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冰山融化的一角
祠堂里，那股盤桓百年的檀香，混進了一股鐵鏽味。
空氣沉重得讓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費力。
高窗投下的光柱里，連塵埃都仿佛被凝固，停止了翻滾。
張凡那句輕飄飄的問話，沒有重量，卻砸得在場每個人心口發悶。
「誰贊成？」
「誰反對？」
她冰冷的視線，是手術刀的刀尖，最終落在了主位上。
六叔公那張溝壑縱橫的臉，血色瞬間褪盡。
他掌心那對盤了幾十年的鐵膽，此刻的冰冷鑽心刺骨。
那股寒氣，順著掌心，鑽進他每一條乾枯的血管，凍結了他所有的尊嚴。
他看見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見了。
張凡身後，那個叫黑九的男人，那隻搭在刀柄上的手。
骨節分明，穩定有力。
六叔公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嘴裡吐出半個不字。
下一秒。
那把刀就會插進他的喉嚨。
米家的列祖列宗，將親眼見證一場血濺祠堂的鬧劇。
他渾濁的眼球劇烈地顫抖。
最終，那點殘存的傲慢與尊嚴，被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徹底碾成了齏粉。
他長長的，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仿佛抽走了他半條命。
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
「成洲……」
六叔公的聲音，幹得掉渣，是兩片枯葉在寒風中摩擦。
「往後米家……」
「你多費心。」
一句話。
一錘定音。
祠堂里，屬於舊時代的最後一縷香火，滅了。
張凡嘴角的弧度，沒有半分變化。
她收回視線，轉身。
看向自己那位還陷在失神中，沒回過魂的「父親」。
她微微頷首，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晚輩禮。
「爸，髒東西掃乾淨了。」
「剩下的，您來收尾。」
她將這份滔天的權柄，如此隨手一拋，又遞迴了米成洲手上。
祠堂里所有人都明白。
這只是一個姿態。
一個象徵。
米家的新王，是她。
米成洲，不過是王座前，那面看起來最體面的帘子。
米成洲的心臟，被這句話狠狠一撞。
他看著眼前這張屬於女兒，卻又無比陌生的臉。
一股涼意從腳底板沿著脊椎瘋狂上竄。
但他不是蠢貨。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強行壓下胸口的驚濤駭浪，挺直了二十年來從未如此挺直過的腰杆。
他站到了祠堂的正中央。
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把腦袋縮進衣領的族人。
「我宣布！」
他的聲音，帶著積壓許久的火藥味，在祠堂里轟然迴蕩！
「米成良一脈，即刻起，逐出米家核心圈！」
「剝奪其在米氏集團所有股份，所有權益！」
「其涉嫌買兇殺人，侵吞公款的罪證，即刻移交警方！」
每一句話，都是一柄重錘。
將米成良最後的希望，砸得粉碎。
米成良癱在椅子上，臉上再沒半點血色，連一句辯駁都說不出來。
米成洲的目光，又轉向其他人。
「即日起，整頓家族所有產業！」
他當場罷免了幾個剛才跳得最歡的米成良黨羽。
又任命了幾個一直被排擠，但能力出眾的旁支成員。
一套組合拳，快准狠。
最後。
他的目光，落在了張凡身上，眼底的情緒翻江倒海。
「另，我女兒，米倩旒。」
「自今日起，為米氏集團唯一順位繼承人。」
「她在集團內，擁有僅次於我本人的最高決策權！」
「家族未來，將全面轉向科技，地產核心領域，與倩旒科技，進行最深度的戰略合作！」
整個祠堂，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再無人敢有異議。
一場原本針對大房的驅逐大會，在壓抑到極致的順服氣氛中，變成了一場血腥的新王登基典禮。
會議結束。
張凡沒有多留一秒。
她轉身離去，黑色的西裝下擺，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
紅吹了聲口哨，將嘴裡只剩半截的棒棒糖棍吐掉，吊兒郎當地跟上。
黑九，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融入她身後。
米成洲站在原地，看著女兒離去的背影。
那背影纖細，卻能撐起一片天，也能壓垮一座山。
他喉結滾動，眼神躲閃。
慶幸與恐懼，在他的眼底瘋狂廝殺。
他知道。
米家，變天了。
而他，只是這片新天空下，一個被允許活著的，提線木偶。
……
一輛黑色的賓利，平穩地行駛在G城的街道上。
裴詩情的電話，打了進來。
聲音高了八度，語速快得幾乎絆嘴，全是藏不住的亢奮。
「我的大小姐！葉家那個啟航互娛，已經連皮帶骨，全啃下來了！」
「我讓黑二那個活寶在背後煽風點火，裡應外合，把他們最值錢的幾個IP和核心製作團隊，用打骨折的白菜價，全給撬了！」
「新公司今天正式掛牌，叫磐石互娛，根基穩如磐石的磐石！」
「葉夢涵那邊很配合，沒耍花樣。」
裴詩情在那頭打了個響指，聲音里的得意快要溢出聽筒。
「現在，G城的娛樂版圖，是我們的了！」
「漂亮。」
張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掛斷電話，車窗外的霓虹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手機，又輕微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來自L國的加密號碼。
是黑三。
張凡的心，幾不可察地收緊。
她接通電話。
背景音里，有醫療儀器規律的「滴滴」聲。
「老大。」
電話那頭，黑三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聲線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極難察覺的，緊繃後的鬆動。
「八妹的第一次手術，結束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聖約翰醫院那邊的專家團隊說……」
「手術很成功。」
「神經連接反應良好。」
「康復的希望……」
他再次停頓，那頭的呼吸聲都重了幾分。
「很大。」
轟。
張凡一直緊繃的背脊，在聽到最後兩個字時，徹底鬆懈下來。
那顆從黑八倒下後，就一直被巨石壓著的臟器，終於得以喘息。
她緩緩靠在柔軟的座椅靠背上，吐出一口憋了很久很久的氣。
一直以來，她臉上那些笑，那些弧度，都是面具，是武器。
而此刻。
她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輕輕向上牽動。
那是一個很淺，很淡的笑容。
沒有任何算計。
沒有任何偽裝。
是卸下所有防備後，發自內心的，最真實的反應。
陽光透過車窗，落在那張精緻的臉上。
那雙總是盛滿冰霜與算計的桃花眼裡，凍了萬年的冰湖。
終於，化開了一角。
空氣沉重得讓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費力。
高窗投下的光柱里，連塵埃都仿佛被凝固，停止了翻滾。
張凡那句輕飄飄的問話，沒有重量，卻砸得在場每個人心口發悶。
「誰贊成？」
「誰反對？」
她冰冷的視線，是手術刀的刀尖，最終落在了主位上。
六叔公那張溝壑縱橫的臉，血色瞬間褪盡。
他掌心那對盤了幾十年的鐵膽，此刻的冰冷鑽心刺骨。
那股寒氣，順著掌心，鑽進他每一條乾枯的血管，凍結了他所有的尊嚴。
他看見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見了。
張凡身後，那個叫黑九的男人，那隻搭在刀柄上的手。
骨節分明，穩定有力。
六叔公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嘴裡吐出半個不字。
下一秒。
那把刀就會插進他的喉嚨。
米家的列祖列宗，將親眼見證一場血濺祠堂的鬧劇。
他渾濁的眼球劇烈地顫抖。
最終，那點殘存的傲慢與尊嚴，被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徹底碾成了齏粉。
他長長的，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仿佛抽走了他半條命。
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
「成洲……」
六叔公的聲音，幹得掉渣，是兩片枯葉在寒風中摩擦。
「往後米家……」
「你多費心。」
一句話。
一錘定音。
祠堂里，屬於舊時代的最後一縷香火，滅了。
張凡嘴角的弧度，沒有半分變化。
她收回視線，轉身。
看向自己那位還陷在失神中，沒回過魂的「父親」。
她微微頷首，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晚輩禮。
「爸，髒東西掃乾淨了。」
「剩下的，您來收尾。」
她將這份滔天的權柄，如此隨手一拋，又遞迴了米成洲手上。
祠堂里所有人都明白。
這只是一個姿態。
一個象徵。
米家的新王，是她。
米成洲，不過是王座前，那面看起來最體面的帘子。
米成洲的心臟，被這句話狠狠一撞。
他看著眼前這張屬於女兒，卻又無比陌生的臉。
一股涼意從腳底板沿著脊椎瘋狂上竄。
但他不是蠢貨。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強行壓下胸口的驚濤駭浪，挺直了二十年來從未如此挺直過的腰杆。
他站到了祠堂的正中央。
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把腦袋縮進衣領的族人。
「我宣布！」
他的聲音，帶著積壓許久的火藥味，在祠堂里轟然迴蕩！
「米成良一脈，即刻起，逐出米家核心圈！」
「剝奪其在米氏集團所有股份，所有權益！」
「其涉嫌買兇殺人，侵吞公款的罪證，即刻移交警方！」
每一句話，都是一柄重錘。
將米成良最後的希望，砸得粉碎。
米成良癱在椅子上，臉上再沒半點血色，連一句辯駁都說不出來。
米成洲的目光，又轉向其他人。
「即日起，整頓家族所有產業！」
他當場罷免了幾個剛才跳得最歡的米成良黨羽。
又任命了幾個一直被排擠，但能力出眾的旁支成員。
一套組合拳，快准狠。
最後。
他的目光，落在了張凡身上，眼底的情緒翻江倒海。
「另，我女兒，米倩旒。」
「自今日起，為米氏集團唯一順位繼承人。」
「她在集團內，擁有僅次於我本人的最高決策權！」
「家族未來，將全面轉向科技，地產核心領域，與倩旒科技，進行最深度的戰略合作！」
整個祠堂，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再無人敢有異議。
一場原本針對大房的驅逐大會，在壓抑到極致的順服氣氛中，變成了一場血腥的新王登基典禮。
會議結束。
張凡沒有多留一秒。
她轉身離去，黑色的西裝下擺，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
紅吹了聲口哨，將嘴裡只剩半截的棒棒糖棍吐掉，吊兒郎當地跟上。
黑九，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融入她身後。
米成洲站在原地，看著女兒離去的背影。
那背影纖細，卻能撐起一片天，也能壓垮一座山。
他喉結滾動，眼神躲閃。
慶幸與恐懼，在他的眼底瘋狂廝殺。
他知道。
米家，變天了。
而他，只是這片新天空下，一個被允許活著的，提線木偶。
……
一輛黑色的賓利，平穩地行駛在G城的街道上。
裴詩情的電話，打了進來。
聲音高了八度，語速快得幾乎絆嘴，全是藏不住的亢奮。
「我的大小姐！葉家那個啟航互娛，已經連皮帶骨，全啃下來了！」
「我讓黑二那個活寶在背後煽風點火，裡應外合，把他們最值錢的幾個IP和核心製作團隊，用打骨折的白菜價，全給撬了！」
「新公司今天正式掛牌，叫磐石互娛，根基穩如磐石的磐石！」
「葉夢涵那邊很配合，沒耍花樣。」
裴詩情在那頭打了個響指，聲音里的得意快要溢出聽筒。
「現在，G城的娛樂版圖，是我們的了！」
「漂亮。」
張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掛斷電話，車窗外的霓虹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手機，又輕微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來自L國的加密號碼。
是黑三。
張凡的心，幾不可察地收緊。
她接通電話。
背景音里，有醫療儀器規律的「滴滴」聲。
「老大。」
電話那頭，黑三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聲線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極難察覺的，緊繃後的鬆動。
「八妹的第一次手術，結束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聖約翰醫院那邊的專家團隊說……」
「手術很成功。」
「神經連接反應良好。」
「康復的希望……」
他再次停頓，那頭的呼吸聲都重了幾分。
「很大。」
轟。
張凡一直緊繃的背脊，在聽到最後兩個字時，徹底鬆懈下來。
那顆從黑八倒下後，就一直被巨石壓著的臟器，終於得以喘息。
她緩緩靠在柔軟的座椅靠背上，吐出一口憋了很久很久的氣。
一直以來，她臉上那些笑，那些弧度，都是面具，是武器。
而此刻。
她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輕輕向上牽動。
那是一個很淺，很淡的笑容。
沒有任何算計。
沒有任何偽裝。
是卸下所有防備後，發自內心的，最真實的反應。
陽光透過車窗，落在那張精緻的臉上。
那雙總是盛滿冰霜與算計的桃花眼裡，凍了萬年的冰湖。
終於，化開了一角。