，我們做科技的，需要靈感。」
「需要了解不同圈層用戶的真實需求。」
「我以為那是……一個比較有特色的健身房。」
「健身房？」
年輕警察被氣笑了，胸口起伏。
「你看那地方像健身房嗎？」
「不太像。」
米倩旒很誠實地點點頭。
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後怕。
「所以後來我就再也沒去過了。」
「那裡的教練，脾氣都不太好。」
審訊，陷入了僵局。
她就像一團棉花，你用多大的力氣打過去，都被她輕飄飄地吸掉。
那些精心準備的，斷章取義的資金流水。
在她嘴裡，變成了「符合國際金融法的常規避險操作」。
那些指向黑堂的舊案。
在她嘴裡，變成了「商業競爭對手的惡意誹聞」。
她不否認知曉，但永遠將自己置於一個「被動了解」的無辜位置。
她甚至會用一種探討學術問題的語氣，不經意間指出他們證據鏈上的邏輯漏洞。
「警官，您看這份轉帳記錄的時間點，是凌晨三點十五分。」
「根據瑞士央行的清算協議，這個時間點進行跨國大額轉帳，手續費會上浮百分之三。」
「任何一個正常的財務，都不會選擇這麼操作。」
「除非……」
她拖長了尾音，那雙清亮的眼睛，饒有興致地看著對面兩個臉色越來越難看的男人。
「做這份假帳的人，業務不太熟練。」
老警察的太陽穴，開始一下下地猛跳。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審訊一個嫌疑人。
而是在被一個頂級的金融律師，按在地上，反覆進行普法教育。
這個女人，滑不留手。
而他們，是被她牽著鼻子，在迷宮裡兜圈子的獵犬。
「能告訴我，是哪位熱心市民，這麼關心我嗎？」
米倩-流忽然開口，語氣真誠得像個好奇寶寶。
「我應該好好謝謝他，這麼關注我們公司的財務健康。」
老警察的嘴唇，抿成了一條僵硬的直線。
反向套話。
她居然還敢反向套話。
流程，必須走完。
但他們心裡都清楚，今天，問不出任何東西了。
就在這時，審訊室外隱約傳來一陣騷動和壓低了的呵斥聲。
但很快就歸於平靜。
下一秒。
砰——！
審訊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門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股張揚到極致的氣場，瞬間衝散了室內的壓抑。
一個穿著騷包紅色絲綢襯衫的男人，踩著鋥亮的定製皮鞋，無視門口臉色鐵青的警員，徑直走了進來。
紅。
他嘴裡叼著根棒棒糖，眼神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更具侵略性。
身後，跟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的中年男人。
再後面，是三個穿著黑色西裝，拎著公文包，神情肅穆的男女。
一個頂尖的律師團。
「李隊。」
紅的視線在米倩旒身上飛快地一掃而過，那眼神裡帶著安撫與瞭然，隨即才像一頭闖入羊圈的狼，徑直走到老警察面前。
嘴角一咧，笑容張揚又危險。
「這麼大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朋友刨了你家祖墳呢。」
被稱作李隊的國字臉警察猛地站起身。
手下意識地按向腰間，眼神銳利如刀。
「陳啟！看清楚這是什麼地方！」
「你再往前一步，我連你一塊兒拷！」
「辦案？」
紅嗤笑一聲，把嘴裡的棒棒糖咬得「咔嚓」作響。
他很隨意地從褲袋裡，拿出一張支票，用兩根手指夾著。
輕輕拍在李隊面前的桌面上。
「李隊，別那麼大火氣。」
「一千萬保釋金，夠不夠？」
「如果不夠，我還可以再加。」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金絲眼鏡律師上前一步，將一份文件遞給李隊。
「李警官，根據法律，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你們無權扣留我的當事人超過二十四小時。」
「現在，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
「這六個小時，對倩-流科技造成的股價損失，市場動盪，我們會保留追究相關人員法律責任的權利。」
李隊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他知道，今天這人，是留不住了。
保釋手續，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快速辦理著。
米倩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沒有絲毫褶皺的西裝外套。
她從始至終，沒有和紅說一句話。
只是在走出審訊室，隔著那面單向玻璃時。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紅站在玻璃的另一面，目光與她對上。
他那張總是掛著不羈笑容的嘴唇，無聲地、一字一頓地動了動。
沒有聲音。
但米倩旒看懂了。
那清晰的口型，是三個她早已刻在心裡的字。
黃。
胖。
子。
米倩旒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瞬。
隨即，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的，帶著濃稠血腥味的弧度。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最後一絲偽裝的無辜徹底褪去。
只剩下獵人鎖定獵物時的極致興奮與殘忍。
很好。
省得我再去找你了。
她轉身，邁開步子。
走廊的燈光，將她的影子，在身後拉得狹長。
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復仇的刀。
審訊室的牆壁是沉悶的米灰色。
這種顏色貪婪，吸走所有光線，也吞噬掉所有聲音。
頭頂那盞唯一的白熾燈，是一柄從天花板刺下的冷光。
將桌面上每一道劃痕都照得猙獰。
空氣里，是劣質速溶咖啡混合著若有若無的菸草味。
一種屬於權力的，陳腐的味道。
米倩旒坐在那把冰冷的金屬椅子上。
手腕上沒有手銬。
但那股無形的束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試圖碾碎她的體面。
她對面，坐著兩個男人。
一個年紀稍長，國字臉，眼神銳利，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另一個年輕些，指尖的筆瘋狂旋轉，幾乎要飛出去，暴露了他內心的急切。
「米小姐。」
老警察開了口，聲音平穩，沒有起伏。
「我們長話短說。」
他將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推到桌子中央。
那動作不帶一絲煙火氣。
「有人舉報，你名下的倩流科技，與G城多起地下錢莊的非法資金轉移有關。」
「金額，高達九位數。」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死死鎖住米倩旒的臉。
不放過任何一絲肌肉的牽動。
「另外，你本人，也與潮幫黑堂，關係匪淺。」
「我們有理由懷疑，你利用黑堂的暴力手段，為你掃清商業障礙。」
「比如，葉家的覆滅。」
年輕警察接過了話頭，語氣咄咄逼人。
「還有，金鱗水產市場碼頭的仇殺，你也在場。」
「這些，你怎麼解釋？」
米倩旒終於抬起了眼。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在白熾燈下，是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映不出半點波瀾。
她沒有去看那些所謂的證據。
只是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純良又無害。
「警官。」
她的聲音，乾淨清澈，與這裡的污濁格格不入。
「您說的這些，我不太懂。」
「倩-流科技所有的資金往來，都經過全球四大會計師事務所的審計。」
「每一筆都合法合規，有據可查。」
「至於您說的……黑堂？」
她像是努力在思考這個詞的含義。
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迷茫。
「那是什麼？」
「新出的桌遊嗎？」
「聽起來……不太吉利的樣子。」
年輕警察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老警察的太陽穴，猛地抽動了一下。
他幹這行二十年，見過裝傻的，見過狡辯的，也見過崩潰的。
但像眼前這樣，把無辜和挑釁，完美糅合成一種藝術的。
他第一次見。
「米小姐。」
老警察的聲音，沉了下去，每個字都帶著金屬的重量。
「我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這是舉報人提供的，你與黑堂核心成員，在城南八角籠的合影。」
他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上，燈光昏暗，米倩旒的側臉，與黑一黑八站在一起。
背景是無數喧囂扭曲的賭徒。
米倩旒看了一眼。
笑了。
那笑容，乾淨又純粹，甚至帶了點小女孩的狡黠。
仿佛在分享一個無傷大雅的秘密。
「警官，您誤會了。」
「這位是我的司機，這位是我的保鏢。」
「那天我只是……去體驗生活。」
她一臉真誠地看著對面的警察。
「您懂的，我們做科技的，需要靈感。」
「需要了解不同圈層用戶的真實需求。」
「我以為那是……一個比較有特色的健身房。」
「健身房？」
年輕警察被氣笑了，胸口起伏。
「你看那地方像健身房嗎？」
「不太像。」
米倩旒很誠實地點點頭。
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後怕。
「所以後來我就再也沒去過了。」
「那裡的教練，脾氣都不太好。」
審訊，陷入了僵局。
她就像一團棉花，你用多大的力氣打過去，都被她輕飄飄地吸掉。
那些精心準備的，斷章取義的資金流水。
在她嘴裡，變成了「符合國際金融法的常規避險操作」。
那些指向黑堂的舊案。
在她嘴裡，變成了「商業競爭對手的惡意誹聞」。
她不否認知曉，但永遠將自己置於一個「被動了解」的無辜位置。
她甚至會用一種探討學術問題的語氣，不經意間指出他們證據鏈上的邏輯漏洞。
「警官，您看這份轉帳記錄的時間點，是凌晨三點十五分。」
「根據瑞士央行的清算協議，這個時間點進行跨國大額轉帳，手續費會上浮百分之三。」
「任何一個正常的財務，都不會選擇這麼操作。」
「除非……」
她拖長了尾音，那雙清亮的眼睛，饒有興致地看著對面兩個臉色越來越難看的男人。
「做這份假帳的人，業務不太熟練。」
老警察的太陽穴，開始一下下地猛跳。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審訊一個嫌疑人。
而是在被一個頂級的金融律師，按在地上，反覆進行普法教育。
這個女人，滑不留手。
而他們，是被她牽著鼻子，在迷宮裡兜圈子的獵犬。
「能告訴我，是哪位熱心市民，這麼關心我嗎？」
米倩-流忽然開口，語氣真誠得像個好奇寶寶。
「我應該好好謝謝他，這麼關注我們公司的財務健康。」
老警察的嘴唇，抿成了一條僵硬的直線。
反向套話。
她居然還敢反向套話。
流程，必須走完。
但他們心裡都清楚，今天，問不出任何東西了。
就在這時，審訊室外隱約傳來一陣騷動和壓低了的呵斥聲。
但很快就歸於平靜。
下一秒。
砰——！
審訊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門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股張揚到極致的氣場，瞬間衝散了室內的壓抑。
一個穿著騷包紅色絲綢襯衫的男人，踩著鋥亮的定製皮鞋，無視門口臉色鐵青的警員，徑直走了進來。
紅。
他嘴裡叼著根棒棒糖，眼神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更具侵略性。
身後，跟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的中年男人。
再後面，是三個穿著黑色西裝，拎著公文包，神情肅穆的男女。
一個頂尖的律師團。
「李隊。」
紅的視線在米倩旒身上飛快地一掃而過，那眼神裡帶著安撫與瞭然，隨即才像一頭闖入羊圈的狼，徑直走到老警察面前。
嘴角一咧，笑容張揚又危險。
「這麼大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朋友刨了你家祖墳呢。」
被稱作李隊的國字臉警察猛地站起身。
手下意識地按向腰間，眼神銳利如刀。
「陳啟！看清楚這是什麼地方！」
「你再往前一步，我連你一塊兒拷！」
「辦案？」
紅嗤笑一聲，把嘴裡的棒棒糖咬得「咔嚓」作響。
他很隨意地從褲袋裡，拿出一張支票，用兩根手指夾著。
輕輕拍在李隊面前的桌面上。
「李隊，別那麼大火氣。」
「一千萬保釋金，夠不夠？」
「如果不夠，我還可以再加。」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金絲眼鏡律師上前一步，將一份文件遞給李隊。
「李警官，根據法律，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你們無權扣留我的當事人超過二十四小時。」
「現在，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
「這六個小時，對倩-流科技造成的股價損失，市場動盪，我們會保留追究相關人員法律責任的權利。」
李隊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他知道，今天這人，是留不住了。
保釋手續，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快速辦理著。
米倩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沒有絲毫褶皺的西裝外套。
她從始至終，沒有和紅說一句話。
只是在走出審訊室，隔著那面單向玻璃時。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紅站在玻璃的另一面，目光與她對上。
他那張總是掛著不羈笑容的嘴唇，無聲地、一字一頓地動了動。
沒有聲音。
但米倩旒看懂了。
那清晰的口型，是三個她早已刻在心裡的字。
黃。
胖。
子。
米倩旒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瞬。
隨即，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的，帶著濃稠血腥味的弧度。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最後一絲偽裝的無辜徹底褪去。
只剩下獵人鎖定獵物時的極致興奮與殘忍。
很好。
省得我再去找你了。
她轉身，邁開步子。
走廊的燈光，將她的影子，在身後拉得狹長。
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復仇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